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法兰首都圣彼得堡。
DG集团圣彼得堡分部，顶层三部内线电话同时响起。
三部电话在响铃一声后的差不多时间先后被接起，话筒那头传来如出一辙的电子音：
“姜副总，位于北海道的23号蓝海仓库正在遭受攻击。附：此仓库存储的蓝海平均纯度为64.6%。”
“温特助，位于北海道的23号蓝海仓库正在遭受攻击。附：此仓库存储的蓝海平均纯度为64.6%。”
“赵特助，位于北海道的23号蓝海仓库正在遭受攻击。附：此仓库存储的蓝海平均纯度为64.6%。”
……
……
……
姜楂连手上正在看的文件都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迅速用光脑切入沈敬隳的权限，调出23号蓝海仓库的监控。
然而大门的监控画面只短短亮起了一瞬间，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零点零几秒后姜楂调出的所有监控就全部陷入一片黑暗——
23号仓库彻底脱离了DG集团的监管。
“……”
姜楂倏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拿手里正看着的文件往桌上狠狠一砸，怒气冲天：“活久见，真是活久见！北海道，南亚，亚洲，谁的胆子这么大？”
助理在内线电话响起的下一秒就已经站到她桌子旁边，双手在身前交叉，待她发完一通火后恭敬回道：
“姜总，乘坐波塞冬2号抵达北海道的虞小姐，前日下午和今晨与伊藤太郎、伊藤次郎分别会面，疑似与伊藤家达成一至两笔大吨量蓝海交易。”
“你怀疑是那个人干的？”
姜楂拧着眉反问。
助理汇报刚刚收到的消息：“虞氏家族旁系连查三天家族所有成员的踪迹，刚发来的消息，没发现有人违规动了波塞冬2号。”
没有人违规动，意思就是，动的是合规的。
姜楂怒气稍减，但面色逐渐开始变得疑虑不定，原地踱步半晌后决定：“会议全部推后，给我安排机场和航线，我现在就要去北海道。”
“是。”
姜楂走出几步，回头，“把那个赵筠带着。”
助理应声：“是，姜总。”
不光DG集团内部，联盟里也有很多人猜测姜楂与沈敬隳的关系。
沈敬隳在距今七八年的时候就已经垄断了东南亚及北欧两洲的军火贸易。
但那时联盟正值北区战争，堪称动荡，再后来联盟理事会秘书长遇难，新任秘书长上任，联盟面临一系列的洗牌。
当财阀高官们忙完那几个月后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盟几乎所有现役部队的武器、装备全部是由DG集团生产的了，而自己家组建的私人武装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全是DG集团的logo。
而DG集团的绝对控股人、首席执行长，居然是一个仿佛凭空出现的亚裔女性alpha，是一个与任何财阀、高官都谈不上干系的“自由人”。
自那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上层阶级的权贵们前赴后继地想摁死这个新兴的军火集团，但统统损失惨重、铩羽而归。
而当陨石撞击地球的那一天降临时，DG集团的首席执行长甚至已然成为了联盟理事会的座上宾——
因为当时除了DG集团，理事会在联盟中再找不出任何一个别的军火集团拥有拦截陨石的能力。
甚至除了DG集团的沈敬隳，全球范围内都找不到别的军火贩子了——
她已经包揽了军火制造运输销售的所有节点，将触手延伸到了世界各地。
于是当这么一个“自由人”却对她名义上的姑姑不加否认时，联盟中的所有权贵都仿佛找到了新大陆，希望通过姜楂查清沈敬隳的底细。
何况——虽然沈敬隳持有DG集团超过95%的股份，对DG集团的一切事务都具有绝对操控权，但她的应急备案中却写着：
姜楂可合法拥有她出事后50%的DG集团股份进行自由支配。
尽管姜楂的资料在内网外网上跟沈敬隳一样都是一片空白。
二十分钟后，法兰首都封锁的第5天下午，圣彼得堡临港某私人机场一架湾流公务机滑行起飞。
当公务机临近城市边境时，数十架隶属法兰政府的空防无人机迅速起飞，预备拦截。
然而，当公务机上DG集团的标识通过无人机监控画面实时传递到法兰政府与理事会临时所在地时，几个匆匆赶来的联盟高官纷纷陷入了缄默，最终居然纷纷摇头叹息，宣布放行。
公务机飞离圣彼得堡上空的同时，北海道松前大岛。
这个仓库真是很大，柯舟估计整个岛上除了火山，其他所有可覆盖的土地都全被纳入这个仓库里了。
进入大门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空间巨大，不同于灯火通明的一般联盟管理的仓库，这座仓库竟然很省电，黑暗中只有二十几米高的头顶每隔几米亮着的探照灯打照。
阿四召唤出庞大雷电炸开仓库大门的举动直接震撼住了后面追赶而来的几辆吉普，那些人现在应该还在仓库外徘徊，不敢轻易进来。
车队疾驰而入，阿四控着雷电没急着收势，一鼓作气连着仓库内的监控一起炸掉了。
成百上千个监控爆炸的火光顺着电流向前窜动，由近而远照出一眼望不到头的几百个分库，一眼望不到头的几百道钢铁闸门。
这一击真是太炫酷、太强悍了，如果独立区有什么记录异能观赏性的档案，柯舟觉得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绝对能记载上册。
少年缩头钻回车里，按着耳扣大赞：“阿四哥，这招S级都不一定使得出来，太强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阿四依旧没作声，但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方向盘，而虞沉倚在座位靠背上，也微微地挑了下眉。
周赦炀没有出声。
虞沉看着窗外的仓库内景，想着信里说的那条线索，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车队驶入十几分钟后，再往里的仓库门都是半掩着的，看进去几乎都是空的。
车队这么多辆装甲车目标太大，虞沉准备在仓库内解决掉那个A级和他的同伙，很快决定弃车，每车各留一人将六辆装甲车分散地停入两侧的仓库内部。
柯舟不太清楚虞沉为什么笃定仓库内没有驻守人员。
但他这个人有一点好，就是不质疑比他更有策略的人的决定，比如他哥，比如他嫂子，听到弃车命令后当即往怀里捞了几个MK2手雷，端着M240就下了车，跟着队伍的步伐向仓库内部撤去。
阿四照旧在前打头，几个B级和柯舟断后，虞沉被保护在中间，周赦炀走在她旁边保持警戒。
柯舟下了车感应到陨石的气息后，才知道这座仓库存储的是未经加工过的陨石碎块本体，是1号蓝海，而不是制造完成的2号蓝海。
——1号蓝海具有极强放射性，因此需要被储存在远离人类聚居地的地点，所以也因此，这些仓库是不会被沈敬隳的私人武装部队驻守的。
进化的辐射太强，普通人类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
少年一边留心后方的动静，一边看着前面他哥的背影，心里觉得有点惋惜。
——他哥迫降地面快一个月了，如果能进化，应该早就有迹象了。
之前柯舟还能用五年后进化辐射变弱了安慰一下自己，但他们此时正在路过几百上千块拥有着进化辐射的陨石碎块——
进化后的异能者或无法进化的人类对于陨石的感应会没有那么敏锐，但从未接触过陨石、有进化的契机的人是一定会有反应的，然而他哥似乎毫无感觉。
不过，周赦炀倒不一定是真没感觉。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闲心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依旧在思考阿四刚刚释放出的雷电异能。
──仓库的大门货真价实，的确是用那种曾经正面遭受陨石撞击的材料铸造的。
当年陨石撞击地球，周赦炀曾经实地见过这种材料。
它的强度和硬度不是被联盟媒体虚假宣传出的，而是真实地能经受住陨石撞击的——
所以因为陨石而进化出异能的人类，真的有能力将这样罕见的材料炸得四分五裂吗？
周赦炀还没有亲身经历过高阶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场面，但他在袭击沈敬隳前，知道这个全球排名第一的财阀出行有时会配备几十甚至上百个A级异能者警卫。
他因此研究了所有能够在外网上观看的A级打斗场景。
那些场景中没有任何一个A级有能力将异能释放到这样的强度，也没有任何一个A级拥有雷电属性的异能。
拥有雷电属性的异能者，外网上只能给出一个名字──
达维恩。
──就是传闻中是沈敬隳情人的那个达维恩。
S级异能者。
周赦炀直觉他忽视了阿四身份背后更危险的真相，但他执意止步在这一层，没有继续往下想。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仓库中心，进入了一个类似于中控室的附属建筑内。
入目豁然开朗。
面前的中控室面积大概有几千平米，每搁三四米就摆满一排配电箱，左右间隔两米留出中间过道。
脚下这一层往上还有一层，也放着配电箱，不过都被阿四毁坏了，现在只剩几盏应急照明灯明明暗暗地打照着，四处时不时冒点电火花。
这一层向下则是数不清具体几层的地下空间，目光即使顺着不远处的升降机一路深入地下，也不知道下面存放着的是什么。
后面那伙人结束了在门外的徘徊，也开始弃车步行进来，听脚步声接近三十个人，二三十道象征着攻击前兆的alpha气息渐渐向这里逼近。
“还好，只有一个A级。”柯舟感应了一会，压低声音说。
闻言，虞沉向前方投去一眼。
走在前面脚步稍缓的阿四恰好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后点了下头。
嗯，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法兰王储派的暗杀组织。
虞沉脚步放缓，不以为意地慢慢舒展了一下肩膀。
她原本也是计划在今天解决这伙人，现在只不过是她还没来得及抽出时间，对方就迫不及待来送死而已。
手下抱着枪四下各自隐蔽，布置完攻击防御位的阿四几步走到虞沉面前，微微弯下身子，指了指升降梯：
“小姐，请向下暂避。”
这实在是一个很正常的流程，阿四作为虞沉手下最得力的下属，当然应当跟虞沉直接沟通。
然而，就在阿四站到虞沉面前的那一刻，站在虞沉右手边的周赦炀却突然向左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没有很明显，但就算没有挡在虞沉和阿四之间，也很有阻挡的意思了。
而在他们这三个人中，周赦炀应该是完全没有立场做出这一举动的。
阿四当然察觉到了他阻挡的意思。
青年抬起头，很快便发觉周赦炀直视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且含有警告的意思——
但在此之前，无论在哪里面对他的无礼和发难，周赦炀都始终是温和而漠然无视的，几乎没有任何的情绪外露。
哦豁。
阿四直起身与周赦炀对峙的下一秒就用意念给虞沉传递了他的想法：
“完了，大校好像知道我是谁了。”
一个简单的C级异能：意念沟通。
虞沉面色不变，垂眼注视他们两人，大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与中指指腹，同样用意念不急不缓回道：
“——是这样的。”
“……怎么办？？”
阿四，或者说，达维恩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忍住揪了一下迷彩裤缝，“你又不让我打他。”
“你打不过他。”虞沉依旧不急不缓地回道。
“？？？”
“我是S级哎姐姐，你男人还没进化呢？”
达维恩是虞沉父亲当年收养的孩子，此前确实喊她姐姐，而不是角色扮演里的小姐。
虞沉撩起眼皮看达维恩一眼，勾勾唇，没答。
温莎王室派来的那个A级已经发现了柯舟和达维恩的存在，脚步的声音逐渐快了起来，迅速贴近这里，她也就没解释，抬手搭了下周赦炀的手臂。
指尖刚顺着作战服下肌肉隆起的弧度滑下去，她就迈步走向升降机，头也不回地招呼了一句：“走，宝贝。”
达维恩看周赦炀大概在原地迟疑了零点零一秒，然后就敛下眼，真的抬腿跟虞沉走了。
……虽然来自周赦炀的威慑会在某种程度上让达维恩作为S级异能者也感到微撼。
但在某些时刻，比如说现在，这个流露出攻击意图又最终收敛的顶级alpha就像某只已被驯服的猛兽，因为被驯服者顺了顺毛，也就倦怠似地舔了舔锋利的爪子，暂时收起了敌意。
看着两人进入升降梯，达维恩宛如琥珀般平静无波的眼里罕见地露出一点莫名的情绪。
他在想，仅凭他刚才释放出的异能就能猜到他是达维恩，难道虞沉的身份很难猜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虞沉的忠诚绝不掺假，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让S级俯首称臣。
——只是有人不敢往下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