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把弗兰克拉黑了——包括短讯号码和长讯号码。
做完这件事的那个晚上,他盯着终端屏幕看了很久。那个熟悉的头像消失在了联系人列表里,聊天窗口也变成了一片灰色。翻来覆去地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是自己发出去的,对方还没来得及回复,然后他关掉屏幕,把终端扔在床头,强迫自己睡觉。
拉黑后的第一天,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
早晨起来,给小七添食,叫008或是家政阿姨上门做饭,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阳光很好,他却懒得出去。以往这个时候,终端会准时响起,一条早安消息跳出来,附带一张随手拍的照片,可能是路边的小花,可能是天空的云彩,可能是食堂里一份卖相奇怪的早餐。
每次屏幕亮起,都只是系统通知,或者新闻推送。
第二天也是如此。
日子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他有些恍惚。原来之前那段日子,每天都有一个人陪他说话,分享那些琐碎的日常,竟是这样热闹。
可现在热闹散了。再也没有人跟他打趣,再也没有人给他发早安晚安,再也没有人分享那些好听的曲子,再也没有人约他出去,带他见识那些他从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西蒙坐在沙发上,小七跳上来蹭他的手,他一下一下地摸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他想,这样也好。本来就是不该有的联系。他一个有丈夫的人,跟一个Alpha走那么近,算什么呢?
可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他们只是朋友啊,朋友之间聊天、见面、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他为什么要拉黑人家?人家做错了什么?
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奇的是,这两天并没有任何人过来骚扰他。
西蒙起先还有些担心,怕弗兰克会借别人的号码打过来,怕他会直接找上门来。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如果弗兰克出现在门口,他该怎么面对,该说些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敲门,没有陌生来电,没有任何动静。两天过去,那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西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一点点。失落?好像也有一点点。想来也是,任谁这样没有任何缘由被拉黑删除,也不会再眼巴巴地赶上去热脸贴冷屁股吧。人家又不欠自己的,凭什么要受这个气?
这样也好,他想,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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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坐在床头,西蒙望着那束艳丽的玫瑰花发愣。看得出来这花确实新鲜,过了两天也只不过是有两朵微微垂下头。其实他应该把它丢掉的,但……算了,就当是最后留一个纪念吧。
正想着,床头柜上的终端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西蒙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挂断,自顾自去喂猫,喂好猫后去洗漱。直到洗漱完后,擦干头,再次回到主卧,一看终端,顿时又愣住了。
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居然打了足足十遍。
难道……难道是他借了别人的号码打给我吗?西蒙一时心乱如麻,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终端铃声再次响起。
如果真的是他,那就干脆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告诉他别再联系了,告诉他自己是有丈夫的人,告诉他不合适。深呼吸一口气,西蒙按下接听键,镇定开口:“……喂?”
对面沉默一瞬,一个未曾设想的熟悉声音传入耳中。
“哥哥,我是波文。”
西蒙的动作顿住了,神色恍惚一瞬。
波文?那个异父异母的讨人厌的弟弟,那个代替自己嫁入温斯顿庄园的Omega。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挂断,可对方柔和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哥哥,你明天可以回罗曼庄园一趟吗?这是父亲的请求。”
“……什么?”西蒙回过神来,只觉得荒谬至极。“要我回去做什么?”他反问,声音冷下来,“他不是说我败坏门风,一辈子不想再看见我吗?”
沉默片刻,波文道:“父亲病了,躺在病床上一病不起,有时候还神志不清,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他总是问你过得好不好,说你有没有变得更优秀,说一些小时候的趣事。他说你第一次碰到钢琴的时候,就像老鼠遇见大米,坐在凳子上再也拽不下来,他说你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钢琴家……”
“够了!够了!”西蒙眼眶突然一热,叫道,“你有什么事你就说!不要在这给我兜弯子!”
波文又沉默一会儿,最后他说:“父亲在倒下之前,联合管家和律师签署了一份遗嘱,其中需要我们两个孩子签字确认,表示知悉无争议。”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西蒙冷笑一声,他说,“既然他已经宣布与我解除父子关系,那他的孩子理当只有你一个。你自己签名不就行了?”
波文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更轻了:“哥哥,父亲给你……留了一笔遗产。”
西蒙愣在原地。
“……他说,他怕那个下贱的Beta没出息吃你的绝户,想把这笔钱留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哥哥,父亲是心疼你的,你走后他时常还会回到原来的花园里,去看看那片美丽的蓝色蔷薇。他还保留了你住的房间,要求佣人像你当时还在的时候那样,尽心尽力地打扫。”
波文顿了顿:“我有一回在书房外还听见,他问詹姆斯:‘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打他?’”
西蒙呆住了。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医院内安德鲁冷漠发令的神情,是书房外决绝的要将自己“卖”出去的声音,更是对峙那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可好像一切又不是完全那么回事。
他从前虽被父亲管教严苛,但不可否认父亲训斥归训斥,生活上几乎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喜欢的衣服首饰,爱吃的蔬菜水果,通通都会满足,就连抱怨无聊没人陪自己玩,也安排了侍从来伴读。
是不是,他当时那么粗暴地对待我,只是因为偶尔得知我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呢?毕竟没有谁能够容忍自己的伴侣给自己戴绿帽子……
西蒙闭了闭眼,只道:“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会过来。”
说完,不等波文再说什么,他便挂断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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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西蒙站在那扇阔别三年的鎏金雕花大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今日打扮得低调却不失贵气,身着昂贵的海狸皮大衣,领口露出米白的羊绒衫,戴上了价值不菲的宝石项链与耳环,甚至左手的无名指还套着今早刚翻出来的结婚戒指。
刚一走到庄园门口,便看见那个久违的熟悉身影,波文穿着一袭浅蓝色套装,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看上去温婉大方,是再得体不过的贵族Omega妻子应有的模样。
“哥哥,你来了!”
他走了过来,打招呼的声音也是那么的亲切与温和,仿佛与西蒙从未有过嫌隙。不过就像许多年前一样,金发青年微微退后半步,无声地拒绝了。
“……哥哥。”波文的声音有点失落,不过很快神情又恢复了,他侧过身,领着西蒙往庄园深处走去。一路上的景致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西蒙却觉得陌生极了。
直到来到那扇门前,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三年多未见,管家詹姆斯的鬓角白了许多,眉宇紧锁着,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与忧虑,抬头看过来时,神色微动,喊了一声:“西蒙少爷……你回来了。”
西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然后他低下头,走到床边,望见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管家在波文的示意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随后波文轻声说了一句“哥哥,我在门口等你”,很快便也离开了。
床上躺着西蒙这辈子最熟悉而陌生的人。
安德鲁·奥尔维德伯爵。
曾经那个高大威严、眼神凌厉的Alpha,此刻躺在这张宽大的床上,竟显得如此……渺小。他头发虽梳理整齐,但眼睛半阖,面色苍白,脸颊微微凹陷,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听见动静后,Alpha发白的嘴唇翕动,费力睁开眼,嗫嚅道:“西蒙……我的西蒙,是你对不对?”
西蒙望着他,没说话。
“不对,不对。”床上的中年男人眯起眼,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摇了摇头,“我的西蒙明明只有一点大,才到我的膝盖……怎么会一下子长这么高呢?”
西蒙还是没说话。
安德鲁的神色忽然变得焦急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西蒙……我的西蒙……”
西蒙看着他,终于开口:“我帮你去找西蒙。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
安德鲁的手顿住了,他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孩子般的期盼:“真的?”
“真的。”西蒙说,“你在床上躺着好不好?只要你躺着,睡醒了,一觉醒来,他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好!好!”男人心花怒放,笑得像个孩子,“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
西蒙慢慢在床边坐下,想起幼时第一次学音乐,老师教他的那首摇篮曲,慢慢开口,轻声唱了一首摇篮曲,就像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会用那低沉的声音,轻轻哼着那支曲子,哄他入睡。
男人的眉头慢慢舒展了,眼皮合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望着入睡的男人,西蒙的眼眶一点点湿了。
他想,他恨他恨了许多年。恨他在自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亲手把他推开,恨他用那种冷漠的眼神望着自己,恨他那一巴掌,把最后一点念想打得粉碎。
可此刻,望着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忽然发现,那些恨,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
西蒙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感到有些唏嘘。那个回忆里强大且不可冒犯的男人,如今竟变得如此脆弱和不堪。
可是那个曾经的西蒙,真的能被找回吗?
第二卷快结束了,还有6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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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