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面这么好吃？你去吃御膳了？”
“没有。”林丛阳继续帮舒淮推销，“是在近东郊的扣扣餐馆吃到的。”
“扣扣餐馆？”
“什么鬼，没听说过。”
“我听过！”一学子显摆见识道，“就之前在书院卖饮子的阿公阿婆开的店。”
“他家不是卖饮子的吗？怎么就卖面了？”
“丛阳，你是不是没吃过好的，一碗普通的面就觉得是绝世佳肴了吧？”
书院里的众人听了林丛阳的话，都不信他。
他们这群人都是官家子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连御厨做的御膳也有人尝过，谁会信还有这等他们没听说过的餐馆，能做出惊艳的面来。
林丛阳听罢，并不生气，反道：“大家不是有嘴吗？我都告诉你们是哪家餐馆的面了，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们亲自过去尝尝，不就知晓了。”
如果林丛阳只是和他们辩驳，他们便没有太大的兴致去尝试，但偏偏林丛阳不辩，只是一味地说“好吃”“不错”。
加上舒淮之前卖的稀奇古怪，但好喝的饮子，反倒把他们的兴趣给激起来了。
舒淮自然是不知道书院的事，柳公子没有让他不来，他每天定点到柳府来报道，午时准时回餐馆。
他在柳公子这也干了快一个月了，宠舍的位置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来府上递邀帖的人。
这群人的衣着不一，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也有穿着贵价丝绸的富家子弟。
起先他以为来这的平民应该全是大户人家的仆从，但见的人多了，却发觉有些人穿的不是仆从的衣物，甚至身上也没有仆从那种小心翼翼的瑟缩感。
可以见得就是务农务商的老百姓。
这反倒让舒淮更加迷惑了，这柳府如此豪华，柳公子身上衣着也不凡，居然走的是平民路线吗？
“喂。”
来喊人的一直都是拂七，舒淮和他都形成了默契，从一开始还会老老实实喊“午时到，你可以走了”，到“午时到”，现在连个“午时”都不喊，一句“喂”舒淮就知道，他可以下班了。
但这次，拂七又加了一句话，“我们公子说，干完明天，你可以不用来了。”
舒淮边放东西，边惊讶道：“这么突然，我也没干什么，就放我走了？”
“事情都解决了，还留你干嘛？”
“事情。”舒淮更好奇了，“什么事情？”
拂七发觉自己说漏嘴，忙不迭装腔作势道：“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他的事，但他好奇。
舒淮转了转眼珠子，说道：“拂七公子，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问我这个干嘛？”拂七警惕道。
“我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嘛，想着，送你点东西。”舒淮露出和善的笑容道。
“你有钱？”拂七明显不信。
“你都没说你要什么，怎么就知我买不起？”舒淮说着，还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这几天下来，一直麻烦你照顾，我想送点礼物，以示感谢。”
拂七毕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一听有礼物，加上面前人极为真挚，便二话不说开始思考起来。
想了一会儿，便道：“我不求贵的，你能买瓶珠月酿给我尝尝吗？”
这不巧了，他本人就是珠月酿的创造者。
“可以。但……”舒淮一脸困惑道，“拂七公子，你没喝过珠月酿吗？”
“没有，我师兄们不让我喝。”拂七委屈道，“有好多孩童吃太多这玩意，得了虫牙被家人叫来公子这治。
师兄们见状，便不肯给我买了。”
舒淮见拂七这副模样，有点哭笑不得。
果然还是小孩子，会因为蛀牙而被家长勒令少吃甜食。
不过小孩子也是最容易被收买的。
“行。”舒淮保证道，“我给你买。”
舒淮回到餐馆后，继续研究竹升面。
猪肉铺的老板王强今日也按时来压面，舒淮则带着老夫妻一起包云吞。
他弄的是鲜虾肉云吞，煲汤用干虾，是因为干虾的鲜甜味更浓郁，但包云吞的馅料自然是要用鲜虾。
舒淮学的剥虾仁方法，先用竹签从虾头插进去，把虾线挑出来，之后再用刀把虾腿部分切了，最后拿筷子一挑，就能挑出饱满完整的生虾仁。
他负责挑虾，文叔负责制作肉馅，把新鲜的猪肉切成肉沫后放进碗里，再往碗中倒入少许冷水，把肉沫搅和成一团糊糊。
娟婆婆则负责制作云吞皮，将和好且提前醒好的面团擀成透光的薄皮，再拿刀子切成大小一样的四方薄片。
等馅料弄好后，王强这边也把面团压得差不多了。
舒淮见王强从竹竿上下来时，走起路来都不灵光，便让他去休息，剩下的他和夫妻俩一起解决。
娟婆婆擀的面太大了，她和文叔包了整整一盆，光草草看去，估计要包上百个。
她发愁道：“这，我们吃不完啊。”
“没事。”王强休息好后，也来和夫妻俩一起包云吞，“菜市的弟兄们说今日收摊后，要来咱们餐馆试面。”
“我可不能保证他们吃得惯。”舒淮边切着面，边调笑道。
“店家，你这话就过分了，用那群文人说的，你这叫……忘什么薄？”
“妄自菲薄。”舒淮对他道，“我可不是妄自菲薄，我只想图个真实。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毕竟他要根据本地百姓的口味来。
等到他们煮完云吞和面后，那群自告奋勇来试面的家伙们，也吵吵闹闹地来餐馆了。
“店家！上面！”
总共来了十二人，每人五个云吞，还能剩二十几个做碗净云吞，让大家分着吃。
众人吃了这碗完成形态的云吞面，皆大力赞叹道：
“店家，你这云吞也忒好吃了！”
“本以为面就够好的了，没想到云吞更是一绝！”
即使这样，舒淮还是问他们：“会不会淡，会不会咸？”
他家面是独特的，但云吞不是，外面一大堆云吞摊子，他唯一的创新点就是把平民嫌没油水的海鲜塞进猪肉里。
他担心这群人会不能接受。
“不会！”
“味道刚刚好！”
“不仅不咸不淡，还很鲜。”
“店家，你放宽心，你这面肯定大卖！到时候生意太好，记得多招点人手。”
“你们搁着等着呢？”王强忍不住调侃这群提前预定工作的兄弟们。
确定完口味没问题后，舒淮便开始研究定价。
他有图鉴，但汤底要浓郁，材料必须是干货，图鉴只能提供新鲜货，也就是说，干货上面，依旧要到外面购置。
还有员工的薪酬，也要考虑上，同时还得保证店铺每月稳定入账六千文。
员工日薪二十文，如果后期生意火爆的话，至少要招跑堂三人，后厨再招两人。
则在员工薪酬这就要花掉一百二十文。
而干货可以用久点，在码头买四百文的干货，大概能用二十天。
一个月六千文入账，一日便要赚到两百文。
按照今日的进度，一碗面放五个云吞，可以放够二十碗左右。
舒淮在心里打着算盘计算，其他人也没闲着，也在帮忙讨论：
“城西那家面馆，一碗面卖十五文。”
“咱们这面成本，十五文肯定不够！”
“二十文。”舒淮拍案道，“咱们卖二十文一碗，一碗也是五个云吞。
明天试营业。”
为了明日的营业，菜市的弟兄们想着，都白吃别人两碗面，便也留下来帮忙。
这次云吞和面都备货多了，备了三十多碗的量。
舒淮明天一大早还要去柳公子那打工，便吩咐王强和夫妻俩照料店铺。
他还强调：“要把试营业的事说清，明日我们就试卖三十碗。切记，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吩咐完后，舒淮也没有睡多久就起床，带上珠月酿去柳府干最后一日的活。
等到天彻底亮，王强才把餐馆门打开。
门刚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便停在餐馆门口，下来一位穿着贵气的公子哥，一来就说：“店家，听闻你们有碗堪称天上有地上无的面？”
干完活后，舒淮如约把珠月酿拿给拂七。
拂七见状，眼睛都直了，甚至不顾仪态，直接伸手指去沾，随后便被这甜腻的味道折服：“难怪那群小孩会吃出虫牙，这也太好吃了！”
“没想到啊，你们公子还能治小孩虫牙。”舒淮见状，开始引导道。
“当然。”许是因为珠月酿的缘故，拂七对着舒淮彻底敞开心扉，“我跟你讲，这个镇子上的百姓，有什么疑难病证，只会找两位大夫。一位是公子，一位是公子的师傅。”
“那，为什么我来，还要给邀帖。”
“走个过场罢了，你随便拿张纸就算邀帖了。”拂七边舔着珠月酿边道，“因为我们公子不喜欢被权贵打扰，所以就对外声称，要邀帖才能治。
但要是你先找的是公子师傅，那他便会告诉你，只要把你的病情和住址写在纸上，递到柳府，公子便会处理。”
拂七解释道：“如果只是简单的风寒，公子就在柳府出药，托我们送去；如果是受伤杂症，公子便亲自按着地址寻去。”
“你们公子只做平民生意吗？”
“不，有时候一些真熟识的官家子弟递帖子来，还是得要装装样子，去看看的。”拂七继续道，“但大部分都是平民生意。”
舒淮一时愣神，是被震惊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主房，他这个位置自然是看不到柳公子的。
他一开始，以为像柳公子这样高冷又一副贵公子样的人，只会和权贵打交道。
却没想到，做的事，如此“平易近人”。
“拂七！”
一声怒斥响起，是拂七的师兄拂风。
拂七吓得手忙脚乱地遮掩手上的珠月酿，然而根本遮不住，还是被师兄抓包了。
初印象和现印象，一直都是如春风般和煦温柔的拂风此刻沉着脸，骂着自己师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吃珠月酿！”
他说完，立马把珠月酿没收，随即无视师弟的哭闹，严厉道，“去思过阁领罚！”
“师兄，我只是偷吃而已，不用这么严重吧！”
“你犯的只是这一个错吗？”
拂七顿住，满眼惊恐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舒淮。
“快去！”
拂七这下没有任何怨言，老老实实地朝思过阁走去。
拂风处理完拂七，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舒淮：“舒淮公子，可否移步？”
舒淮心下一紧，觉得要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舒淮跟着拂风走到一处仅容一人通行的窄门前。
窄门年久失修，上面长满青苔还有被风吹雨打的划痕。
拂风拿了油灯，朝走在前头的舒淮命令道：“公子，请往前走。”
舒淮咽了咽口水，脚步缓慢地朝门里走去。
进门后，只走了三步，便有通向地下的台阶。
拂风让舒淮继续走，越往下越暗，同时还伴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越来越浓郁。
舒淮顿时感到不适，忍不住捂住嘴鼻，被迫朝着这让他不适的环境深入。
双脚彻底踩在实地后，拂风走到舒淮面前，把油灯提起来，照亮前方的一切。
随着视线所及愈发清晰，舒淮的双眸也不受控地瞪大，是恐惧地瞪大。
因为面前，是一具尸体。
再具体来讲，是满是腐烂鞭痕，用钉子钉死在墙上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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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柳公子(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