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扶荼与青芷相携来到寿宁宫,跪地拜谢太皇太后。对于昨夜,二人皆心照不宣。
而慕容娇被扶荼诓去看戏看了大半宿,今日又起了个大早,明显感到身心俱疲,精神不振。
“琳琅这是怎么了?没休息好?”太皇太后见她困倦不已,眼睛都要睁不开,不禁关切地问道。
“大概许久不曾夜宿宫中,有些不适应。儿臣失仪,还望皇祖母恕罪。”慕容娇连忙拱手请罪。
“你这孩子,在祖母这里何须见外。”太皇太后轻声叹息,“早知你睡不安稳,我该叫下人们煮一碗安神汤。”
一旁的兰嬷嬷笑容满面地为二人续上热茶:“老奴依稀记着,长公主确有许久未留宿于寿宁宫了,殿下不如往后常来小住,也好多陪伴太皇太后。”
“罢了,年轻人喜欢热闹,与其陪我这个老太婆青灯古佛、诵咒抄经,倒不如放他们去外面闯荡历练一番……”太皇太后温柔地握着慕容娇的手,继续说道,“顾老将军就要班师回朝,届时三月春蒐,便让阿景前往围场,同你一起骑马狩猎。”
慕容娇闻言,心里暗自叫苦,却也不好意思拒绝祖母的美意,只好先勉强应下,到时再作打算。
漼广攸虽为一介书生,六艺却样样精通,尤其是骑射,在众多世家公子中更是出类拔萃,十五岁便在皇家围猎中脱颖而出,一举摘得头筹。也正是缘于那次非凡的表现,他被太皇太后一眼看中,钦定为琳琅公主未来的夫婿。
反观慕容娇自己,唯一一次骑马还得追溯到九岁那年,且那次经历并不愉快。马匹突然尥蹶子,将她从鞍上狠狠摔了下来,尽管护卫出手及时,自己并未受伤,但还是被吓得哇哇大哭,以至于从此对骑马敬而远之,更别提执弓射杀飞禽走兽了。
因此,每年的春猎秋狝,慕容娇都只象征性露个面,这两年索性连面都懒得露了。因此,当太皇太后提出让漼广攸陪她去围场时,慕容娇打心眼里很想一口回绝……无它,只因当年堕马意外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至今仍难以消除。
太皇太后见状,明白对方心中尚有顾虑,遂柔声给予安慰:“放心,阿景定会全力保护你。何况皇家猎场四周皆有侍卫巡逻……”
讲到侍卫,她才恍然注意到扶荼与青芷此刻依旧跪伏于地,于是立即命他们平身。
“哎呀,我竟疏忽至此,竟忘了你们二人还跪着。琳琅,你怎么也不提醒一声……”
太皇太后轻嗔薄怒地说了句,慕容娇刚要接话,却听扶荼拱手谢恩:“太皇太后慈爱,亲赐恩典,属下感激不尽,唯有以诚心相报,多跪片刻也是应当的。”
“你这小侍卫,不但长得俊俏,嘴巴也甜……”太皇太后嘴角微扬,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扶荼身上,直到看见对方起身之后却将青芷抛在一边,径自走向慕容娇时,终于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扶荼闻之,谦逊地说道:“属下出身贫寒,言行粗陋,幸蒙长公主殿下的悉心教导,方能在太皇太后驾前不失礼数。”
“琳琅啊,你的小侍卫如此能说会道,比你还要伶俐几分!往后你要是来寿宁宫,记得把他也捎带上。”
眼见扶荼头一回面见太皇太后便应对自如,舌灿如莲,把祖母哄得笑逐颜开,慕容娇纵然心里颇为无语,也不得不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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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阳光和煦,难得一个晴朗温暖的冬日。
太皇太后用过茶,便提议由长公主午膳后陪同自己前往御花园赏梅,顺便宣了漼广攸进宫伴驾,慕容娇只好在祖母身边又逗留了半日。
谁料,午后一行人刚刚踏入御花园,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
听声音像是起了不小的争执,太皇太后正兴致盎然,却被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打扰,明显神色不悦:“何人在此喧哗?”
“好像是南宫逊大人。”漼广攸回答道。
话音刚落,南宫逊一见太皇太后驾临,立刻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倒,悲恸大哭,眼泪鼻涕横流,哭诉自家儿子惨死,恳求太皇太后为自己主持公道。
慕容娇在一旁见状,不由得冷笑出声:“若本宫没记错,大人此时本该待在家中静候朝廷调查处置,怎的又在此处胡搅蛮缠?”
南宫逊悲愤欲绝:“长公主究竟何意?吾儿昨夜惨遭奸人毒手,葬身火海,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吾为人父,难道还不能为自己的孩儿讨一个公道吗!”
“京中命案皆归京兆尹管辖,你既已报官,他们自会尽全力缉拿凶手。老身非断案之人,你找老身做主,又有何用?”太皇太后终于开口。
虽被扰了兴致,心中不悦,但念及对方痛失爱子,她终究不忍心苛责。
然而,南宫逊却不肯善罢甘休,梗着脖子道:“微臣手中已有确凿证据,只是这真凶背后之人权势滔天,微臣实在走投无路,才冒死强闯御花园,求太皇太后成全!”说着,他瞟了慕容娇一眼,那怨毒的眼神仿佛要将慕容娇整个人生吞活剥。
兰嬷嬷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南宫大人慎言!你无诏入宫,惊扰銮驾,还对长公主出言不逊。太皇太后仁慈宽厚,未治你大不敬之罪,你竟还在此不依不饶,真是胆大包天!”
作为太皇太后的心腹,兰嬷嬷的身份自然非同普通宫婢可比,这一点南宫逊心知肚明。但为了儿子,他也只好豁出去:“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儿,且凶手现下就在御花园内,只要能将其绳之以法,让小儿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臣即刻赴死也在所不辞!”言罢,他五体投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太皇太后见状,眉头微皱,又看对方言之凿凿,神情不似作伪,不禁暗忖其中莫不是有误会。
“罢了,你先起身。”思索片刻,她微微抬起手,示意南宫逊站起来回话,“此处除了老身和长公主,便只有漼氏公子以及几名随侍的婢女和仆从。你方才所言,凶手就在御花园,莫非是在暗示加害你儿的真凶就在我们这一行人当中?”
“微臣不敢。”南宫逊垂首,咬牙回禀。
慕容娇戏谑道:“既是为儿请命,连死都不怕,此刻又为何吞吞吐吐?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琳琅说得对,你既然知道真凶是谁,大可以当场指认,老身定会秉公处置。”太皇太后一身正气,语气铿锵有力。
一旁的青芷却不自觉地垂眸,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凶手……”南宫逊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慕容娇的身上。
“就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卫!”他无比愤恨地指着慕容娇身后的扶荼,眼里几乎要冒出火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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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玲珑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