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婉摇了摇头，“没。”
她眼神悄悄落在了裴衍的手上。
裴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她的头发没松手。他指尖一松，那缕发丝瞬间滑落下去，落在了池婉的肩头。
他退了半步，提醒道，“走吧，趁着换防的人还没来。”
池婉也没说什么，只快步跟了上去。
按照计划，事情本该十分顺利的，可很快有一群人马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裴衍下意识拉着池婉蹲了下去，“有人。”
池婉侧着头，盯着路上的那群人，皱起了眉头。“不是说这边没什么人吗？”
裴衍没说话，他暂时也弄不清楚状况。
不过，这些人来了，看来马上就会发现巡防的人不见了，此地危险，不宜停留。
“走，回去。”
-
厨房里。
池婉盯着小九，摇了摇头。“看来你们也失败了。”
小九捧着热汤，小口小口喝着，点了点头。“本来我们跟着漂亮哥哥要出城的，可半路上，惠儿姐姐却说那些官兵的衣服不太对，漂亮哥哥听了这话，马上就带我们回来了。”
“漂亮哥哥？”
池婉心里琢磨着，这个称呼该不会是指谢云昭吧？
她没有追问，想着等裴衍回来应该就清楚了。
可下一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连带着房间的窗纸都震了一下。
她缓缓站了起来，看向那个方向，心中那种紧张感和担心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她正要偷偷踏出门去，忽然裙摆被人扯住——
她一低头，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小九一脸凝重看着她。
“小姐，我叔说了，不许你出这个门。”
池婉脑子空了半拍。
“你……叔？”
“哪位？”
她思索了一下，试探道：“你是……说，裴衍？”
小九郑重点头，“是。”
“噗——”
刚才心中的担忧瞬间隐了下去，她感觉有些好笑，蹲了下来，与小九平视，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来点玩笑的意味来，可小九却看起来十分严肃。
她收住了笑容，问：“裴衍什么时候成你叔了？”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裴衍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好像没有吧？
小九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她。
“他……他救了我，他不让我叫他恩人，而且他比我大好多好多岁呢……”
池婉疑惑，他俩……差很多吗？
她只是好奇，裴衍竟然也答应了这个称呼。
算了，她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你喜欢就行。”
“小姐……”
“叫我姐姐就行。”
小九没说话，低着头。
池婉看了看他，“怎么了？”
见他还不回答，池婉忽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称呼来，她歪着头看他，有些生气，“你不会是想叫我婶吧？”
“没有！”小九直接扬起了脸，用力摇头，“叔说不能对小姐不敬。”
两人的说话声还没落下去，裴衍就已经回来了，但是他状况不太好。
脸上、肩上都染着血迹。衣襟前也溅了一片，暗红发黑，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跑回来的。
池婉看见他这幅样子，猛然站了起来，十分紧张奔了上去，“怎么回事？你是受伤了吗？”
裴衍摇了摇头，“没有，这是方才杀叛军沾染的。”
池婉愣了一下，“叛军？”
裴衍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小九，开了口：
“城门被二皇子的人攻破了，如今……”
池婉似乎被这件事给惊到了，站着没动。
“对方人马现在进城了，见人就杀，城门附近已经血流成河了……”他顿了一下，“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到这里了……”
小九捧着碗的手一直抖，汤洒了大半，顺着碗沿滴在衣摆上。他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声没吭。
池婉脑子里嗡嗡响，她有些恍惚，看向裴衍，“那……”
若二皇子登基，那康王府、镇北侯府还有她，一个都跑不掉。
“谢云昭被镇北侯叫回去了。”
池婉凝眸，“他……”
裴衍看向她，“他说，其实他不太想死，希望你也一样。”
池婉还没从这句话中缓过来，裴衍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城外三十里有一支驻军，那里的主将曾跟我是旧友，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可以来回。”
他顿了顿。
“我去搬救兵。”
“惠儿姑娘被我安排了其他的事，不会有事。”
“小九会留下来保护你。”
池婉看着他，此刻眼中满是泪水，却依旧强忍着，问：
“那你呢？”
裴衍没回答。
她又问，“谁保护你？”
裴衍看着她，目光停留许久，终究偏过头去。
“我不用。”
说完，他直接转身去了隔壁房间，那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池婉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到底没掉下来。
小九在一旁看着她，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进了厨房，拿出一块旧行囊，往里面塞干粮。
她塞着塞着，忽然手开始抖了起来，东西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捡起来这个，另外一个又掉了下去。
小九放下碗，跑过去帮她。
可她却忽然又把东西都倒了出来，东西塞落一堆，她却开始嘴里自言自语：
“不对……”
“不是……”
小九担忧看着她，“小姐……叔说……”
“我知道他说什么。”池婉头也没抬，将东西装进去，“他说不用人保护，他不想让我管，我知道……”
她说到最后，甚至带着哭腔，干脆用力将行囊系紧。
“他什么都说了，就是不说自己会不会死。”
小九不敢吭声了。
池婉把东西拿着，站在了房门外，隔着门缝，她能看见裴衍正在系护腕，动作干脆利落，一如往常。
她站了一会儿，将行囊放在了门口，自己则回了自己房间，将门一关。
裴衍回过头，匆忙拉开门，看见门口只剩小九。
地上放着的行囊里，露出披风的一角。
他走出房间，弯腰捡起地上的行囊，转身走向池婉的房间。
房门紧闭。
他试着敲了敲门。
“小姐。”
里面没有回应。
“小姐。”
依旧没有回应。
他站了一瞬，直接推门进去。
池婉坐在床沿，背对着他，听见声音，她并没有回头，反而语气十分平静。
“东西在你门口，拿了赶紧走。”
裴衍没有动。
“我说了，你拿了快走。”她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了，整个人身子也有些控制不住，“我不想看见你。”
半刻，裴衍终于开口，“你转过来。”
“不转。”
“池婉。”
“我说了，不转！”
裴衍没再说话。
池婉听见脚步声逼近，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被人攥住，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她撞进他怀里，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裴衍低着头，深深吻在了她的眼角处。
这一吻，很重，很短，似乎有千言万语全部都藏在其中。
池婉脑子一片空白，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还是该抓。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了她，退了一步。
她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裴衍，你……”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一步，又一步，缓缓退到了门外。
他就这么停在了门口。
池婉看见他，缓缓一条腿跪地，脊背挺得笔直，抬眼望她。
灯影下，他眼神深邃。
“池婉。”
他又一次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可是这次池婉感觉格外不同。
“我一定回来。”
池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等我。”
他说完，站起来，转身，大步走了。
门帘落下，晃了两下，停了。
池婉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眼角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慢慢蹲了下去，蹲在门口，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没说话，只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小姐，地上凉。”
池婉没有立刻应他。她蹲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他说他会回来。”
小九点了点头：“叔说话算话。”
池婉这才站了起来，蹲太久腿有些麻了，她扶着凳子，眼神有些涣散。
“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小九以为她会回屋睡下，可她却只在桌边坐了下来，静静望着桌上的灯盏发呆，直到汀雪推门进来。
“小姐。”
池婉抬眼看她，“怎么了？”
汀雪脚步比平常急切，递过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压着一道火漆，印是半枚旧章，不完整。
池婉接过来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给你的？”
“奴婢方才在门口收到的。”汀雪压低声音，“门缝里塞进来的，人已经走了。”
池婉没有追问。她站在灯下，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如此潦草的字迹，看着像匆忙写的，她看完后折好收进袖中。随后，她拉开柜子取了外衫，动作利落。
池婉穿好衣裳，“走，去见他。”
汀雪有些不太明白，“小姐要去见谁？”
“辛梁。”
汀雪听见这个名字，先是一愣，再想开口提醒自家小姐时，才发现池婉已经抬脚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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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