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静静看着屋外的树枝,屋里空无一人,只剩她自己……
窗外树上的叶片,早已在无数次凋零里快要落尽,绿中带黄,这是独属于这个城市的颜色。
而但凡有树叶落下,她就想伸手去接,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它留住。
摆在书桌上的书被风吹得一页页翻动,最后停在了250页——《最后一片叶子》。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故事的最终章也将被书写。
林星辞了职,整日埋头写小说,她现下存下的积蓄,足够支撑她一整年的开销。
努力吗?已经足够努力了。十八岁这个年纪,能独自扛起自己的生活,在旁人眼里已是十分了不起。
可这些于林星而言都无关紧要,自始至终,她想要的从来只有宋旺月一人。
她如今有能力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踏上了从前无比向往的路,身边却空无一人。
自那天以后,宋旺月就像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了。她哭到晕厥,醒过来,也再也找不到对方。
“我好像把你弄丢了……”林星左手按住心口,眼泪一滴滴砸落,怎么也止不住。
“我怎么能把你弄丢呢……”
“你是林星,你是我的小朋友啊。”
“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心口密密麻麻地抽痛,再也没有人能在她落泪时,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了,再也没有。
“你该长大了。”
她订了一张机票。这一年来,她放下了许多,准备独自踏上自己想要的前路。
快要登机了。
“女士们,先生们,飞往浙江宁波的LI215次航班即将起飞,请未登机的乘客尽快登机…”
广播连续播报了两次,林星放好行李箱,整个人瘫倒在背椅上。
她闭着眼睛,心里念着宋旺月。
坐在林星身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阿姨,阿姨打量她几下,好心地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林星瞥了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嗯。”
“你的父母不陪你吗?”
“我的父母去世了。”说这话时她一动不动。
“啊?对不起啊,不好意思。”阿姨原本还好奇,听林星这么一说便闭上了嘴。
不知者无罪,心里默念着。
林星没再说话,宋旺月说会在浙江等她,她盼着快点抵达。
这里便是她们约定长大后相聚的城市。
飞机平稳升空后,她靠着坐椅睡着了,这段路程大约一小时。
走出机场后,林星按照房东给的地址和房东碰面。“这就是我们线上谈好的合同,你可以看一下。”
林星接过这位估摸五十岁上下的女人递来的合同,仔细翻看了一会儿。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可以签字了,房子今天就能入住。”房东的声音很平和。
林星确认无误后果断签字,自己收好一份,另一份递还给对方:“这套房子我定下了,麻烦你。”说完便干脆利落付清三个月房租。
女人乐得合不拢嘴,“好久没遇到像你这么爽快的租客了。”
女人起身和林星握了手,将钥匙交给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在这之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林星找了附近老店收银的工作,客人不多的时候林星就趴在前台写文,老板都有些好奇地问过林星。
“你既然都是个写作的,在家不也是写吗?”
“能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保障。”
“你多大了?”
“18周岁,快19了。”
林星如实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到点了就下班,也没有和这里的人有其他的交流。
大家见林星不爱说话,之后也都没有再打扰过她,她也落了个清闲。
期间,她也去爬了普陀山,这里的山能够庇佑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在寺庙里,林星抽了一支签,是“福”字。
林星抽了空,真的去看了心理医生,这也是宋旺月想让她去看的。“你的心理测评的确有些问题,也许你该跟我说实话。”
林星不想说,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不敢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她走了,再也没有去找过心理医生,即使那个医生后来又给她打过电话。
“换季了,你也要注意保暖,不要生病。”
林星看着天上的烟花,五颜六色,光彩夺目,一串串绽开。
“好美啊。”
林星看着看着,眼眶也逐渐湿润了起来…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年头,也是住在这的第一个年头。
家里空空荡荡的,屋里没有贴春联,也没有做任何形式的庆祝。最后还是这间屋子的房东看不下去了,拉着她到自己家吃了年夜饭,还帮她打扫屋子、贴好了对联。
搞得林星也有些不好意思,在答应房东会好好照顾自己之后才作罢。
林星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每年都一成不变的春晚,无聊地关掉了。
岁月转瞬,林星也已经二十一岁。
这一年,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买了车、买了房,爆火的小说带给了她无上的荣誉,笔下的《蜡炬成灰》打动了无数人。
她让人们真切认识到,校园霸凌究竟会给一个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也借此提醒世人: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都该走在正确的路上,活出最真实的自己,认清本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网文的影响力,也让更多家长意识到,孩子的成长离不开良好的成长环境。
校园霸凌问题得以重视,无论是肢体霸凌、语言霸凌,亦或是有意、无意的伤害。
只是她的那个人,后来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相见。
她望着天花板,视线一点点变得失焦。灯光晃得她难受,起身关掉灯,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沉睡去。
“你好,我叫宋旺月。”
“林星。”
这是两人初次自我介绍,一人热烈明媚,一人清冷寡言。
少女明媚的容颜,在阳光的照射下,是那么的动人。
夕阳的余晖下,林星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她手捧鲜花,
手中握着一对戒指。
“林星,我喜欢你,我爱你。虽然我们现在还小,但我能确定,我对你的感情,早已不止是喜欢,是爱。我爱你的委屈、脆弱,我也爱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少女没有跪下,只是静静站着,郑重地对她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林星,我会用自己的余生,永远陪在你身边,爱你、护你,不让你再掉一滴眼泪。”
按她的话来说,都是女生,没有谁娶谁、谁嫁谁的道理,只是遵从本心的情感,忠于自我。
林星应声应允,自那之后,她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红色戒指。那年她刚满十八岁,是宋旺月还在的那一年。
记忆时序混乱,但那一天,是五月三十日。
说来可笑。
五月三十日,是旺月的生日,是父母出事的日子,是她们相识十年的日子,也是她向她求婚的日子。也正是因为五月三十日,才让她得以活着走出人生的至暗时刻。同年八月,宋旺月离开了。
在那三个月里,她们踏遍大好河山,那是她此生最珍贵的三个月。拍了很多照片,有笑的,也有哭的,许多搞怪的丑照,鲜活又动人。她们告别时沉默无言,因为所有真相、宋旺月所有的隐忍与努力,两人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戳破这层藏在安稳生活下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