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安德鲁·奥尔维德伯爵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他身侧,奥古斯汀·温斯顿端坐着,紫眸低垂,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就连波文也被匆匆叫来,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神色复杂。
大厅中央,西蒙和亚历克斯被几名侍从强压着,跪在地上。
“说!”安德鲁伯爵目光来回扫动,“是你……还是你?谁先说?这龌龊事,到底是谁先起的头!”
波文率先反应过来,扭头劝道:“父亲,哥哥年纪小,肯定是被诱骗的。您先喝杯水,消消气。”
亚历克斯喉咙干涩,从善如流接话道:“是,是我的错,是我胆大包天,蓄意引诱,带坏了少爷!所有罪责都只在我一人,少爷是无辜的。请老爷责罚我,不要迁怒少爷!”
“不是这样的!”西蒙突然抬头,打断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金发Omega跪得笔直,骄傲地抬起下巴,指向身边同样跪着的Beta,吼道:“我早就和亚历克斯在一起了!我们两情相悦,在第七区就已尝了禁果!是我自愿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跟他睡了,我非他不嫁!你们要是……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带我去医院做身体检查,或者派人前往第七区调查!”
“胡说!西蒙,你给我住口!”安德鲁伯爵气得浑身发抖,连忙喊道,又扭头看了旁边的奥古斯汀一眼。今日本是议亲的日子,令温斯顿家族继承人目睹这等闹剧,简直奇耻大辱!
西蒙目光灼灼:“我没有胡说,我就要说!我就是喜欢亚历克斯,我就是非他不嫁!我先前去第七区就是跟他私奔去的!我跟他两情相悦,有什么不行的!”
众人一时哑然,面色各异。
唯有亚历克斯的心砰砰直跳,幸福敲响了他的灵魂,他只觉得飘飘忽忽如在云端,一片不真实感,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那句“我非他不嫁”。
“好,好……”安德鲁伯爵被气得不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西蒙口不择言,“好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跟你的妈……简直荒唐!荒唐!荒唐!”
西蒙却十分平静,甚至微微一笑,冷静道:“我不会认输,父亲。如果您觉得我让家族蒙羞,实在是太生气的话——”
顿了顿,他道:“从此以后,我就当从没有你这个父亲,你就当从没我这个儿子。”
“好啊!反了天了!那你就滚出庄园自生灭吧!”安德鲁伯爵暴怒地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盛怒之下,他扬起手掌,“啪”的一声打了过去。
西蒙被这巨大的力道扇得脸朝向一边,整个人跌坐在地,稚嫩白皙的脸上顿时起了五道清晰红肿的指印。
“老爷!”
“伯父!”
“父亲!”
叫声同时响起。奥古斯汀皱紧了眉头,波文站起了身。管家和侍从连忙上前扶住气得摇摇欲坠的安德鲁伯爵。后者勉强坐下,眼睛仍瞪得像铜铃。
明明脸上火辣辣地疼,西蒙却笑了。他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张狂,是快意的笑,是满足的笑,是带泪的笑。就好像,这么多年受到的委屈和怨气,都趁此机会酣畅淋漓地发泄出来。
无论是偷听到父亲要将自己卖出去的消息,还是在第七区因资金紧缺而处处碰壁,又或是遭遇亚历克斯的背叛,十八岁的西蒙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金钱和利益高于一切。
所以他用金钱笼络经过走廊的园丁为自己送纸条,用珠宝笼络丹尼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交代出管家的话,用名声赌安德鲁伯爵会抛弃自己这个没有利益的“儿子”。
果然啊,赌赢了。
一个在订婚对象面前,被当场撞破与卑贱Beta侍从厮混、失去贞洁、还口出狂言“非他不嫁”的Omega,对贵族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联姻价值的破灭,意味着家族声誉的污点,还意味着他从一个待价而沽的“珍宝”变成急需处理的“麻烦”。
西蒙一把挥开亚历克斯伸过来扶起自己的手,站起来,扬起头,居高临下盯着眼前这个被唤了十八年“父亲”的男人。
“我会在三天之内,搬出罗曼庄园。”
“而你,必须将我妈妈生前的所有嫁妆,一分不少地交还给我。并且,以奥尔维德家族的荣誉起誓,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我们进行恶意报复或者阻挠。”
“从此以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我的婚姻,我的未来,由我自己做主。”
这样的西蒙对于安德鲁伯爵来说是全然陌生的。盯着他,Alpha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怒极反笑道:
“好!好得很!我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风光’地嫁给你选的这个Beta下人。”
“从此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我奥尔维德家就当从没出现过你这个人。”
“你和温斯顿家族的婚约,也会由家族唯一的Omega波文继承。”
至此,这一场由“逃婚”而引发的闹剧,就这么不了了之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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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三天,其实他们只用了一天时间。
第二日的一大早,亚历克斯出去寻找合适的落脚点,而西蒙在庄园内收拾东西,其他的佣人纷纷当做没看见,也不来帮忙更别提依依惜别。
波文似乎倒是有心思,但是他却被安德鲁伯爵给敲打了,只好让老园丁路过的时候顺便捎来一封手写信,说的话不外乎类似这般——哥哥,我会想你的。如果以后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回来找我,我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
这一回,西蒙倒是没把这份信给撕了或是丢了,他非常平静地把信折好还给老园丁,说,谢谢他的好意,请把这个还给他。另外,也请帮我捎一句口信,预祝他新婚快乐,幸福美满,阖家团圆。
整理来整理去,总的来说,他们从奥尔维德庄园只带走了三样东西——钱、猫和机器人。钱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包括之前亚历克斯的工资,西蒙平时的零花钱,已故艾琳女士生前的嫁妆,还有那一笔安德鲁伯爵答应给的——嫁妆。
说起来,原本西蒙是没想过带走008那个小机器人的,难道带走浇花吗?但下午的时候,管家詹姆斯却把它带过来,告诉西蒙,这其实也是艾琳夫人嫁入庄园带来的。
008一看见西蒙,那方方正正的屏幕上就蹦出来一个大大的“≧▽≦”符号,挥舞着机械臂用电子音,喊道:“少爷好。”
他好像只会喊西蒙一个人少爷。
西蒙默然,看着它,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瓜子。于是乎,小机器人挪动脚步,伸出细细长长的机械臂,试图帮着西蒙整理东西。
到了傍晚,亚历克斯回来了。就像之前在第七区的那样,沉稳可靠的Beta找到了合适的出租屋,不过不是那种紧巴巴的,而是舒适的大平层。
西蒙听了,就说可以。
亚历克斯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也跟着简单收拾一下。他原本是想着已经傍晚了,要不先在庄园内休息一下,等明天早上两人再离开。
但是西蒙却摇摇头,他说:“我们今晚就走。”
亚历克斯默契地没有反驳,虽然昨天白日他们还做过诸如拥吻说情话之类的事,但现如今二人相处时,氛围却变得不大一样。西蒙好像变了,但他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又或许,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有一扇门悄悄地关闭了。
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终于“摘到”了自己的月亮,他们将要逃离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开启一段二人世界的新生活。就像昨晚西蒙所说的那样:“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们搬出去住。搬出去,我们结婚吧,彻底和奥尔维德家断绝关系。”
两人定好主意,便拿着行李向外走,准备出发彻底离开这个不速之地。亚历克斯一手托着猫,一手托着大行李,西蒙则提着小行李。008小机器人在后面跟着。
只不过,两人刚走到大门口,西蒙却停住脚步,告诉亚历克斯:“我好像有东西忘在里面,我再回去一趟,检查有没有落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下。”
又低头指了指008,说:“你也是,在这里等着。”
一人一机器人纷纷点点头。
西蒙将小行李放下,往回走,再次来到卧室,打开梳妆盒。翻来覆去,他捻起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托着一颗小小小的蓝宝石。在一众价值连城的珠宝内,这样东西简直不够看的,随便一个发卡上的小珍珠都比它贵。
Omega握着项链,垂眸站了一会儿,感慨自己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条项链自从那日亚历克斯出差回来后,就交给了自己。既然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留在庄园内,反正也没人会在乎。
将项链戴上脖子后,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卧室门。行至距离大门口还有四十多米时,背后传来低沉的男声,那个声音在唤自己:“西蒙。”
西蒙没有立刻动作,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
奥古斯汀站在几步之外。
时至今时今日,贵族Alpha的仪容仪表依旧无比得体,浅金发一丝不乱,西装不见一丝褶皱,领带系得十分端正,任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那双向来倨傲的紫眼睛,此刻却像落了水的湖面,盛着淡淡水光。
西蒙仰头,盯着奥古斯汀,嘴角弯弯,平静地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情找我吗?亲爱的前未婚夫,卓越优秀的温斯顿少爷,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未来‘弟夫’?”
那一刻,Alpha的眼里似乎有一道微光闪过,但那点儿微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个错觉。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语气还是西蒙习惯的那种拿腔拿调:“西蒙,婚姻并非儿戏。你是否想过,你会为今天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我当然不会付出任何代价。”西蒙挑起眉头,语气不快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只觉得恶心。还是说——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和我说吗?”
说完,西蒙没有等候回答,准备转身离去。这时候,亚历克斯突然出现,英俊健壮的Beta走到金发Omega的身边,很轻地唤了一声:“少爷。”
西蒙意兴阑珊,猜想到估计是亚历克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寻过来,只说:“我们走吧。”
亚历克斯说好,转而牵起他的手。
西蒙没有拒绝,也没有回握,只是任他牵着。
Beta的目光在空中与Alpha相接,很快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