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朱令晓一边拿出要抄写的经书摊开在桌子上，嘴里一边不停地跟姜凡说着传讯鼓的事。
这次传讯鼓响，是因为宗门里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陨落了。要知道，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战力了，突然陨落自是引得宗门震动。
“扶摇门弟子每人都有扶摇镯，遇到不能应对的危险可以直接传讯到宗门。可这位长老竟然没有向宗门求救，就陨落了。据那日在命魂殿轮值的师兄说，长老的命灯忽然明明灭灭，像是被风吹了一样不稳，他还没来得及通知管事长老，就见那命灯直接灭了。轮值的师兄吓坏了，紧急敲响了传讯鼓。”
“然后呢？”
姜凡给朱令晓倒了杯水，朱令晓继续说道：“那位长老是松正派的，所以各派峰主长老们议会后，就决定让祁峰峰主安排人去调查这个事情。千万别是，冒出来什么厉害的妖怪魔头了。”
姜凡听完疑惑道：“这些跟凶器有什么关系？”
朱令晓道：“因为杀死那位武道长老的，不是什么邪修魔头，而是一件刚出土的凶器——一条长绫。而且你猜这凶器是从哪儿出现的？”
姜凡摇摇头，“快别卖关子了。”
“巧得很，在新城。就是咱们做任务去过的徐家村所在的新城。”朱令晓心有余悸地感叹道：“也是咱们福大命大啊，那玩意儿要是早半年出世，倒霉的兴许就是咱们了。”
前段时间新城一处地界频频出现类似地震的异动，异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新城是藏炎国的城池，藏炎国的太子殿下是扶摇门的弟子，于是城主疏散了在异动中心居住的百姓后，分别差人八百里加急向王宫和扶摇门报信。
不久有人眼尖的发现地面上出现了裂纹，安全起见，城主派兵将异动中心围了起来，不让百姓靠近。
裂缝越来越大，这天，忽然从地底下冒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直冲天际。恰巧那位松正派长老御剑经过，被这通天彻地的光芒吸引，得知此地的异动后，便留下来查看。
然而刚一靠近那光束，就从地底裂缝中骤然飞出一条长绫，不由分说地缠上了长老的脖子，几个呼吸间竟然就将长老绞死了，之后又诡异地吸干了那长老的血。守在四周的士兵见状吓得四散奔逃，那长绫上的金光好像自那长老被杀后就消失了，而长绫之后也没有再攻击周围的士兵，如同有生命意识般逃走了。
“长老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在那凶器上打上了自己的魂印，之后松正派的长老们就是凭借这个找到那条长绫的。”
“那长绫现在在哪？”姜凡问道。
“被长老们放在多宝楼顶楼暂时封印起来了。”朱令晓说，“说来也怪，那凶器在害了长老以后，居然没再攻击过任何人。一个金丹后期的长老对上它没有反抗之力的被吸干了血，结果松正派长老们找到它后，发现这凶器虽有灵智，竟不过勉强相当于普通修士筑基初期的水平，怪哉。”
“可惜啊。”朱令晓托腮叹了一声，“没能看到那凶器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
那长绫被松正派长老制伏后带回了宗门，按照品阶评估，那长绫应该会被安置在多宝楼二楼或是三楼，但考虑到它瞬间绞杀了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因此被暂时封印在顶层，让负责多宝楼的长老小心观察一阵子。
多宝楼存放的是各式法器，其中大半是明严派为门派贡献的，其余一些多是过往大能陨落后留世被长老们收集来的。多宝楼共有九层，从一到九，越往上，法器等级越高，四层及以下的楼层，弟子们平时是可以登记进入参观的，上面几层则不行。
修为到达筑基期的弟子，可以申请来多宝楼，用神识感应与自己最适配的法器，届时多宝楼每层都会为申请通过的弟子开放。如果没有找到适合的法器，也可以自己准备材料，然后请明严派的长老辅助自己炼制。
“没事，会有机会的。”姜凡也对这长绫很感兴趣。
小时候看电视剧看仙女看多了，要是有件又能打又飘逸的彩绫做兵器，貌似很不错呢。
姜凡和朱令晓埋头苦写，吭哧吭哧一下午，终于赶在朱令晓晚课前将剩下的五遍经书抄完了。
朱令晓火急火燎地赶去上课，姜凡回到住处。
天色已暗，斥巨资买的夜明珠照亮了屋子，没白花钱。姜凡躺在床上，从脖子上摘下盛怀远送她的那枚灵犀玉，举在面前。
灵犀玉折射了夜明珠的光芒，火焰红的玉身看起来变成了有些柔和的粉红色，勾勒形状的金线‘布灵布灵’的，煞是好看。
姜凡的食指一勾挂绳，玉佩轻轻地摇晃起来。一下，一下，她的心跳也跟着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
翌日，一条宗门消息通过扶摇镯传送给所有内门弟子。
“三日后，扶摇幻境正式开启，此次开放时间为期三个月。”
扶摇幻境？那是什么？姜凡对着那条消息发了会儿呆，打算找朱令晓问问，她肯定知道。
若是之前，对于这种没有指名道姓的消息，她肯定就不关心了，但如今情况跟以往略有不同了。
她对这地方多了解一分，安全就多一分。
大清早的朱令晓就不在房里，兴许是去上早课去了。姜凡本想着等她回来，结果一等就是一上午，最终也没见个人影。
想来想去，还是去问言止吧。师父嘛，就是用来麻烦的。
在言止居住的林苑找到他时，他正半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嗑着瓜子。宝扇悬在半空轻轻给他扇着风，那模样看起来别提有多享受了。
姜凡望了望被扔了一地的瓜子皮，再看看毫无师父形象的言止，额头黑线，开口叫了一声：“师父。”
言止抬了抬眼皮，随手甩出一把新摇椅给姜凡：“坐。”
“.…..”姜凡蹙眉纠结了一会儿。
片刻后，一师一徒两个人，同款悠闲地躺在摇椅上。
“扶摇幻境是扶摇门特别为弟子开辟出的一处试炼之地，地点就在迎峰。”言止给姜凡介绍起扶摇幻境。
“之所以叫幻境，是因为弟子进入迎峰后所经历的一切场景皆是幻化而成。第一任扶摇门宗主以整座迎峰为媒，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幻阵，大幻阵之下又设了若干小幻阵，经过历年的维护调整，迎峰上大小幻阵层层叠叠，相互嵌套。扶摇幻境每年对弟子开放一次，每次为期一个月。”
“那……”
言止知道姜凡要问什么，继续说道：“上古神迹将会提前出现的事你知道吧？所以峰主集议后决定，从今年开始，到神迹出现的这段日子，延长每年的开放时间。”
“既然是幻境，那如果在里面受伤什么的，是不是都是假的？”姜凡问道。
“可以这么说。如果在幻境里受了伤，痛感是真实的，只要你出幻境，身上的伤也就消失了。不过……”
言止说着，神情严肃了几分，“如果你在幻境中受了重伤，乃至昏迷，无法走出幻境，长老会将你送出来，你身上不会有伤，但会影响你的神魂。昏迷上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姜凡脸色微变，听起来危险也不小啊。
“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言止怕吓坏了他的小徒弟，又补充道：“扶摇幻境开启后，会有我们扶摇门的七位化神期长老暗中坐镇，如果发现有弟子情况不妙，会进行干预的。”
“每位弟子面对的幻境是一样的吗？”姜凡又问。
言止笑眯眯道：“你猜。”
姜凡撇了撇嘴，“那肯定不一样了。”
她多余一问，想想也知道不会。进去试炼的弟子修为不尽相同，面对的考验怎么能一样？
“那都有什么类型的幻境啊？”了解一下也好心里有个数。
“或许是把你扔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让你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或许是来了一群吃人的妖兽，追的你狼狈逃命。又或许是，你已经经历过的事情让你再经历一遍……总之，千变万化。”
言止眨眨眼，神神秘秘道：“反正，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很好玩的。
姜凡还想问点儿什么，但言止偏藏着不说了。不过最后倒是又好心跟她提醒了一句：“幻境之中，亦真亦假，你只需记住，无论如何，要时刻忠于自己的心。”
姜凡不满地嘟囔：“我又没说我要去。”
言止弯了弯唇，像是被姜凡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一个抬手，散落一地的瓜子皮瞬间化为青烟。双手交叠在腹前，好似闭目养神去了。
三日后，迎峰地界。
落云台上，聚集着许多弟子，一眼望不到头。千机峰与迎峰这两座主峰距离接近，两峰之间搭建着一座通天桥，此时通天桥上也站满了排队的弟子。只等卯时钟响，登记了名册，进入扶摇幻境。
下了灵船，姜凡一阵头晕眼花，怀疑是被朱令晓吵的。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吐槽的嘴巴就没停过，那日她帮忙抄书，谁曾想没有糊弄过关，负责监督收取朱令晓课业的师兄发现她作假，公正无私地跟师父告了状，导致她继续被罚，当日还被留了堂，面壁思过。
“好在试炼地开启了，暂时逃过一劫。”
姜凡对她深表同情，同时也对自己深表同情。
不知怎么回事，前几次乘灵船也没什么不适，这次怎么这么难受呢，难道灵力消耗多了？
姜凡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随后从储物袋里拎出一把椅子来坐下。这么多人，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朱令晓四处张望，人太多了，看来看去也没看见什么熟人，一低头注意到姜凡的脸色不太好，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凡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不多时，卯时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