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甜点后,西蒙再次返回画室,下午继续为罗宾做模特。
其实他并不缺钱,来做画画模特也并不是为了那点报酬。但罗宾坚持要给,一幅“你不收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西蒙拗不过他,只好象征性地收下了那几张薄薄的星币。
唯一可惜的是,西蒙最终还是没有看到那幅画的真容。罗宾再一次挡在画架前,语气认真:“还要做最后的完善。在它彻底变得完美之前,我不希望亲爱的缪斯看到拙作。”
“拙作?”西蒙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你都画了这么久,怎么会是拙作。”
罗宾的脸又红了,低着头不说话,却始终没有挪开半步。
西蒙便不坚持了。
后面并未发生什么不对,一切好像再次回到之前的轨道。
弗兰克依旧时不时给西蒙发短讯,西蒙总是会回,有时候是一句点评,有时候是一个表情,甚至偶尔会主动发起话题。
两人的线上交流越来越频繁,成为了亲密无间的网友,从早安问候到傍晚长谈,从音乐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与弗兰克的线上沟通,几乎成了西蒙的习惯之一。
约莫十来天后的傍晚,西蒙收到了弗兰克发来的消息:「那幅画入选了学校展览,周末要不要过去跟我看看?」
西蒙:「好。周末什么时候?」
弗兰克:「周六下午两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
当天中午,西蒙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的衣服。
换来换去总觉得不满意,最后还是穿上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配一件同色系的围巾。换好衣服后,又坐到梳妆镜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隆重,只是潜意识觉得,今天应该打扮一下。又想着,这些衣服放着也是放着,能拿出来穿穿倒也未必是坏事。
出门前,008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门口,很尽职尽责地询问:“主人,你现在要出门吗?”
西蒙没有回头,简短地“嗯”了一声,说完便推门而出。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小机器人,默默地补完了后半句:“记得带雨具哦,可能会下雨……”
巧的是,西蒙刚走出几步,迎面就遇上了格林夫人。
穿藕粉色衣服的女人主动走过来,嘴角笑容意味深长:“打算去哪儿玩啦,打扮得这么漂亮?”
“随便逛逛。”上一回和格林夫人联系还是半月前的线上,西蒙打了个哈哈,不欲多说。
格林夫人笑而不语,目光在西蒙脸上打转。忽而她眼神一亮:“你今日这般容光焕发,不像是在秋冬了。”
西蒙没明白,便笑:“不在秋冬,难不成在春天不成?”
“是啊……倒像是又一春了。”格林夫人微微一笑,又转了话题,“出门愉快,我过一会儿家里还要来客人,先进去准备准备了。”
西蒙便说好,两人分道扬镳。
约莫过了半小时,西蒙打车来到了德里克艺术学院的门口,刚一下车,便看见那个熟悉的棕发身影迎上来,嘴角噙着笑。
“来啦?”Alpha走近,目光紧盯着西蒙。
西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那扇紧闭的校门。“你们学校现在不需要刷脸进去吗?”他问,“我怎么进去呀?”
弗兰克只是眨眨眼,说:“我有办法。”
西蒙正想问问他有什么法子,手腕忽然被握住了,弗兰克打头走向门禁,飞快地刷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在闸机打开的瞬间,拉着Omega一起挤了进去。
西蒙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门内了。原来说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直接带进去啊……
弗兰克松开手,神色自然地说了句“冒犯”,便继续往前走,西蒙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跟上去。
……
美术展览馆里人不少,过往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眉眼含笑,时不时有人举起终端,对着墙上的画作拍照。
弗兰克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直接带着西蒙往楼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脚步越来越慢。
直到望见前方走廊里围成的半圈人群。
“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下~”
弗兰克拉着西蒙往里走。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即使是这般带有命令性质的话,听起来也如同撒娇般春风拂面。周围人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这两人身上,一时竟看呆了,纷纷向两侧让开。
于是,西蒙终于得以穿过人群,得以近距离地观察眼前墙上的巨型画作。
只见画面上,一望无尽的玫瑰花海铺展到天边,层层叠叠,花团锦簇,而在那片花海中央,站着一个美人。
茂密的金色长发披垂而下,身边环绕着无数长翅膀的小精灵。阳光从高处倾泻而下,穿过他纤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浅色的影。他的眼眸半阖着,目光平静而辽远,白皙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似乎是一个无比虔诚的姿势,宛如爱与美的化身。
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神降》/罗宾
西蒙看呆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都在看你。”弗兰克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低低的,温热的,“——都在看你。”
西蒙猛然回神。他侧过头,对上弗兰克那双含笑的眼睛,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墙上那幅画,还是自己这个人?
好在弗兰克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莞尔一笑,拉起西蒙的手,带着他向前走去。
他们逛完了画展里的所有作品后,又开始闲逛起偌大的校园。弗兰克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的景点和奇闻轶事,比如哪棵树上曾经有人挂过心愿牌,哪个教室半夜传出过钢琴声,哪个角落是情侣们最爱去的地方。
西蒙听着,目光却落在别处。他看见林荫道上的树木高大挺拔,看见草坪上躺着晒太阳的学生,看见花丛中飞舞的五彩蝴蝶。
只要走在这条路上,好像就能闻到青春而快活的气息,好像自己不是如今这个在家中度日如年的家庭主夫,而是曾经那个有理想、有才华、被所有人仰望的贵族少爷与钢琴天才。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三年前,我从圣洛伦佐学院音乐系退学了。”
“退学?”弗兰克脚步一顿,语气一急,“为什么?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西蒙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当时很多人都看不起我,我觉得读书没意思,就没读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是个傻子。”
弗兰克看着他,突然笑了,他的声音很轻:“怎么会呢?这是你自己人生的选择,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来指责。至于他们看不起你……是因为你和奥尔维德家族断绝关系的事吗?”
“是。”西蒙承认了,“从那里离开后,我已经不是贵族少爷了。”
弗兰克却偏过头,语气随意:“贵族不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从前虽说算个贵族,但也总是被人家看不起,因为我的父亲只是一个红头发的小贵族。你知道的,在他们眼里,我的父亲能娶到我爸爸是高攀,红头发就是低等的代名词。”
“……直到后来父亲突然升了官,那些人的嘴脸一夜之间突然变了。”
西蒙明知道他是故意在安慰自己,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头一软,仰头望着身边帅气的Alpha,忽然觉得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贴心的好友。
他不禁再一次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弗兰克失笑道,“上一回和你一起去看音乐会,也是这样道谢。我们现在之间的关系,难道还需要这样客气?”
我们的关系?朋友关系吗?
西蒙有点疑惑,但没问,他注视着那双迷人的墨绿色的眼睛,忍不住开口:“我是真的感谢你,你带我见识了很多我从未体验过的东西。要不……要不这回我请你吃饭吧?”
“是吗?但是我想换一个报酬。”
“你想要什么?”
弗兰克笑笑,眼神一转:“下周我要参加伯爵夫人的舞会,但是找不到适合的舞伴,你愿意陪我一起跳舞吗?”
“跳舞?”西蒙睁大眼睛,“我……我吗?”
“当然了。”弗兰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认真,“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俩很合拍。而且——”
他没说完,西蒙却已经犹豫了。
上一回的舞会说到底也只是格林夫人的私人小聚会,可这回却是由伯爵夫人举办的正式场合,性质自然大不相同。
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他们会怎么看他?会不会排挤他?会不会背地里议论他?他怎么能,怎么能背着自己的丈夫,跟一个“陌生”的Alpha在外面这样亲密呢?
虽然……虽然跳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怎么了?”弗兰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是哪里不方便吗?”
“我……”西蒙动了动嘴,“我其实不太会跳舞。而且我已经结婚了,选我做舞伴会不会不太好?要不你去问问看,找别人吧。”
这是他第一次公然地告诉弗兰克,我已经结婚了,是一个有丈夫的Omega。西蒙本以为对方听了之后会死心,又或者会用那种打量的眼神看他。
可弗兰克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没关系的。对了,我刚才忘记说了,这次是化装舞会,每一个来宾到时候都会戴面具,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至于是否结婚——我想并不在考量之内。只要你愿意就行,不是吗?”
顿了顿,他微微一笑,补了一句:“我想,就算是你的丈夫,应该也没有权利限制你的自由吧。”
西蒙便无话可说了,点点头。
弗兰克高兴道:“那就要多多拜托你啦,你明天晚上,或是什么时候有空吗?我们可以提前练习一下。”
“我都有空。”西蒙说。
弗兰克点头:“那就明晚吧,到时候再联系。”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间暗了下来。
西蒙抬起头,却见不知何时,那大片的乌云逐渐聚拢过来,俨然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要下雨了,我得先回去了。”说完后,Omega正要转身,却又被再次叫住。
“西蒙。”
西蒙回过头。
弗兰克站在几步之外,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周围是匆忙跑过的学生。他站在那里,望着西蒙,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和笑意,像旋涡,让每一个注视的人越陷越深。
“这一回,”Alpha说,“总能让我亲自送你回去了吧?”
西蒙眨眨眼,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