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有点头痛,想请半天假,外出找医生,海蒂小姐居然怀疑我故意装病。”奥尔有些难过地说。
“海蒂小姐居然在深夜叫醒我,让我去打扫浴室。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朵娜说。
现在是仆人的用餐时间,奥尔和朵娜在厨房一边吃饭,一边倾诉着彼此最近的烦心事。
厨娘依莲没有说话。她的儿子卢克却忍不住开口道:“最近海蒂小姐总是说我们做的菜糟糕极了。她以前明明很喜欢我妈妈做的料理的。”
“是的。我也能感觉到海蒂小姐对食物越来越挑剔。她最近经常在中午的时候将莱特派出去,可怜的莱特每次都要忙到下午四五点才有时间吃午餐。”朵娜说。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安静地吃饭吧。”依莲用不太高兴的口吻说。
“可是,妈妈,贝尔纳先生在家的时候,海蒂小姐从来不会这样批评你做的料理的。她总是会很开心地吃完。”卢克有些不服气地说。
“是啊。海蒂小姐现在居然不喜欢你们做的甜面包了。这明明是她以前最喜爱的甜点之一。”朵娜补充道。
甜面包是将普通的白皮面包切成薄片,用橄榄油将面包炸成金黄色,再在面包片的表面上撒上一些白色的糖粉的甜点。
“嘘。安静。你们以后少说海蒂小姐的闲话。要是让罗仑先生听到了,你们会被教训的。”依莲用严肃的口吻警告道。
管家先生才不可怕呢。海蒂小姐比较可怕。奥尔,朵娜,卢克同时在心里反驳。
厨娘依莲有两个儿子。她和小儿子卢克在贝尔纳先生家里工作。她的丈夫和大儿子则在乡下干农活。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依莲多少能理解他们的小主人的心情。海蒂小姐从小就没有母亲,贝尔纳先生虽然很疼爱她,但是,贝尔纳先生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海蒂小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仆人们的陪伴下度过的。
最近两个月,贝尔纳先生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海蒂小姐难免会觉得寂寞。人一旦心情不好,她的脾气难免会变差。
最近的海蒂小姐的确有点难相处,不过,依莲从来没有看见莱特在背后说海蒂小姐的坏话。这么一看,莱特年龄上虽然比奥尔和朵娜小几岁,莱特的脾气和耐性却比奥尔和朵娜要好上不少。难怪小主人最近老喜欢故意为难莱特。
同一时间,莱特正在帽饰店里听女店员做推介。这是一间只为夫人和小姐们提供服务的帽子店。听管家罗仑先生说,海蒂小姐以前出门逛街时,都会到这间店铺看一看。
莱特觉得帽子的作用虽然不像衣服和鞋子一样重要,但是,夏天和冬天真的很需要一顶帽子。夏天需要帽子来遮挡阳光。冬天需要帽子来抵御寒冷。
海蒂小姐有很多不同材质和风格的帽子。她每次出门都会戴上一顶小礼帽。莱特今天被海蒂小姐差遣过来,为她购买一顶适合她的漂亮的帽子。
莱特望着架子和桌面上各种不同款色,不同颜色的帽子,不知道该如何做选择。莱特只知道那种看上去比较大,设计风格过于成熟的帽子不适合小公主这个年龄的少女。
女店员在和莱特聊天的过程中,得知他是贝尔纳先生家里的仆人,想要为贝尔纳小姐寻找一顶帽子。
莱特不知道,本人过来测量头部的尺寸,依据尺寸挑选帽子肯定会比随便买一顶的要好。
女店员翻查了贝尔纳小姐过去在店里的消费记录,找到了她一年前过来定制帽子时测量的数据。女店员依据贝尔纳小姐以前的喜好风格选了三顶配搭裙子很好看的小礼帽,让莱特挑选。
三顶帽子中有两顶是用颜色鲜艳的丝带搭配白色的蕾丝花边做装饰的,最后一顶帽子的装饰品是一小撮白色的漂亮的柔软小绒毛和蓝色的丝带。
“这几款帽子是今年的新款,容易搭配服饰,很受年轻小姐们的欢迎。”女店员热情地对莱特做介绍。
不管是年轻的小姐,还是尊贵的夫人,莱特都不认识几个,他对女士礼帽方面的知识的了解实在有限。不过,他想起自己在海蒂小姐的衣帽间里,见过很多绑着蝴蝶结的帽子。相似款色的帽子,估计海蒂小姐看了也会觉得无趣吧。莱特选择了那顶浅黄色的带有一小撮白绒毛的帽子。
“这顶帽子要多少钱?”莱特问。
“贝尔纳小姐在我们店的所有账单是由贝尔纳先生,或者利比先生定期过来结账的。您不用付我们钱的。”女店员笑道。
“哦。”莱特应声道。他知道某些店铺管家先生会定期过去结账。但是,他不知道这间帽子店也在其中。
“先生,需要我现在帮您将帽子打包起来吗?”
“好的。麻烦你了。”
“不客气。请您稍等。”
女店员说完,转身走入店里的一个小房间。莱特一个人站在帽子店的橱窗前,望着对面的街道。这时,莱特才留意到,原来这间帽子店的正对面还有两间专门做男士帽饰的店铺。
“先生,可以了。”
女店员从房间里搬出一个棕黄色的小木箱。
“您需要再检查一遍吗?”女店员打开箱子,向莱特展示里面的商品,询问道。
莱特看了一眼,箱子里面装着的的确是他挑选的那顶白绒毛帽子。
“不用了。谢谢你!”莱特说。
莱特小心的抱起箱子,才发现这个箱子比他想象的要轻很多。
女店员恭敬地将莱特送到店铺门口,等莱特走了后,她才回到店内继续忙活。
莱特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海蒂小姐会喜欢这顶小礼帽。倘若海蒂小姐看不上它,他可能还要走多几趟。走多几趟倒不要紧,但是为小主人挑选帽子这项工作的难度真的太高了。莱特觉得朵娜的眼光肯定会比自己的要好。
莱特正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怕自己会妨碍到正在赶路的人,莱特特意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走到马路的边缘,再沿着边缘往前走。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不是吧?他已经很尽力的把路让出来了!这样还能撞上?莱特正想回头看看后面什么情况,一个人影倏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下一秒,那人用力的抓住他的肩膀,强硬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果然是你!”男人一脸激动地说。
男人压在莱特双肩上的手的力度有点重。
莱特明白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询问男人的身份的,不过,他此刻只想骂人。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啊?莱特皱起眉头,一脸不满地瞪着男人。
“啊!对不起。我弄疼了你吗?”男人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力度太大了,连忙松开按住莱特肩膀的两只手。
“疼,很疼。”莱特不客气地回答道。
“我……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黑发男人有点慌张地解释道。
“你是什么人?我们在哪里见过吗?”莱特问。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人有些激动地反问。
“我应该认识你吗?啊,或者你是贝尔纳先生的朋友?”莱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询问。
“贝尔纳先生是谁?”男人反问。
除了贝尔纳家的相关人士,应该没有人认识他才对。毕竟,他来格斯达才一个多月。
“先生,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抱歉,我要走了。”
莱特刚想转身离开,男人又抓住了他的手臂。
“请放手!我不认识你,请你放手!”莱特有些生气地喊道。如果他现在不是抱着一个大箱子,他就会直接用手推开男人。
男人没有松开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用很忧伤的眼神望着莱特。
明明是他在被人找麻烦。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委屈无辜的表情让莱特有一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
莱特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贝尔纳先生是我的雇主。”
“你在叫贝尔纳的男人的家里工作?”
莱特点点头,又说:“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对不起。”
黑发男人这才松开抓住莱特的手臂的手。
莱特趁机会往后退两步,拉开了自己与这名陌生男人的距离。
“我叫做艾利安,艾利安·哈尔。”男人说。
莱特没有说话。他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曾经救过你一命的事情,你也不记得了?”黑发男人问。
莱特不明白男人在说什么,所以,他干脆不回答男人的问题。
“你说过你会给我谢礼的事情,你也不记得了?”男人继续追问。
男人的态度让莱特感到很烦躁。他为什么老是质问他记不记得什么事情。难道在这个男人的眼中他失忆了吗?
失忆?想到这个,莱特突然感到很不安。难道这个男人认识失去记忆前的他?
“莱赛尔!告诉我,你是莱赛尔!”黑发男人激动地说着,又想拉近自己和少年的距离。
“不,我不是!我不认识什么莱赛尔!我叫莱特!”莱特往后连退几步,冲黑发男人大声喊道。
“你认错人了!”莱特说完,转身就跑了。
黑发男人愣住了。
如果说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久别重逢,少年不记得他,男人觉得这很正常。不过,他们曾经共度过很美好的一夜。少年对他居然毫无印象?不仅这样,忘记别人就算了,怎么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或者,莱赛尔是个假名?但是,就算名字是假的,人不可能是假的啊。
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偷偷地溜走。黑发男人一直望着莱特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