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菜
错身上楼,闻霁小心翼翼地看辛慈欲的脸色,悄声道:“小辛老师,你不要生气,等回头我一定跟我哥说,让他好好教训教训他!”
辛慈欲笑了笑,“没关系的,他喜欢发疯发就好了,我们不要因为他影响心情。”
闻霁点点头,又笑起来,“对了小辛老师,刚刚他说是他把你介绍给我哥来当我的家教的,是真的吗?”
辛慈欲:“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别再提他了。”
闻霁点头,“好的小辛老师,我们去房间里吧。”
辛慈欲:“好。”
辛慈欲本以为闻霁只是现在不想下去,但没想到等到吃饭了,她也还是不愿下去,她和蒋玄打了电话,蒋玄说过会让人送东西上来给她吃,闻霁提醒他还有小辛老师在,要多送一点。
辛慈欲垂着眼翻闻霁刚才给她的书,心想那她来这一趟干嘛?就进来那会在蒋玄面前刷个脸?还在接闻霁的路上提前暴露了。
她不动声色地塌了塌肩,越发后悔答应闻霁的请求,只是转念一想,又宽慰自己,来总比不来什么机会都没有好。
“小辛老师?”
辛慈欲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怎么了?”
闻霁奇怪地看着她,“我喊你好几遍了呢小辛老师,我哥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他过会让阿姨送食物上来。”
辛慈欲轻轻“哦”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忌口的,就是……会有香菜的食物吗?如果有的话就不要香菜,其他都可以。”
闻霁点点头,刚要传达给蒋玄,那边他已经听到了。
“不爱吃香菜?”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自觉地就带了点电流的感觉,听得人皱眉。
摸着良心说,蒋玄的声音并不是那种凹得很厉害的气泡音,甚至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气泡音,但他的声音和调侃的老钱笑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人不靠谱。
辛慈欲轻轻“嗯”了声,“吃不太来。”
蒋玄笑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闻霁放下手机,对辛慈欲说:“小辛老师你不爱吃香菜吗?我哥可爱吃香菜啦,他是那种吃完饭不用汤结束而用香菜结束的疯狂香菜爱好者!真的好恐怖的。”
辛慈欲当然知道。
毕竟她其实是对香菜无感的一个人,吃也行,不吃也行。
她微微讶异地扬了扬眉,“啊?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吃香菜啊?”
闻霁耸耸肩,继续画起画,“我也不知道呢,反正从我记事起他就爱吃香菜了,我妈妈也不爱吃,但是如果每次要喊哥吃饭的话,那妈妈就会特地嘱咐厨房做香菜。”
辛慈欲缓缓点着头以示明白,心里想的却是和她第一次发现蒋玄喜欢吃香菜时的内心活动一模一样——他这么装的人竟然有这么踏实的口味。
没一会儿,阿姨送来饭菜,辛慈欲注意到旁边还单独放了一个完整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个卡片,写着“闻霁她哥生日”六个字。
辛慈欲看着,有些想笑。
从这一点来说,她和蒋玄倒是蛮像的,无论在别人面前有多么恶劣,但对自己的妹妹,都是几乎毫无保留的好的。
她帮阿姨把饭一一摆开,却见一个金箔边的盘子里专门盛了好些香菜,她正匪夷所思,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蒋玄发来的信息。
【本寿星的生日愿望,不爱吃香菜的人吃香菜。】
神经病一样的服从性测试。
辛慈欲回去“好的”二字。
辛慈欲胃口一般,而平时胃口也很一般的闻霁似乎是觉得今天是蒋玄的生日,所以要给他点面子,多吃了很多。
吃得差不多时,闻霁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香菜,她“呀”了一声,“我哥是不是听差了呀?算了我吃掉吧,不然他看到一点没动说不定会不开心的。”
辛慈欲轻轻挡开她,“哎,不用,你不想吃就不吃,他说了这是让我吃的。”
“啊?”闻霁惊讶地望向她,又愧疚不安地小声嘀咕,“我哥怎么这样啊……都说了不吃了,还强人所难。”
辛慈欲笑着将东西收拾好,“没关系,今天是他生日嘛,他要真要我吃就吃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多体贴,多善解人意,多会委屈自己。
闻霁撅了撅嘴,“……好吧。”
吃完饭,闻霁想尝蛋糕,辛慈欲正帮她切着,楼下兀地传来一声类似于什么重物砸地的声音。
辛慈欲没管,切下一小块放在闻霁面前的碟子上,可紧接着,又是好大好杂一阵喧嚣,又如死寂般沉默下来。
闻霁也听见了,她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辛慈欲,小小声:“我哥不会是和人吵架了吧?”
辛慈欲把刀放下,“你吃蛋糕,我去看看。”
闻霁点头,“好。”
辛慈欲出了房间,还没下去,就在栏杆边看见客厅一众人围在那,她眯了眯眼,勉强又瞥见旁边地面似乎有碎裂的东西和血迹,两三个保镖正拖着一个意识不清的人往外走,人群中的蒋玄甩了甩右手,指着大门,“全给老子滚。”
他嗓门不大,和咆哮也完全不沾边,但天然的威慑,围在他周围的人立即如鸟兽散地离开了。
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后,客厅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辛慈欲扶着把手静静看着,直到楼下的蒋玄抬头向她看来。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做出任何吃惊或害怕的表情,那一刻,她完全是自我的面目。
只是蒋玄的眼神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多久,他往旋转楼梯这来,顺路踢了一下早已碎成片的酒瓶。
辛慈欲看他上来,也往三楼楼梯口走去,站在那等他。
辛慈欲心里清楚,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事生气,不管是真的触犯到他了还是他纯属就是无理取闹,现在这个时刻,她最好是远离他,毕竟据她所知,也据传言所说,蒋玄是有暴力倾向的。
但是,风险越大利润也越大嘛。
或许这一次的接触,将抵得上十顿共餐。
她这样想完,蒋玄也上来了。
果然如她所料,方才的闹剧令蒋玄轻易摘下对她这个家教老师礼貌的面具,他面无表情质问她:“你看什么?”
看你的热闹?
看你的愤怒?
她其实什么都没在看。
辛慈欲抿了抿唇,“你……饭吃了吗?”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没参加过蒋玄的生日会但也听说过蒋玄的生日会,他们这一群人聚在一起,必然不可能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吃饭的,她估摸他现在只喝了很多酒,又一动怒,过会这疼那疼的肯定是必然的事。
那她就更要留下了,毕竟人在脆弱时的一切,总是和平常那么不一样。
蒋玄盯着她看,竟笑了起来,“说到饭,你香菜吃了吗?”
辛慈欲一噎,抬头看他,“……我、过会吃。”
蒋玄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身上灼热的气息渐渐向她滑去。
辛慈欲却只闻到令人作呕的烟酒味。
她这时想,他这么注重外表的人,应该会定期去做牙齿护理,不然抽烟这么成瘾,牙齿还干净好看是很困难的。
辛慈欲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被他的气势吓到,很不能承受。
“不听我的话,你想死?”他挑眉。
辛慈欲有些想笑。
却结结巴巴回:“没、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当着你的面吃,这样好证明真的是我吃的。”
蒋玄微微歪了歪头,笑了。
他忽然喊她:“辛慈欲。”
辛慈欲心抽了一抽。
不是紧张害羞,而是隐隐的激动。
看到什么破土而出的隐隐的激动。
她半抬头,“怎么了?”
“没想到你人还挺有意思的。”他说。
辛慈欲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又不好意思地将脸低下来。
就这么干站了几秒,蒋玄的声音再度在她的头顶响起:“你刚才问我吃饭没,怎么,有事?”
辛慈欲手指悄悄捏住衣服下摆,“哦……因为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想你可能喝了很多酒,如果不吃饭的饭,晚上会胃痛的。”
蒋玄垂眸看向她的右手。
嶙峋苍白的一只手,指甲只露出一点白边,上面没有任何美甲的痕迹,朴素得实在太不像该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人。
而此刻那只没有什么血色的手,因为紧张的原因,充血地红着。
蒋玄静静看着,眉梢一扬,“我胃痛,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只手更加红。
“我……我,就是、就是……”
蒋玄觉得好笑。
她这人的心思,实在是昭然若揭得他都有点尴尬了。
但是,为什么那么奇怪呢?
从小到大,蒋玄从来不缺人喜欢,更加不缺人暗恋。
尽管知道他的人都明白他品性的恶劣,但也不妨碍大把人照样钟情他这样的坏男孩,她们当中当然也有和辛慈欲一样不敢表达的,看他一眼就脸红害羞的,蒋玄见的不要太多。
但他总觉得辛慈欲好像不太对劲,好像和那些害羞的女孩不太一样。
她到底,有几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