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
他到底想说什么?
辛慈欲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交流困难症,或者只是单纯过于没有文化所以无法找到一个贴切的词来表达自己?
她不想和他交流了。
就在辛慈欲准备随便找个借口离开时,蒋玄自己倒不发神经了,他挑挑眉,一副大赦天下的模样说道:“就这样吧,你走吧。”
天那么大,路那么宽,她不知道他在赦免些什么。
辛慈欲决定提前向他透露一下她的真实面目,所以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她任何客套话没有,更没有看他,直接离开了。
蒋玄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他觉得自己面前好空,他觉得这阳光怎么这么直接地全晒在他脸上,他站直了些,扭头望了一周。
他定住了。
她就这么走了?!
一句话不说地走了?!
蒋玄瞪大眼,冷笑,呵,他就说她是装的吧。
辛慈欲在另一栋楼里还有课,刚进班级,收到一条信息,是蒋玄发过来的地址。
——他住的地方叫“龙首”。
真是……一听就很有钱,也很土的名字啊。
辛慈欲公事公办地回去“好的收到”四个字。
上课期间,哪怕是再水的课,辛慈欲也绝不会玩手机,要么看书要么听播客,而之所以这样,也并非是因为她认为课堂秩序有多么需要保持的必要,只是单纯不想惹事,不想万一沦落到被揪出来当典型的难堪局面,她惹不起。
所以直到下课,她才看见手机上蒋玄紧跟着发过来的信息:【搞的跟班级群里一样。】
辛慈欲没有搭理。
上午课上完,等班级里人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她和另一个女生面面相觑,得知对方似乎在拍vlog,她也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离这栋教学楼最近的食堂也是学校里最大的食堂,这个点去,饭菜区基本上没什么东西了,面食区选择倒是丰富,只是她这个时候又不愿等了,于是随便点了两个菜,在靠边处放下书包,埋头吃了起来。
她对吃饭这件事很敷衍。
不是为了保持身材什么,就单纯的没有兴趣,对于吃饭没有什么**。
说来也奇怪,她小时候明明是过着总吃冷饭吃不到好菜的生活,可后来包括现在,生活稍微改善了那么一点点,她也仍然没有报复性地想把从前的吃回去的想法。
不是说有人小时候没被买过玩具,所以即使长大成年了也仍然会给自己买一堆玩具当作一种迟到的弥补吗?
可她没有,完全没有,她就只对钱感兴趣。
吃完饭回寝室,则是另一种和谐。
那种互相都不搭理,但也不会闹什么矛盾的和谐。
辛慈欲端着洗漱杯去刷了牙,回来换上睡衣午睡,定闹钟时看见了宿舍群里的消息,a电费。
辛慈欲转过钱,戴上耳机听了会asmr,睡意袭来。
下午没有课,辛慈欲将几个作业完成,又把积累了一下午的各种需要转发到班群里的消息转发,刚要关手机,就收到了蒋玄的信息。
麻烦她去学校接一下闻霁。
辛慈欲脑袋中甩出问号。
这么有钱请个司机吧。
想是这么想,辛慈欲还是简单收拾下出门了。
事实上,闻霁晕车很严重,平常上学放学都是自己坐地铁去学校的,而今天,也是她让蒋玄跟辛慈欲说让她去接她的。
闻霁给蒋玄买了生日礼物,今天刚到,她想去拿,可她平常又没有独自一人去商场的经历,所以想来想去都只好找辛慈欲。
而且辛慈欲在她眼中是大人,大人怎么都要靠谱一些的,闻霁这样想着。
因为怕麻烦到辛慈欲,所以闻霁发给蒋玄的微信中还特地嘱咐,让他别说是她想让小辛老师过去的。
蒋玄搞不懂这有什么好小心翼翼的,但也还是选择维护妹妹一大堆的敏感,瞎找了个理由让辛慈欲去接一下。
从明大到闻霁的学校大概三公里的样子,辛慈欲坐上地铁,和闻霁约定好在学校哪个门见面,闻霁却说她还是在东门对面的咖啡馆等她好了,因为怕人多她认不出来。
其实辛慈欲想说她能认得出来的,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接放学经历,乱哄哄的周围全是人,她也能迅速准确地找到自己要接的那个人。
不过既然闻霁主动开口提了,她也没说什么。
学校附近下车,辛慈欲找到闻霁所说的咖啡馆,大致一瞥,却并没有看见人。
咖啡馆落地的玻璃窗,擦得锃光闪亮,都不用进去就能全部看清了。
辛慈欲正欲打电话给闻霁,旁边一道小路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蹿到她面前。
正是闻霁。
她额头上全是汗,脸是不正常的红,唇色却发白,整个人异常慌张。
辛慈欲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闻霁摇摇头,扯着辛慈欲要走远,“我们快走吧小辛老师,我还要去拿送我哥的生日礼物呢。”
瞎子都能看出来,她现在肯定有事。
但其实不关辛慈欲的事。
辛慈欲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或许是因为她想借机来在蒋玄面前表现?又或许是这个比姜衾小不了几岁的女孩让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她还是管了。
辛慈欲拉着闻霁停了下来,面目严肃,口吻却异常平静:“有人欺负你是吗?”
辛慈欲早就奇怪了,闻霁这样的家世,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自卑又怯懦的?
她大概了解过她的家庭,知道她母父婚姻不太美满,但问题是蒋玄母父婚姻也不怎么美满啊,怎么他就能那么没心没肺无所谓呢?
虽然肯定是存在个体差异,但是就闻霁这个年纪来说,家庭问题模糊不清,学校也一定有问题,她这性格简直就是被霸凌被孤立的天选。
辛慈欲也被欺负过,姜衾也同样,但她们和闻霁不一样,她们绝不会这样沉默,辛慈欲只会在第一次就把对方打得动一下都困难,让他永远记着这痛,永远都不敢再惹她。
她力气不大,也不会任何打架的技巧,但她不要命,打起来反倒是要把自己命给对方的架势,摧枯拉朽的。
人家反倒怕她了,毕竟欺凌者的初衷都是从中收获对方恐惧的快乐,而非收获对方的性命。
所以辛慈欲就很不明白闻霁有什么好怕的。
她如果有她这个家庭背景,她能把那些欺负她的人整死一百次都不过瘾。
闻霁摇头,但眼神又不受控地朝辛慈欲后面瞟了一眼。
辛慈欲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几个男生堂而皇之地站在距她们大概十米外的地方,认真、却又无所谓地看着她们。
这其实与辛慈欲对霸凌者的印象并不一致。
因为经验中,欺负她和姜衾的人,都可以用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来概括,但是这几位,乍一看只觉得是养尊处优的人。
无非是更加有恃无恐罢了。
辛慈欲:“是他们吗?”
闻霁:“什……”
辛慈欲:“是他们欺负你?”
闻霁在这时候,感觉出来一些陌生。
对辛慈欲的陌生。
在此之前,闻霁对辛慈欲的最大印象就是性格温和,人很淡。
不管是给她讲课时,还是休息时间闲聊时,这位和她哥蒋玄一样大的同龄人显示着完全不搭干的沉稳,她的情绪似乎完全不受任何东西挑拨,永远是淡淡一张脸,淡淡一点笑。
这也是她对她有着莫名依赖的重要原因,她的平静让她感到安心,一种不会随时崩坏的安心。
但是现在,她感受到了辛慈欲比平静更尖锐的坚固。
闻霁明白,再糊弄是没有用的。
她没有说话了。
沉默表达默认。
辛慈欲再次出乎她预料地直接走了过去,举起手机对着那三人就拍了张照。
走近了才发现,这三人都比她高。
现在的小孩是真能长……
辛慈欲也不怕,毕竟她比现在还矮的时候就打过这么高的人了,再来一次而已。
三人见她一言不合就拍照,表情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中间的反应最快,伸手抓了一下,不过辛慈欲反应比他更快,手机稳稳当当地在拿在手里,照片也拍得清清晰晰。
她冷静地质问:“很喜欢欺负人玩是吗?”
中间的男生怔了怔,看向远处的闻霁。
辛慈欲是想往旁边挪一步挡住他的视线的,但没办法,她也矮,挡不住。
旁边男生先出声道:“你是她家长?”
辛慈欲不打算和这种人好好说话:“和你有关系吗?”
左边男生眼珠瞪圆了些,竟然上手很大力地推了一下辛慈欲,“你有毛病吧?同学之间玩玩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谁欺负她了?”
辛慈欲被推的同时也很大力地推了回去,“那我也跟你玩玩?你家长知道养了个废物在学校什么都没学到,就学到了犯贱吗?”
男生比刚才更惊讶地看着她,又扭头看看旁边两位,似乎是想要寻求一个共同的契机来一起攻击辛慈欲,但奈何旁边似乎也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不愿意动手似的。
眼见那男生抬手还要有其它动作,闻霁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把手机朝三人竖着,大喊:“我打电话给我哥哥了!他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