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沈挽月是在晚自习的间隙刷到那条动态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照片里的草稿本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季怀星的字迹她太熟悉了，遒劲里带着点潦草，而被红笔圈了又圈的“挽月”两个字，像被钉在纸上的罪名，配文“藏得够深”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眼眶发酸。
评论区的嘲讽像潮水般涌来。“装可怜博同情”“看她平时蔫蔫的，没想到这么能缠人”的字眼，和初中时那些围着她笑的嘴脸重叠在一起。沈挽月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颤抖着按灭屏幕，缩在走廊的阴影里，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猫。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抬头时，撞进季怀星带着急的目光里，对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正是苏漾那条动态的页面。
“挽月，你听我解释。”季怀星的声音发紧，手背上的痣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红，“那页纸是苏漾偷撕的，后面还有半句话……”
沈挽月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湿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的线头，那里有块洗不掉的旧渍，是初中被墨水泼到时留下的——那时也没人信她的解释，大家只觉得“书呆子就该被欺负”。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怀星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到她，“圈你的名字，是因为……是因为我总写不好，想多练几遍。”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草稿本，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挽月”，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最底下用铅笔写着半行字：“的声音像羽毛，轻轻落在心上”，墨迹浅得几乎要看不见。
沈挽月的呼吸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指尖却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起初中时被堵在器材室，有人举着她的作业本笑“字丑还敢交作业”，而此刻，季怀星写她的名字时，连铅笔芯都磨得格外轻。
可评论区的话像附骨之疽，缠得她喘不过气。“他们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说我缠着你，说我装可怜……”
“别听他们的。”季怀星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颤，“是我总找借口靠近你，是我……”
沈挽月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可他们都那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初中时也有人那么说，他们说我活该……”
季怀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疼得发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些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是一句“有我在”就能轻易驱散的。
走廊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沈挽月低下头，看着那条动态的页面，忽然轻轻摇了摇头：“算了。”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把钝刀，割得季怀星心口发疼。
“回去吧。”沈挽月绕过她，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晚自习快结束了。”
季怀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草稿本几乎要被攥烂。那行“的声音像羽毛，轻轻落在心上”的字迹，被指尖的汗渍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像个再也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远处的教室里传来收拾书包的声响，季怀星低头看着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挽月”，忽然觉得，有些光，不是想抓就能抓住的。就像此刻走廊里的风，明明带着香气，却吹得人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