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853年10月。
道路的尽头,伫立着两栋精巧的小别墅。左边那栋通体雪白,右边那栋则由繁复的洛可可风格装饰而成,墙壁是浅浅的蓝。
西蒙的脚步停了下来,扬起头,缓缓看着眼前的景象。右边那栋房子,正是他未来的新家。
“是搬到右边的房屋里去吗?”Omega的身后,一个男Beta,穿着灰色工装,正提着从车上拿下来的大箱的行李,边走边问。
西蒙点点头。
他拿出钥匙,推开大门。三层的小别墅并非徒有其表,内里也装修得十分豪华,屋内比想象中宽敞得多,天花上装着水晶吊灯,脚下铺着浅色的大理石地板,墙上还贴着美观精致的墙纸。
西蒙坐在一楼的沙发上,靠着椅背,看着搬运师傅一趟趟地将物品搬进来。东西还不少,行李箱,纸箱,袋子等等。灰色身影十分忙碌,从门口到楼梯,再从楼梯到楼上,又从楼上下来。
好在搬运师傅人勤快,跑了好几趟,脸上始终带笑。最后一趟,他扛着一个大电视机,问:“夫人,这个放哪里啊?”
新别墅里的饮水装置还没安好,西蒙刚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正抿着唇解渴。闻言,他转过头,朝客厅内的一面墙指指,道:“就放那里吧。”
说完,他起身,走近那个正擦汗的搬运师傅,顺手又拿了一瓶水递过去。
搬运师傅愣了一下,接过来,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直接灌进喉咙里。
“谢谢夫人。”他抹了抹嘴,“东西我已经搬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好。”西蒙——又或者说彼得斯夫人点头示意。
目送着对方往门口走去,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我丈夫有和你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搬运师傅脚步一顿,转身摇头道:“没有。彼得斯先生只告诉我,让我给您发长讯,帮忙搬家。别的没说。”
“好的……”西蒙回答,于是便不再说什么了。
约莫半年前,亚历克斯终于结束“飞鹰计划”,结束后,他从第一军校毕业后进入帝**队,成为一名光荣的基层士兵。而西蒙则长居家中,成为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夫,外人对他的称呼也从西蒙·奥尔维德变成了西蒙·彼得斯或彼得斯夫人。
一路送别搬运师傅到楼下,眼见电车沿着林荫道渐行渐远,西蒙才收回目光。正打算上楼时,突然隔壁别墅的门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棕黄色长发盘起,金色耳坠一晃一晃。她身边还有一对过膝的儿女。男孩和女孩约莫七八岁的光景,互相推搡着,不知在争些什么。
女人的视线落在西蒙身上,微微一笑,主动走过来搭话:“你好,你们是今天刚搬过来的吗?”
西蒙明显愣了一下。
这三年内,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家的独居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除却必要的外出买卖东西,很久没和人这样当面交际寒暄,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走过来与自己搭话。
“我叫莎拉,”女人见他没有回应,继续道,“你也可以叫我格林夫人。我们就住在隔壁,以后就是邻居了。”
西蒙终于回过神,回答:“我叫西蒙——西蒙·彼得斯。你可以称呼我为彼得斯夫人。”
格林夫人点点头,彬彬有礼,侧身招呼自己那两个孩子:“过来,跟彼得斯夫人打个招呼。”
只不过那几个孩子看起来却不大感兴趣。男孩抬头看了眼,又飞快低头,摆弄手中的飞行器玩具。女孩似乎想走过来,见哥哥走了,也跟着离开。他们都没管妈妈的呼唤,越跑越远,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花丛之中。
“温蒂!托马斯!不要跑远了,要注意安全。”格林夫人喊道,又回过神对西蒙说,“真是的……这两个孩子。最近他们父亲出差了,没人管得住,这阵子玩疯了……”
西蒙毫不介意道:“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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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告别隔壁的邻居格林夫人后,西蒙再次回到了空荡而精致的别墅之中。
他换上拖鞋,一步步踏上楼梯。来到二楼时,小七从猫窝里跑出来,甩甩尾巴,仰起头“喵”了一声,看起来对这个新家还比较满意。三年过去,当年那只瘦弱的独眼小猫已长成体型圆润的大猫,毛皮油光水亮,平时吃的也是美味精细的猫粮。
厨房内传来声响,008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拖把,正在擦拭地板。三年过去,这台机器人也被送到科技公司更新过,身形更加高大,程序更加智能,甚至可以识别主人的情绪和身体状况。
只有西蒙的生活,依旧如故,一个人守在孤零零的房子内独自生活。毕竟,亚历克斯·彼得斯不仅仅只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丈夫,而是注定要为帝国奉献生命乃至更多的士兵。
“主人,”008走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西蒙摆了摆手:“不用。”
他走进客厅,拿起一块抹布,浸了水,拧干。然后弯腰开始擦拭着屋内的雕花圆桌,加入到这一场新家的清理工作中。008看了片刻,便继续去拖地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一人一机器人终于将室内清理干净。有些疲惫的西蒙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小七跳了上来,乖巧地把毛茸茸的身体埋进主人的怀里,接受着有一没一的抚摸。
Omega微微合上眼:“008,给我泡一杯奶茶。”
“好的,主人。”008立刻应声,转身滑进厨房。不一会儿,那边传来接水的声音、热水壶嗡嗡作响的声音,然后是柜门被打开的声音。
“主人,”008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奶茶粉没有了。需要我为您联系家政阿姨,明天带过来吗?”
西蒙睁开眼。
三年前,他就请了专职的家政阿姨,一个老实忠厚的女性Beta,负责白天做饭、扔垃圾。洗衣服等家务,还有每天来的时候顺便带些需要的物品。她姓布朗,话不多,做事利落又实在,是以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存在了这么久。
等明天,等阿姨,等别人。
又是等。
西蒙沉默须臾,有些乏味,道:“不用了。算了,我出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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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进入饮品店,暖气扑面而来,慵懒的音乐声回荡在屋内。几个客人散坐在各个角落,有的在低头看光脑,有的眯起眼在打盹,还有一对情侣在说悄悄话。
西蒙走到吧台前,说:“一杯珍珠奶茶,温的,五分糖,谢谢。”
店员是个年轻的男性Beta,他低头在光屏上点了两下,回道:“不好意思,我们的珍珠刚刚用完了,需要现煮。能麻烦您稍等一会儿吗?”
“没关系。”西蒙说,“我在这边等。”
“好的好的。”店员连忙回答,等西蒙付款后往后厨走。只是离开前,视线又若有若无地瞥了过来,惊叹于眼前这个容貌出众的金发青年。
等候店员的间隙,西蒙则环顾四周,挑了一张靠窗的高凳上坐下,托着腮,望向窗外。天气渐渐冷了,天色也渐渐暗了,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世界被晕染成模糊的黄斑。
忽然,一阵轻轻的喧闹声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循声望去,只见另一个方向,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正挤在窗边,踮起脚,小手掌在玻璃窗上胡乱抹着。
“你这个笨蛋,雾气肯定是在温度冷的那一侧啦,一看就知道上课没认真听!”一个孩子仰头说,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你还说我呢!你刚才不也自己去擦!我看你才是笨蛋!”旁边的孩子脸涨得通红,不服气地反驳。
西蒙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或许是一个人独居久了,他有时候喜欢这样静静地观察人们,更喜欢孩子那份难得的天真与无忧无虑。
反正干坐着也是无聊,西蒙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踱到玻璃窗边,想看看孩子们究竟想张望些什么。就在这时,玻璃窗上的雾气突然化开了。
——像有人从对面用手指划过,朦胧的玻璃上出现清晰的弧度。
西蒙抬起头。
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望了过来。
音乐声仿佛忽然远了。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眼尾上扬,睫毛修长而浓密,仿佛含情脉脉欲语还休。而眼睛的主人,恰好长了一张俊俏的面庞,皮肤白皙,轮廓深邃,鼻梁高挺,配上微卷的棕色短发,野性而具有张力。
对方恰好也在看着他。
西蒙愣了下,退后两步,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似的。窗外的人弯了弯眼角,雾气很快便重新聚拢,面庞模糊起来,最后剩下一团光晕。
“28号——先生,您的中杯奶茶好了。”
这一声,硬是将西蒙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过神,来到前台接过温热的奶茶。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扑来,他分神四处张望了一下,许多行人纷纷路过,却没再看到那个身影,看来是已经离开了。只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股甜味,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西蒙并没有多想,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