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老大”,那两人的声音顿时就停了,好像很怕那个“老大”似的。
“知道了。”
“知道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就好,记住了,我们只管在外面辅助,剩下的不归我们管。”话音落下,就没有了其他动静……
四下好像也只有一阵阵的“呼呼”声,好像和那什么的声音有些像。
林星眯着眼睡得很沉,如果她此刻在场,那一定就能知道那三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可林星对这一切却一无所知。
天亮后,依旧照常过着平日的生活。
她的假期已经结束,该返回公司上班了。
说真的,这儿的工资虽然可观,但忙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忙,需要统计不同货物的进出情况,手头要是有纰漏,问题就大了。
这边的数据都是要进行实时统计上报,整合后统一分配到各厂区的各个产业店面。
“林导。”一位中年大妈的声音在林星的背后响起,“这有几份账单麻烦你核对一下,确认这几日排班有没有变动。”说着,大妈就将自己手上的几叠纸张递了过来。
林星随手接过,应了声“好”。
这儿的人嘴上都唤她“林导”,心底却不服凭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能压过他们,对着他们的报表指指点点。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林星来这儿的近一个月里,公司仓库数据再也没出过错,彻底杜绝了报表上数值缺失、错填的问题。
况且,她负责的好几条生产检查线合格率也上升到近乎百分百,其他产线95%、97%的合格率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像这种大厂,哪怕1%的差距,能缩减的损耗都有几百起步,有的甚至近千、上万。
给林星递报表的人随意抬眼扫了一眼林星,故作无意地问道:“今年18吗?”
林星低头整理着刚送到的文件,头也没抬:“差不多。”
“有对象了吗?”
“私人生活,不便透露**。”
“咱厂里的工钱你看咋样儿?”
“能在我接受的范围内。”她一页页翻看,期间瞥了眼大妈,穿着工厂的统一工服,脸上有些皱纹,目测四十多岁的样子。
那人见从林星这儿套不出什么话,觉得无趣也就走了。
像这种有意无意地试探,林星每天都要经历个几次,有的是几个大爷大妈借着关心的名义问,说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刚步入社会会怎么怎么样,还抱团一块儿给人施压、排挤、制造焦虑。
例如…最近这个厂啊,听说要有很多大老板来啊,你这个小身板,能做什么用啊,快回家吧,或者…我听说,老板没看上你,过两天就辞退你,到时候工钱都不给,你快走吧。
而这些问题,林星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
只要在这儿随口吐露一点藏在心底的事儿,下一秒就会被人添油加醋传到厂区经理那。
诸如今天那个谁碰了谁,哪个组和哪个组有了什么事。在这里,这些事都不算事了,往大了说也就那么点,说到底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无趣至极。
反正只要保证自己能每天拿到相对应的工资就好了,忙就忙着吧,熬久了加班费也会下来。
“您好,这边平台看中了您的小说,问一下是否要选择签约?”
林星也像往常惯例先点开自己的小说平台,作者后台的数据依旧在稳步上涨,照这个趋势来看,她的这本小说之后的阅读量起码能再涨几千。
幸好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这会儿发第一本的间隙就能开始写第二本……
林星无比庆幸当初自己的决定,她目前写小说,签约之后,按这个算法来算,一个月能有两千多块钱,这在新人圈子里算是比较优秀的了。
林星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整理好了存放在邮箱里的稿件,转移到平台后台就能直接发布
更新好今日的字数,她这才点开聊天软件。
林星没什么朋友,张郎是个好学生,平时都不会给她发消息,因为好学生从不带手机,这句话还是张郎自己说的。
剩下的好友只有宋旺月。
阿月:“你今天忙吗,几点完工?(6:30)
阿月:看来你今天有点忙,我做饭去~(7:00)
宋旺月的假期基本上都是居家,要么捧着手机追剧,要么保尔来接人下班。
林星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发了个可爱软乎乎的表情包,“要回去了,今天的活儿有些多。”
骑上宋旺月借她的小电驴回家,路上的风感觉都是甜的,依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的钱,那种滋味,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有多幸福。
林星把宋旺月给的备用钥匙推入锁孔,轻轻一转门就从内向外打开了。
“阿月,我回来了。”林星换好鞋快步走到厨房,“咦,人呢?不是说做饭了吗?”
林星四下转了一圈,又到厨房里找了,怎么都没有找到人。
尖锐的耳鸣,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再次浮上心头。
“怎么回事?”林星抬着头,“怎么又开始了!”
林星面部表情不断扭曲,她这下彻底明白了,这段时间总会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幻象不是什么病痛,也不是什么错觉,是……是有人故意为之……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这种眩晕感和其他时候的昏沉都不一样,因为她的眩晕,根本就和平常的那种不同。
就好像、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抽走她的思绪,有人在夺走她的思维!林星扶着额头,整个人身上都在往外冒冷汗。
上次喉咙的肿瘤问题,药也一直在吃,,上次自己去复查的时候,医生也说效果很好。
可为什么这种思绪被人抽走的感觉还一直伴随着她?
林星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秒,她好像隐约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可以的,她现在这个样子刚刚好。”
林星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但思绪带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阿星?”宋旺月
林星的手指动了动,猛地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身体肌肉紧绷,做出一个防备的动作。
宋旺月被这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你咋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星的身体开始放松,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与慌张。
“你、你是谁!”林星看着宋旺月,眼底防备和一点没?消散,在慌乱之中一步步向后退去。
“是我,宋旺月!”宋旺月上前想要伸手触碰,却被那人无情甩开,“阿星,你怎么了!”
宋旺月的泪水在眼眶中若隐若现,林星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如刀绞。
在宋旺月一脸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怦”地一下将自己手上的手链甩开,随即红着眼闪身跑出了门。
宋旺月低垂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感觉耳边好像有什么声响,一阵高过一阵,轰鸣不止。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最后在宋旺月无力的倒地声中,声响也跟着消失了,好痛苦……为……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对……对啊,怎么死的人就不是我呢!我就是个扫把星,所有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林星的脚步在离小区大门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顿住,如果…如果只是自己想多了。宋旺月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会很伤心吧…
林星的脚步走了又停,停了又走,就在要走出大门的时候,还是红着眼眶转身扑回了宋旺月的家。
这也是她的归宿…
“阿星,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家了,你要开心。”宋旺月抱着她的头,语气是那么的温柔。
那人的话语、那人温柔的神情在林星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那人这是怎么了?”保安厅的大爷看着林星这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模样,挠了挠头,有些莫名。
“别提了,那人说来也挺可怜的。”坐在他身边前来轮班的男人抬手指了指林星离去的方向。
“怎么说?”
“那孩子的家里人都不在了,是好前几年的事了。”男人端起眼前的茶水抿了一口,“当时说是撞了人,后来在开车的时候因为紧张,冲进海里了,没救回来。”
“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那个时候你还没调过来,我记得那个时候……这孩子好像才12岁,家里其他人又都不想要她,自从父母离世,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男人的手指在杯沿处一转,一声轻叹,“说真的,挺难的,一个人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熬到现在也不容易,这孩子也快成年了。”
“你咋知道这么多啊?你年纪不也才四十来岁?”大爷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健硕的男人,身上看着没什么块头,但力气是真不小。
“我参军退役了,国家安排我到这儿来的。对了大爷,您身子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看着您又老了几岁。”
“年纪大咯,现在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大爷翘着腿,手上点起一根烟。
快七十岁的年纪还在抽闷烟,男人顿了顿,也没多说什么。
等林星走近楼道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开始发酸泛红。
可如果,如果……
她摇了摇头,没有如果,那不可能的,她认准了宋旺月。
她手抖着打开门,拢了拢气息,试探地喊了声“旺月?”
没有回应,鞋柜上的鞋设没人动过,人还在家…
抬脚一步一步走近这间屋子,这里满是两人的回忆。以前只要她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宋旺月都会把她带回家;实习那段日子,只要她下了班,也总会回到这里。
只不过,今天却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算之前自己惹她生气了,可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
“旺月!”一声压抑的怒吼炸开……
林星蹲下身探了探宋旺月的鼻息,呼吸正常。
她顾不上那么多,掏出手机拨打120,又扶着人坐到沙发上休息。
医护人员检查完宋旺月并无大碍,担架也抬了过来,将人送上医院。
林星跟着一同上车赶往医院。
“没什么大事,缓过来不少,只是受了过度惊吓晕倒了,挂了水,没事了。”医护人员翻着手上的病历本说道。
“好的,好的,没事了。”林星一边听着,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在护士都走了后,林星来到病床前,看着她左手上的针管,心口传来一阵阵刺痛。
“如果……当时我不这样,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幅局面了,都怪我……”
林星攥紧宋旺月的右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手上的力道一松,林星整个人随之崩溃到微微发颤,宋旺月的手动了动,在林星猝不及防间被人拉住。
“你没做错,你先别哭…”宋旺月的头还有些发胀,她一睁眼便听见这人在怪自己。
“你的手链我找到了,你看,我替你带回来了。”说着,宋旺月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将一条刻着她名字的手链递给林星,“我没事的,以后……不要再弄丢它了…”
宋旺月才刚刚醒来,脑袋昏沉发胀,但她也顾不得这么多,她不想看见林星难过,她想让她笑,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
宋旺月闭上眼,放空心绪,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如果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走完余生。”
一辈子很难,和心爱的人走完一辈子更难,可是如果可以,我想陪你走完这一辈子啊,星…
那年光景正好,两人待在一块儿,小小的脑袋靠在一起,清澈眼底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风情。
“好,姐姐。”林星点了点头,在她怀里安静了许久才退开,“那我走了?”
“嗯。”
那时的林星只有八岁,还是个小孩子,她大抵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次分别,便是四年。
她想起深埋已久的往事,那时的自己早已迷失,分回忆也不清是苦是甜了。
宋旺月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大概知道想到了什么,但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呢?是以现在女朋友的名义去定义别人的过去吗?如果是这样,那她做不到。
她的小朋友还需要她,可她的小朋友不能止步于过去,不能贪恋于往事,她要让她向前看,向着更远的地方。
我受邀来到你的生命中,闯入你的世界,很感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白驹过隙,但同样的,阿星…很抱歉,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走了,在故事的最后,我还是想让你开心。
天色渐渐暗下,林星的情绪平复了些许,像小时候那样,孩童般温热的手紧紧握住手链,眼眶泛红,“我再也不会弄丢它了!”
少年眼底是那么认真坚定的神情,微微垂眸,沉默不语。或许,是我错了。宋旺月看着她的睡颜低声唤着熟睡的林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