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赦炀目光微顿,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最上头那位?
是指她么?
……
不一定吧,DG集团现在不是有代理执行长么?
或许也算是最上头的?
周赦炀当然清楚DG集团的代理执行长存在不过七天,不仅达不到令这些陆战队员都耳熟能详的程度,也完全还算不上是最上头的集团主事人。
只是他选择性地忽视了。
然而没等周赦炀自欺欺人太久,队员们的话音就又传过来:
“……是啊,现在随便搜一搜燕杭的名字都能看到他跟沈……那位的名字连着,能这么搭还不被DG集团制裁,估计是正主默认了吧?”
“圣彼得堡刚一解除封锁,燕杭就上了大屏幕,会不会那位其实没出事?”
“不知道啊,今天太晚了,估计明天才有消息……”
“……”
听到前面那一句,周赦炀就已经开始觉得眼前有些发黑,队员们剩下的讨论也听不太清了。
可能是甲板上光线不太好,而海浪声音太大的缘故。
过了好一会他才从栏杆上直起身,停顿片刻,打开光脑。
根本不用搜索,燕杭在今夜占据濉海中心CBD巨幕电子屏的新闻消息已经被顶到外网热搜第一,甚至盖过了某国总统即将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消息。
热搜下方紧接着推送的是一条几年前的视频。
视频链接似乎被反复狙击、失效过很多次,但此时此刻的播放量依旧甚至突破了上十亿次,最近的浏览中还有几个联盟官方的账号。
周赦炀还没点进去看,就看到视频上弹幕飘过一条:
“实锤了吧,那位都给燕带上手环了,还不是情人?你没事也去让那位给你带个手环看看?”
……手环?
周赦炀无意识地垂眼,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沉默了一会,才又抬眼,点开视频。
看视频背景似乎就是在濉海。
天色是傍晚,眼前灯火通明的一幢别墅里正要开一场投资峰会。
之所以周赦炀看出那是一场投资峰会,是因为他看到了柯舟口中那个已经贪污被抓的前前财务部长。
这个前前财务部长周赦炀是有印象的。
他曾在北区战争某次回联盟总部述职的期间,在总部双子大楼前打了这个前前财务部长一拳,为此还曾被理事会议员弹劾过。
但这段回忆不过一晃而过,几秒钟之后,视频的镜头一转,周赦炀听到有人在喊沈敬隳的名字。
他的思绪有些微微地飘远了。
……
那应该是多久之前?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她,这五年成为了沈敬隳的她。
一辆加长版林肯轿车在别墅门口平稳停下,很快后座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omega青年走了下来。
omega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剪裁精良的西装贴合在身上,眉眼温润,容貌也是极好的,跟在电子屏巨幕上的精致面容相差不大,甚至更为让人移不开眼。
燕杭下了车后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侧过身,微微弯下了腰。
这表明了车里还有人要下。
有媒体的闪光灯陆续亮起,但很快就被后面几辆防爆装甲车里下来的警卫按了下去。
只有这个视频的拍摄者似乎是个来参会的,胆子大,还在继续拍。
静静等待几秒,一条着细高跟的腿便自林肯车门后露出,嗑哒一声踩在了大理石铺设的入户路上。
那人踏出了车门,直身站立,一张浓稠而绮丽的面容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屏幕中。
沈敬隳穿的不是什么晚宴礼服,似乎只是自己的私服,但在这么一张脸之前,没有任何人会再有心思去思考她穿的是什么。
人群隐隐有种向她靠近的趋势,但碍于此时还在峰会场外,勉强按耐住了。
而下一秒,刚下了车的沈敬隳便似乎不经意地微微侧眼,向拍摄视频的方向投来了一道视线。
这时周赦炀才发现她的神色和往日不一样。
那双常含温和笑意的眼睛几乎是如锋刃般寒戾的,漆黑的瞳孔渗不进任何光亮,连上挑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危险。
──确实是他没有见过的Gaia。
哪怕几个小时前,在nue杀那些蓝海药商前,她的神色也没有那么锋利冰冷过。
沈敬隳仅仅是往这边掠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很快便在侍应生极度谨慎的鞠躬欢迎中向前走去。
她的视线仅在这边停留了很短的一秒时间,视频拍摄者可能都没有注意到——当然,如果注意到了,恐怕也就不敢再继续拍下去了。
只是周赦炀的视线几乎从未离开过沈敬隳,这才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丝的视线偏转。
这次峰会大概是个很严肃的场合,没人带男伴或者女伴,都是只身前来。
侍应生在为与会人员发放手环,手环上是各人的姓名,安保核实身份时,一个手环只能进一个人。
主办方倒是没敢那么冒犯地把沈敬隳的名字在手环上写出来,手环上刻着的是DG-沈,也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身份了。
沈敬隳接了手环,燕杭却被安保拦在了旁边。
alpha于是脚步微顿,侧脸看了一眼安保和被拦住的omega。
月光照亮她半边侧脸,使她的面容有种朦胧的感觉,模糊了些许轮廓上的冷漠。
周赦炀注视着屏幕。
他的眼神很淡,面上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尽管已经能通过弹幕预料到她做了什么。
在他的目光下,几年前的沈敬隳抓起了omega的手,顺手便将拿在手里的手环,给omega套了上去。
那一刻,周赦炀只觉得太阳穴重重一跳,连带着额角青筋都是一抽。
……
看到这一幕,视频拍摄者也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周遭人的反应也都跟他差不多,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沈敬隳刚才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轻佻,似乎并没有很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代表了什么含义。
DG-沈。
这种身份证明一样的东西,是能随便给谁套上的吗?
然而手环套上,沈敬隳就像没注意到周遭什么反应一样,两指一松将omega的手放开,就率先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安保当然不可能拦她——要命了,主办方发的手环算什么东西?
没手环也没人认不出她是沈敬隳啊。
然而紧随其后的、带着沈敬隳手环的燕杭,安保也不敢拦,嚅嚅喏喏地退后一步,放行了。
……视频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大门便结束了。
视频播放停止,停止前的最后一幕却是omega青年手腕上,那个印着“DG-沈”的手环放大。
她的情人。
明明身处军舰甲板,却仿佛一脚踏空,整个人陷入失重,周赦炀突如其来地迫切需要倚靠些什么来维持站定的姿势——
她的离开忽然有了更加合理的解释。
五年时间,他已成为过去,他的袭击更是成为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结束。
她不计较那场袭击,大概是因为已决定要与他分道扬镳,濉海再见的承诺不过是对他紧追不舍的妥协。
……周赦炀因此再次撑住了栏杆。
陆单跟着周赦炀做副官的时候没比柯舟大几岁,跟少年一样也是个爱唠嗑的。
他看长官在搜电子屏上那个omega演员,原本也想说点什么,但开口的那一霎那间,突如其来的谨慎迫使他抬头看了眼周赦炀此时的神情。
长官皱着眉,眉眼间的神色淡漠而冷峻,似乎并没有因为视频的内容而产生什么心情上的波动。
但用力捏紧栏杆的手指和手臂明显凸起的青色血管却显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陆单本着多年来的谨慎原则闭上了嘴。
周赦炀想到了他发动袭击前,乔里发来的有关沈敬隳的信息。
里面有写,传闻沈敬隳有两个情人。
一个是S级异能者达维恩,另一个则是omega演员燕杭。
当时目光一扫而过,现在才迟来地觉出苦涩滋味。
达维恩和沈敬隳的相处模式周赦炀看在眼里,知道关于他们两人关系的臆测是空穴来风。
但那个omega演员……
过了很久周赦炀才把光脑收起来,倚着栏杆重新站直身体。
alpha最后看了一眼远处CBD屏幕上还在放映着的广告,收回视线。
他的五官轮廓深刻,沉默时显得眼神很冰冷。
……可能对她来说,五年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吧。
-
沈敬隳也刚到濉海。
车队正路过市中心,在跨海大桥上行驶。
不过她倒没心思看什么中心CBD的电子屏。
她向来是没兴趣关注燕杭那些动态的,而手下人,比如赵筠,也不会拿这些事来烦她,一般就自己做主了。
做她的特助,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方面,自由度还是挺高的。
因此相应的,赵筠办起燕杭的事来,就有时候尽心,l有时候不尽心的。
尽心的时候就像今夜的CBD大屏放映,为燕杭铸造星光——
当然,赵筠不可能是专门要卡着今天沈敬隳要回濉海,便在今天让燕杭占据濉海中心CBD巨幕电子屏,只是恰好撞上了之前的安排就排到了今天而已。
而不尽心的,就不得不提到燕杭明天即将面临的了——omega在不久前被经纪公司安排参加一个恋综节目。
……外网盛传的“沈敬隳的情人”,居然会参加恋综节目?
开什么玩笑。
omega在此之前从不接任何亲密戏份,就是这次的安排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找上了赵筠,不过那是大概一个月之前。
在DG集团执行长特助的顶楼办公室内,赵筠对他取消节目的诉求回以了公式化的微笑,回复omega道:“您知道的,老板不管这些。”
——赵筠的回复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沈敬隳确实不会过问这种东西。
如果要拿这点小事去问她的意见,她不仅会嫌烦,还会回一句:“我要你们这些特助有什么用。”
取消这个恋综节目虽然是赵筠能够办到的事,但由于节目中的另一位嘉宾并不太寻常,是需要向沈敬隳提上那么一句的身份,赵筠为了避免打扰老板,索性就这么回了omega。
别问,问就是经历过。
当时他刚大学毕业,经过DG集团的严密培训和选拔,从几万人里脱颖而出,成为沈敬隳的第二位特助。
正式就职的第一天,温南懿就把一系列事务,连带着把燕杭的那一部分也转交给了他。
而恰好那天,燕杭有行程与老板的行程重合。
赵筠看距离老板上次见燕杭已经有七八个月的功夫了,omega也有每月锲而不舍地发来问安短讯。
赵筠虽然是国内top1的大学毕业,小说却看的不少,按小说上的情节,他觉得作为助理和秘书的角色,还是应该有眼色一点,汇报一下,看老板需不需要约见。
自以为职业嗅觉发挥作用的赵筠敲开了沈敬隳的办公室门。
那时候沈敬隳刚点燃一支蓝海,但不过夹在指间只吸了两口便放下了,赵筠便眼睁睁地看着一克上千万的高纯度蓝海就这么在空气中燃烧。
听完赵筠汇报的燕杭的行程和短信的内容,沈敬隳手指掸了掸烟灰,有一会甚至没反应过来燕杭是谁,而赵筠说这些又要干什么,半晌才问:
“……用这种事烦我,我要你们这些特助有什么用?”
对待赵筠汇报的那些东西,她的语气很冷漠、甚至能听出来极度的厌恶。
赵筠没来由地为自己看过的一些情节觉得汗颜,没敢再在原地杵着,连连道歉后脚下抹油般地退了出去。
他后来去问温南懿,温南懿这才发现忘记告诉他关于燕杭的处理办法——
实在是因为温南懿其他方面工作太繁重,也没法把无足轻重的人全部放在心上。
温南懿紧急补救了一下,告诉赵筠:“你只用记住,关于这个人,如果老板不问,就代表没有任何信息需要被你传达,明白了吗?”
“好的,明白。”
赵筠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他又听到自己精益求精地问:“……这个omega,跟老板是什么关系?”
大概看赵筠已经是特助,问这些不算超出职权范畴,而她差点连累赵筠把事办砸,温南懿就如实回道:
“那个omega在一年前的一场酒会上向老板毛遂自荐,老板破天荒把人留下了,但不影响无足轻重。”
“……不用在老板面前提这个人,那人有什么要求挑着满足一两条就行。”
好在沈敬隳没有因为赵筠一次的自以为是而有什么迁怒,后来赵筠照着温南懿传授给他的四字口诀处理燕杭的事情,也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赵筠便将温南懿的口诀奉为圭臬,一直这么办了下去。
不过,他现在回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老板,忽然想起了被他放在圣彼得堡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保险柜内的那串佛珠。
──老板手腕上经常佩戴一串标志性的黑色佛珠,是几乎从不离身的那种程度。
从联盟理事会的议员到各国各洲的高/官权贵,只要看到黑色佛珠,便不用直视面容就能知道这串佛珠主人的身份。
也就是前几天遭遇袭击才离了手。
赵筠不知道会在北海道见到老板,把佛珠忘拿了,这会想起来了,连忙就给那边的人发邮件,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把保险柜运过来——
与人不同,那串佛珠可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