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混账？”
林丛阳感觉脖侧一热，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转身，令他魂牵梦绕的容颜就在眼前，甚至与他的距离不过一指罢了。
近到但凡他动作幅度再大一点，也许就亲上去了，但他及时控制住了，眨巴着双眼，侧开了脸。
舒淮本来是走了的，但他刚走几步，突然听到巴掌声，再抬头便精准地看到竹林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公子，你喜欢偷看男人洗澡啊？”
“没有！”
林丛阳说完，顿时心虚了。
此时此刻，他这“没有”也太没说服力了……
舒淮嘴角微挑，视线没有一丝退让，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调戏道：“小公子，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
“抱歉！”林丛阳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急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就算不是故意的，你也看了啊。”
“我……”林丛阳不好意思地嗫喏，“那你要罚我吗？”
语气里甚至还有些期待。
舒淮注视着这位小公子，眼前的人明明一副家仆打扮，但舒淮还是认定他是公子而非仆从，只因他的相貌太不像了。
肤色偏白，明显就是常居室内；双手干净少茧子，不常做体力劳动。
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文叔需要休息，舒淮本想让这位小公子帮忙搭炉子的，但现在看来，感觉小公子可能比自己还亚健康。
“罢了，你走吧。”
“啊？”林丛阳不可思议地看向仙人哥哥，“不用责罚我吗？”
“本来是要的。”舒淮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但看你细皮嫩肉的，怕累着你。”
“我不累！”林丛阳急了，毕竟被心仪的仙人哥哥当成弱者了，“我什么都可以干，我不累的！仙人您想怎样责罚我都可以，我受得住！”
舒淮：……
舒淮发现不罚这位小公子，他就会死皮赖脸地跟上来，他既然想讨罚，那只能让他挨罚。
“你按着我上面画的，搭个炉子出来。”舒淮把他带到泥巴坨子那，又递给他图纸，“有不懂的吗？”
“没有！没有！”林丛阳连连摇头，生怕仙人哥哥觉得他没用，又不要他了。
舒淮：……
“那好吧。”舒淮吩咐完后，又道，“我有事出去，午时回来，你慢慢干吧。”
“仙……额……这位公子。”
听到林丛阳的声音，舒淮转过头，挑了挑眉：“何事？”
“请问怎么称呼？”
“……”舒淮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阿淮。”
说完，他便转回去，继续走。
“阿淮！”
“……”
舒淮又停了下来，无奈道：“小公子，你还有别的事吗？”
林丛阳羞涩道：“你还没问我，我怎么称呼……”
“林丛阳。”
“啊？”
林丛阳一脸茫然，但只一瞬便化为惊喜，“你认得我？”
“不认得。”舒淮诚实道，“我随口一念罢了。”
“但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你娘亲买过我的饮子，还跟我说是你提的。”
还把名字念了好几遍，很难不记得。
“……”
林丛阳不悦了。
舒淮把炉子交给林丛阳制作后就去柳公子那上班了。
不知是不是他昨天试过徒手把交尾的两蛇放进木箱子的原因，他今天反倒对蛇箱没那么抗拒了。
老实说，其实那条小黑蛇比其它东西，好看多了。
他去到蛇箱处，低头望去，见小黑蛇焉了吧唧地瘫在箱子里。
箱子里就只剩小黑蛇在了，小肥蛇不见了。
舒淮忍俊不禁道：“怎么？被棒打鸳鸯了？”
黑蛇：“嘶……”
连蛇鸣声都无精打采的。
“没事，我再送你一只，反正我一大堆。”
“你倒是大方。”
在他切图鉴时，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
舒淮转过身，看见柳公子走了进来，失踪的小肥蛇乖巧地缠在柳公子的手臂上。
柳公子将手伸进蛇箱里，小肥蛇顺势爬进去，黑蛇见到小肥蛇回来了，也不无精打采，蛇脑袋顿时支棱起来，去和小肥蛇贴贴。
“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蛇怎么来的？
“你的蛇喜欢。”
“……”
舒淮哪知道该怎么解释“蛇怎么来的”，又不可能直接明说是系统给的，说是捡的估计又要再被追问一通。
还不如直接推给小宝贝。
你家小宝贝喜欢，就不要多问了，要当开明的家长。
柳公子无奈道：“我问的是，‘一堆’。”
“你去过我家，也该知晓我家后院易滋养虫蛇，有一堆不很正常？”舒淮面不改色道。
“所以，你把一只野外的蛇放进了我的蛇箱里？”
“抱歉。”
“……”
舒淮的上班守则，只要老板在揪你的错，不管说什么，先道歉就对了。
柳公子不再言语，只是盯着他看。
他不说话，舒淮也不敢说话，就在原地站得直直的，跟站军姿似的。
安静了稍许，柳公子才开口道：“这蛇我不养。”
“可……”舒淮看了蛇箱一眼，“你的蛇喜欢……”
蛇箱里的小黑蛇似乎听得懂主人的话，警惕地把小肥蛇藏在自己的身下，并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我让你来宠舍，给你个身份，本意是不想给自己平添麻烦。”柳公子冷淡着一张脸，朝舒淮走近，“却没想到，你那么不安分。”
舒淮被他看得愈发心虚，双腿不受控地往后退，脸也侧过一旁，怯懦道：“那……你要罚我吗？”
说完突然发觉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你心疼它们？”柳公子没有再向前，但舒淮还是又退了两步才安心。
舒淮被这句话说得有点懵，迷茫地转过头“啊”了一声。
“既然心疼它们，那你来养。”
一只无毛的幼鼠被人用筷子夹进蛇箱里，箱子里的黑蛇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幼鼠。
刺耳的“吱”声后，幼鼠便断了气。
黑蛇咬了几下，像是反应到什么，转过蛇头，把这只咬到一半的幼鼠衔给身旁的白蛇吃。
舒淮：……
舒淮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着装幼鼠的盒子，面无表情，却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你们这两条蛇吃饭就吃饭，别秀恩爱行吗！
舒淮伺候完这对蛇情侣后，刚好到午时下班时间，他马不停蹄地回到餐馆，想着都那么久了，炉子进度也该有三分之二了吧？
然而，事实让他大吃一惊。
这位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子，居然把炉子盖完了！
而且他还把炉子的外形给优化了，不再是泥巴坨子，而是真的泥巴烤炉。
林丛阳平日在书院里最不喜欢听那些迂腐的诗词歌赋，只钟意木工和书画。
只要图纸没有问题，造个物件出来对他而言，那就是手拿把掐。
家里长辈总骂他，玩物丧志，尽学些没用的东西，却没想到，这“没用的东西”居然帮上仙人哥哥的忙了。
“你好牛啊！”
舒淮太激动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林丛阳的脑袋。
他在现代是公司某个项目组的组长，组里有成员表现好，他就会摸摸对方的脑袋，以示鼓励，后来成了习惯，就算穿到了古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然而，这对于古代的富家小公子而言，就太过刺激了。
林丛阳被仙人哥哥摸了脑袋，他的脸霎时间又红又烫，弄得他特别不好意思，伸手挠着脸蛋以示羞涩。
“别动！”
舒淮连忙伸手捧住林丛阳的脸。
这是小傻子吧？满手泥巴还摸脸！
“本来脸就脏，摸了不是更脏了？”
林丛阳呆呆地看着舒淮，心里想的是：
仙人哥哥摸我的脸？仙人哥哥关心我的脸？仙人哥哥喜欢我的脸！
“不摸，我不摸了！”林丛阳傻笑着在那挥手，看得舒淮更愁了。
完了，他不会真招了个傻子来干活吧？
那不太道德！
“你……家中人可有告知什么隐疾？”
林丛阳被仙人哥哥摸脸，本来挺高兴的，岂料他的仙人哥哥接下来说的这话把他砸懵。
什么隐疾？
难道？
仙人哥哥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林丛阳又一次不悦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问题，林丛阳当着舒淮的面洗脸，舒淮见他能生活自理，便松了一口气。
随即不再理会，开始研究他的风干苹果和薄荷。
这个简易炉子自然不像现代烤炉那样，可以控制火候和时间，所以舒淮得慢慢且多次地调试。
第一次烧糊了，就把柴木减少，保持原来的烧制时间；第二次糊了，就柴木不变，改变烧制时间。
这样交替着更换变量。
而这期间，林丛阳也没有走，而是搬了个板凳，坐在舒淮身旁，默默看着，时不时开口问道：“阿淮，你这是在做什么？”
“茶包。”
“茶包是何物？”
“就是……”
舒淮突然意识到，古代的茶业是被官家垄断的，要自由售卖需经过官家同意。
他的饮子没有茶叶，同时为了避开争议，不该叫茶包。
“插包，是插包。”
“好。”林丛阳听话地改正音调，“那插包是什么？”
“就是把饮子的食材放进布包里，想喝饮子的时候，就把布包插进水里，这杯水便有了饮子的味道。”舒淮如实解释道，同时还专门强调了“插”字。
“哦。”林丛阳似懂非懂，“那为何要放在火上烤？”
“烤了更好喝？”
“真的？”
“当然，我烤好了你试试就知了。”
“好。”想到今日所做之事，林丛阳便不由得窃喜。
他居然能帮上仙人哥哥的忙，真好。
失败了二十多次，调试到天黑后，舒淮终于成功调试到最佳状态。
他之前拿卖饮子得来的钱去买了一匹便宜且比麻布柔软许多的土布。
他把土布裁成一块块，怕不透气还拿针在上面戳了几个小洞，之后再把风干的苹果和薄荷塞进里面，拿细绳包好，但剩下的长绳不剪，就留着。
他在杯中倒了清水，随后把茶包放进水里，线留着外面，等待了几十秒后，便可以尝了。
林丛阳看着舒淮拿起茶杯，想要喝，便连忙开口道：“阿淮！”
舒淮放下茶杯，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好让我试试的。”
“……”
“那你喝。”舒淮把茶杯递给林丛阳。
林丛阳按着书院教的那样，优雅小口抿着这杯饮子。
就一口，便让他皱了眉。
两人就坐在桌前，桌上还有盏油灯，林丛阳这细微的动作舒淮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他试探地问道：“不好喝？”
“不是！”林丛阳语气焦急道，“很好喝。”
“我尝尝。”
“唉！”可惜舒淮手太快，林丛阳根本拦不住，就被舒淮抢了茶杯。
舒淮不像他那样小口小口抿，而是大口喝，随即也皱起眉头。
是水，一点味道都没有的水。
舒淮看着飘在水面上的茶包，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气好似也叹到林丛阳心上，叹得他也无助起来了。
林丛阳不禁问道：“这饮子，怎么了？”
“无味。”舒淮发愁道，“布还是太厚了，果干和薄荷的味道渗不出去。”
“换薄点的布就行了吗？”
舒淮点了点头，但：“贵。”
林丛阳：……
舒淮想求薄布的事深深烙在林丛阳的脑中，摆脱不去了。
他回到家中，也依旧还想着该如何帮到仙人哥哥。
林府是做布匹生意的，林丛阳记得家中仓库有块号称轻薄如流水的纱布来着。
他悄摸地走进仓库，找到了那块纱布。
林府会给有客预定的布匹做上标记，而这块纱布不仅没有，甚至做的标记还是娘亲自留。
对不起了，娘！
林丛阳朝着这块纱布磕了个响头，随即便光明正大地抱在怀里，拿走了……
柔娘：你清高，你拿我的布去泡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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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少年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