程季浔不明所以的瞥了一眼过来，不想和“程疏宁”打什么哑谜，淡声开口道，“说人话。”
程疏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程季浔明说，毕竟纸包不住火，藏不住了那就直接坦白。
“人格分裂，听说过吗？”
程季浔皱起眉头，似是在思索什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倏地开口道，“是那个时候的事？”
程季浔以为是15岁那年的事，也就是程疏宁亲眼目睹父母被货车撞飞然后身体被碾碎的那件事刺激到了程疏宁导致她精神分裂产生第二人格。
但不曾想“程疏宁”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话，“不是，比那时候更早。”
她神色平淡冷静。
程季浔面色微沉，顿声说道，“那就是那件事了。”
程疏宁7岁的时候，曾经被绑架过一次，那一次她差点丢掉了性命，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瘦骨嶙峋了，持续发了一周的烧。
可是后面医生不是说程疏宁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会出现人格分裂？
程疏宁懒得和他绕圈子了，她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有些淡漠的说道，“是13岁那年的事。”
“没发现吗，她对有关心理的书籍十分感兴趣。”
“并且在这方面上她展现了极其优越的天赋，很快就学会了催眠。”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轻轻的笑了声，“还有，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7岁那年医生明明说她有创伤性后遗症，可过了几个月后又说她没问题了？”
“啧，她那哪里是好了，分明是更严重了。”
“她第一个催眠的人，就是她自己。”
“车祸的事只是一个引子，诱发她心底恐惧的引子而已，不过她还挺坚强的，都这样了，还挺有求生欲，从未想过自杀，但是她很痛苦，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催眠了自己，我就是她的催眠产物，而她那些痛苦的记忆和偏激，全都由我来承担。”
“是不是觉得挺扯淡的。”
“程疏宁”摆了摆手，眼神平静到激不起一丝浪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抬眸看向程季浔，笑靥如花，语气略带几分讥讽，“所以，你要除掉我是吗？”
程季浔面无表情的听完她的话，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泛白，十分用力。
被她这样明目张胆的讥讽，也只是眸子微动了下，隐下眼底的一丝阴翳，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他才扯着嘴角，“这么说来，你还挺有用。”
程季浔眉眼冷淡，意味深长的说了那么句话。
程疏宁抬头，敛下神色，有些认真的开口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是啊，又有谁会相信这么荒唐的事情，跟鬼扯似的。
车子渐渐停下，到家了。
程季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曲，指骨轻触在上面，神情平淡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开口说道，“相不相信有什么意义，总归你还是我的妹妹。”
程疏宁怔住，有些不理解的将目光投向程季浔，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你不介意吗？”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程季浔突然轻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很淡却又意外的平和，“如果有一天你会伤害到她的话。”
程疏宁听懂了，如果有一天她对主人格不利，他会选择下手除掉她，不留一丝情面。
——
程疏宁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这一顿饭，只不过请吃饭的人变成了陈靳衍。
看了副人格给她留的备忘录，她有种无力问苍天的感觉。
天杀啊，就一晚上，掉马的掉马，算账的算账，还局子一夜游。
“她”还真会搞事。
“竹月居，过来。”
“我请你吃饭。”
电话对面的男人声线温和清润，笑意毫不掩藏的透露在话语中，如春风拂过耳畔，撩得人心痒痒的。
程疏宁抿起唇角，说实话，她还真的不是很想去，总感觉是一场鸿门宴，况且陈靳衍似乎不认识她了，内心憋着一股闷气，嗡声嗡气的说道，“我有钱，我可以自己吃。”
陈靳衍勾起嘴角，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语调微扬，带着一股懒散的倦意，声音拉长，“嗯——”
“那就过来请我吃饭。”
男人的语气焉坏，好似无论怎样，今天这一餐饭都是逃不过了的。
程疏宁下意识捂住了包包，好似这里会有人突然向前抢她包一样。
竹月居。
G城天字一号，私人地方，一顿下来都够普通人生活不知道多久了 。
她哥才给她发的零花钱。
程疏宁沉默了一会，有些犹豫的开口，“能不去吗？”
昨天晚上看完了副人格留给她的备忘录，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
“她”可真nb，把人打进医院 ，又把自己弄进了局子，让程h季浔收拾烂摊子就算了，还整得那么大阵仗，一堆富家公子哥挤在小小的警局里，看热闹的看热闹，一点都不嫌事儿大。
被捞出来还被发现了人格分裂这回事儿，几年的小心翼翼全都变成了无用功。
似乎昨晚还招了陈靳衍，早上醒来这口锅就盖到了她头上。
程季浔对她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陈靳衍……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平易近人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程疏宁没报什么希望，只是想最后再做个挣扎罢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语调轻扬莞尔，“你说呢？”
“小姑娘，做人要诚信你说是不是？”
程疏宁眉梢一挑，做人要不要诚信她不知道，但陈靳衍这就很狗了。
“去，怎么不去，马上去，行了吧。”
程疏宁在心里默默吐槽，就当白蹭一顿饭了。
她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就匆匆的出门了。
经过上一回的事儿，她学聪明了，没再开程季浔那辆顶奢低调的改装车suv ，而是从车库里翻出了她去年生日程季浔送的那辆白色阿斯顿马丁，扬长而去。
竹月居地处南平路与环河的交界，与这闹市隔开来，虽然偏僻，但胜在人家格调高，隐秘性好，富人聚集地。
听说这处儿是明清时皇家御膳，配的膳食都是调养身体的，味纯料鲜，所有食材都是从全国各地空运过来的，堪称一个顶奢享受。
陈靳衍倒是挺会挑地方的，人生在世主打的就是一个享受。
冤大头的钱不花白不花，程疏宁这样想着，然后脚步不停的往里走去。
经过前院时，程疏宁的脚步突然顿住，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一行人从旁边的楼阁走了出来 ，正中间的人长相硬朗 ，一脸正气，身后跟着一群高官或其青年。
为首的正是徐家元老，当权家主，徐世权，年过花甲，精神却依旧抖擞。
在他身旁站着的 ，是徐家嫡系子弟，衙内名门公子，徐长风。
徐家内定下一任掌权人，手段硬心更冷，打压起反对他当权的人那是一个不留情的狠戾，强硬的堵住了他们的嘴，真是符合徐氏的做派。
可能是感受到了程疏宁带着恶意的视线，徐长风下巴微抬，眼神轻飘飘的扫了过来，轮廓分明的脸有一半隐匿在暗光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程疏宁却无端的升起了一股冷意，浑身跟浸了冰一样冷，心惊胆跳的。
那一眼，既阴鸷又暗冷，很符合他的疯批人设，京城的这一圈公子哥名媛权贵，谁不知道他徐长风的秉性。
谁不长眼惹到了他，那可就真是摊上事儿了。
偏偏程疏宁还真就是惹了这位难缠的主，不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是明知山有虎而往里走。
前些天她查徐家，想从徐家的内部下手 ，索性就黑了徐家的安保系统，但没料那天还真不巧，刚好就碰上了姓徐的查漏洞，还没查到点有用的消息，就被人拦截住，差一点就被反黑了。
算不得正面交手，只是双方交流了下“技术”，程疏宁黑客技术不差，却轻而易举的被徐长风拦截住了，多么恐怖如斯的一个高官子弟，想要和他硬碰硬，简直是比登天都难。
她那天能成功脱身，仗的还是许靳年的保驾护航，不然的话还真得交代在那了。
程疏宁收回思绪，指尖不住的拢起，又放开，面色重新变为平淡冷漠。
好在她和这一行人不同路，寥寥几眼对视后便错开了视线，抬脚离开了这里。
“在看什么？”
徐世权注意到徐长风的分神，语气平缓冷淡，带着几分长辈的风范 。
他顺着徐长风的视线望去，只依稀的看到了一个曼妙的背影，是个女孩。
徐长风敛下神色，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没什么，就是看几眼这名气颇盛的竹月居有什么特别，改明日我也学学。”
有人讨好的应和道，“徐公子好兴致，这竹月居说什么，不过是顶了个皇家御膳的明天，哪里比得上您名下的茗瑶坊。”
徐长风淡淡的笑了，却并没有搭话，眼神异常平静。
那人讪讪的退了回去，也识趣的没再开口惹人嫌。
徐世权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徐长风，看不出他有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