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泽一回到家就让严罗把上次那张用于林诗彤开销的银行卡交还给给林嗣凯,银行卡没有什么消费,一来林诗彤购物时不想金泽破费,只愿花自己的钱;二来,两人一起的开销也不大,金泽不想动用那张银行卡,所以银行卡的金额基本是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林诗彤的这次出走,金泽自觉难辞其咎,也带有一分愧疚,他现在只愿林嗣凯遵守承诺告知华蓝的信息,所以那张卡上的金额他就更不会动用了。
与林诗彤的陪一月之约总算完成了,林诗彤也安全了,他也放了心,决定好好在家休养几天。
生病这种事,金泽是最不愿意面临的,一直以来的独自生活,每日三餐在外面打发早已成习惯,现在全身有伤,卧病在床,无人照顾的他,唯有打电话叫外卖来维持日常饮食。
林诗彤的事他没有告诉其他人,为了了解餐厅的工作,他只告诉了文健,文建挺担心他,想请一名餐厅服务员临时照顾他,金泽不肯,他表面新潮不羁,内心却十分好静,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私人空间,而且他还有些洁癖,除非信任和亲密的人,家里很少有人拜访,来得最多的也就是打扫清洁的钟点工。
文健不想他营养不良,只好有空的时候,让餐厅做点好菜,亲自送饭。
休息了几天,金泽的伤处康复得一日比一日好,虽还带着几分隐隐的伤痛,但已能活动自如,他早按耐不住,急需出门好好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
刚穿扮好,钟丽娜的电话打来了,“阿金,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样了,还在家休养吗?”
金泽说:“没事了,正打算出门。”
钟丽娜吁了一口气,“那就好,你现在在楼下等着我,我过来接你。”
不到二十分钟,钟丽娜的车就开到了大厦门口。
正值阳光明媚,金泽着一身休闲服伫立于阳光下,满满的挺拔帅气,钟丽娜一颗悬着的心被他的帅气得以舒展,“我还以为会见到一个老弱病夫呢?”她开着玩笑。
金泽拉开门,上了车:“你应该不希望看到我那样,否则我每天病怏怏在你面前,你大概早就厌烦了。”
钟丽娜俏皮一笑:“哟,精力充沛,还有闲心反驳,看来是没事了,”小车轻快的飞驰起来,“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只顾着陪小妹妹四处玩耍,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不过,我是不是也对你疏忽了?连你受伤的消息都是林嗣凯打电话告诉我的,其实,我不是不关心,只是不想打搅你有小美女作陪的好事,那女孩……年纪应该不大吧。”
“林嗣凯?他打电话你?”金泽有点稀奇,据他所知,他们之间应该只算生意上的朋友,好像没什么深交。
“问你的伤势啊,”钟丽娜说:“大概想打你电话,又怕影响你休息,认定我们经常碰面,还以为我在派人照顾你,而且,他妹妹——就是你陪伴的那个小女友挺关心你的,她想知道你现在好不好,就让她哥哥打到我这儿来了,”接着钟丽娜眉头轻皱,又责怪道:“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了,尽惦记年轻漂亮的小女孩去了,我这个相好你是老早就忘了,对不对?”
钟丽娜看似不介意,但发现他和别的女孩有什么关联时还是爱开玩笑,而且言语中有意无意吃点小醋,金泽习以为常了,他今天心情挺好,身体轻松了许多,林诗彤的事又落下帷幕,看到了几天不见的灿烂阳光,还见到了许久未谋面的钟丽娜,这些都让他感到舒畅。
钟丽娜虽是他的上司,但实则很少责怪他什么,听着钟丽娜的调侃,金泽也还是惬意。
钟丽娜见他迟迟未言语,斜睨他一眼:“怎么样,那姑娘很可爱吧?”
“确实可爱。”金泽不否认。
钟丽娜的嘴立刻厥得像一颗红草莓,一踩油门,小车像一匹狂奔的野马加速行驶,接着她突然把方向盘一转,滑到路边,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这个操作把金泽搞懵了,待她停稳,“你是想自杀?还是想谋杀?我的伤可还没好利落,可不想就这么玩完了。”金泽问。
女人别扭了半天,忽然侧过身子看着金泽:“你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一见面就告诉我别家的小女孩有多可爱,你是存心气我,还是心里真的有她?”她娇声责怪。
“这个对你我有什么影响吗?”金泽随口道,不过经她提醒,也确实觉得他们好像很久没见了,连电话联系都少:“你很忙吗?”
钟丽娜气笑了,“林嗣凯担心我误会,特地拜托我让你照顾一下他妹妹,我还不是不想干扰你的美差,他说仅一个月的时间,我这个人本来就大度,表示工作不受影响,也不介意,所以如果给你打电话太多反显得我小气,可你呢?不至于不给我打吧,你都没打过一个电话给我。”她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
“是吗?没打过吗?”金泽自己未曾意识到,他把座椅往后一拉,身体向后平躺,以最舒适的姿态靠在上面,微微闭目,懒声道:“我大概真没在意,那丫头精力真挺好,每天都有新的去处新的地方可玩,我只顾着应付她了,不过,现在总算没事了,只是,你和林嗣凯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密切了,有点出乎人意料。”
虽说和林家兄妹之间发生了不少事,金泽还是秉承离他们越远越好的原则,待双方履行协定后,他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钟丽娜痴痴地瞧着金泽的侧颜,金泽五官非常俊朗,轮廓分明,特别是这种似睡非睡的时候,别有一种勾引人的诱惑,看起来安静美好,却任谁都有想上去亲吻他的冲动,她妖娆的用手臂勾住他的肩颈,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好霸道哦,你可以快快活活地陪别的女孩一个月,别人就打了我两个电话,你就酸了?”
“我不是酸,只是不喜欢他……”金泽睁开眼,话说到一半,钟丽娜的脸就凑了上来,她眼神迷离,模样娇媚,精致的妆容伴着摄人的笑意,让她透着非同寻常的柔情,栗黄色的长卷发因为前倾而垂落在金泽的脖子上,从她身体散发出的幽幽香水弥漫在车厢各个角落,也在金泽的鼻息边挥散不止。
耳边,一首格外抒情的歌曲正悠扬流淌。
钟丽娜的唇纠缠在金泽的嘴上,良久,金泽欲推开她,但钟丽娜似乎意犹未尽,反过来将他抱得更紧,金泽能体会她的那份孤独,他没有再回应,但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肆意亲吻。
好像他们每个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包括一些情感,金泽从华蓝那里得不到的,可以从钟丽娜这里得到;还有一些陪伴,他可以拒绝林诗彤,却无法拒绝钟丽娜。
在钟丽娜的建议下,金泽暂时搬去了她的住处,一方面金泽实在讨厌独自守着病床的情形,还有无人问津的冷落,而钟丽娜想弥补这段时间的分离,并好好照顾他,她吩咐保姆每天换着花样给他煲汤来调养他的身体,对于金泽来说,钟丽娜虽然事业有成,却有着和他一样的孤独寂寞,他知道自己对于钟丽娜也是一剂良药,让她时常能忘记事业打拼的压力和闲暇下来的孤寂。
又过了几天,待金泽彻底元气复活,不能再放下工作不管,他搬回了自己的寓所,林嗣凯也正好打电话给他,他想请金泽去一个地方,而且由林诗彤陪同一起去。
林诗彤过了这一段时间,勉强把难堪的经历造成的担惊受怕暂时得以平复,她想把从赵月菊那里拿回的五万元做慈善,林嗣凯斟酌后,打算捐助城郊外一所小学校里一个需要帮助的学生,他们这儿离那所小学有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已与学校领导约好面谈,只是他的公司有事脱不开身,便想委托金泽代为跑一趟。
金泽虽觉得奇怪,但慈善这种事不是坏事,最难得的是林嗣凯竟然还有做善事的时候,所以金泽没有拒绝,还有一个原因,他也想看看林诗彤恢复得怎么样了,经历这么大的波折,任谁都可能留下心理阴影,林诗彤很单纯,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不是他们之间身份悬殊,金泽还是很想把她当做自己妹妹一样看待的,如果这件事是林诗彤的心愿,他也乐意陪她完成,于是欣然同意了。
他们要去的小学位于市郊一处宁静的地方,不及城区的小学井然有序,却十分整洁干净,校长姓罗,是一位五六十岁年纪的女校长,带着金丝眼镜,谈吐颇有修养,她俨然和林嗣凯在电话里谈过多次了,所以林诗彤和金泽一来,话题就直接转到了接受捐助的学生身上。
“学生叫刘永,是非常优秀的一名学生,”罗校长说:“但他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他是一名弃儿,由养父收养长大,他的养父现在四十多岁,以前生活来源完全靠工地上打工维持,很不幸的是一月前,他突然查出癌症,需要动手术,费用估计得十五万左右,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刘永小小年纪就想辍学打工去挣养父的医疗费,我们学校当然是竭力劝他不要荒废学习,而且他年龄也太小,学校帮他想了不少办法,除了同学之间轮流帮他照顾病人,还发起了捐助,孩子自己也是白天上学,晚上拾垃圾,擦皮鞋,挣一点微薄的收入,但这些还是远远不够,你们如果能捐助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碳,我们老师和学生都将十分感激,当然,最感激的是刘永父子,刘永这孩子学习成绩非常好,如果真为这件事放弃学业就太可惜了,我相信他长大后会铭记好心人对他的帮助,也会以自己的真心好好学习,并学有所成,长大后同样以自己的努力回报社会。”
说着,校长将他们领到一处长长的黑板报前,整个黑板报都围绕着一个主题《让我们献出一份爱心》,上面粘贴着一篇篇作文,全部是倡导互帮互助的感想和提议,还有表扬稿,另外更多的是到处募捐的相片,相片里,有学生们抱着募捐箱求助,也有拿出自己心爱的物品义卖的场景,还有家长亲自来学校捐款,好心人士看望刘永养父的情形……
黑板报的另一边,还张贴着一张很显眼的“感谢榜”,列举了捐款人的姓名和金额,对于不愿透露姓名的捐助者,下面有几栏“无名人士”的捐款,捐助总数已达到九万多元。
“这张感谢榜一有变动,我们就会更新,”罗校长说:“你们这次捐五万,离做手术的目标已经非常近了,我们相信刘永的父亲会很快手术,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康复,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校长真诚又动情地说。
金泽从那些相片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因为是背影,相片又有几分模糊,他不能确定,毕竟相似的背影太多了,这时,林诗彤早已被感动得眼泪哗哗,一边擦着一边对金泽说:“金泽哥,你说,为什么这世界,有的这么美好,有些却那么丑陋?”
金泽收回注视相片的目光,安慰他,“世间就是如此,有美有丑,我们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比起这个不幸的孩子,你出生在富有的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还有健康的家人,所以什么挫折都不应该让你害怕。”
林诗彤点点头。
金泽又对罗校长道:“这么说捐款还是差一点,我愿意再捐一万,希望这名学生的父亲能早一天手术,早一天康复,早一天回到孩子身边,陪伴他健康长大。”对于失学,对于亲无所依,他深有所触。
“真的吗?太好了,太感谢了,够了,真的够了,谢谢,谢谢你们。”罗校长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眼里充满希望。
“不用谢,能帮助到一个家庭贫困的学生,我们也很欣慰,不过,能见见这名学生吗?”
“可以,只是现在他在上课,能不能先请你们在办公室坐一会儿,等到下课……”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不惊动他,只是远远瞧一瞧就行,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没有不方便,如果只是远远看一看,我现在可以带你们去他们班级。”
罗校长带着他们来到二楼一排教室外,走到一个窗口,里面的学生正专注的听课,校长指着一个学生的背影,“你们看,三排的第二个座位就是他。”她小声说:“他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名列前三。”
金泽和林诗彤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男孩的背挺的笔直,看得出来学习十分认真。
这时,他被课堂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的回答也是清晰有条理,老师缓缓走到他跟前,微笑着点头以示鼓励,随着老师渐渐走近,金泽看清了老师的面容,目光凝视之处,一颗心忽然就“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但又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要凝固一般。
年轻的女老师头发高高束起,突出了清秀的五官,表情生动而又柔和,白皙的脖项犹如天鹅般优美,微笑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那股坦诚从容因为对学生的赞许而显得坚定,她……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也干练了许多。
“这位老师……?”金泽的声音很轻,好像问自己。
“是华老师,”罗校长回答:“学校的英语老师,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刘永现在的生活没人照顾,多亏了她的帮助,不仅如此,她还带领学生一起筹款,帮他度过难关。”校长很自豪,她看了看手表,“离下课还有一刻钟,你们想了解更多,可以和她谈谈。”
“不,不必了。”金泽道,这忽然的见面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忽然有了几分心慌,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直对她。
他站在窗外悄悄注视着她,百感交集。
回到办公室后,他们完成了捐款的手续,林诗彤想感谢金泽,一定要将那五万以金泽的名义捐助,金泽拒绝了,最后的捐助人还是林诗彤。
而金泽答应的一万元也以“无名人士”转款到捐款账户上。
回去的路上,金泽明白了林嗣凯的用意,他已经履行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协议,他见到了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