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年又一年,这是第2年了,今年为什么会这么热,从春到冬,又从冬到春,循环往复。
教室窗外没有枝丫,有的也只是一阵清风,而风都是寒冷刺骨的。
林星的座位在后排,坐在靠外的窗户边。
这间教室的窗户正在维修,怎么关都关不上,刚好有一条小缝,冷风直往林星这边灌。
握笔写字的手一顿,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沉沉的,一点气色都没有,惨淡的灰白。
“为什么每次考试都要换考场啊!”
“都怪这破学校,来回跑折腾死了……”
林星听着走廊上的议论声,低头看了眼手机群里新消息:“你考完了吗?”
“出来了,准备回宿舍收拾东西。”
林星侧着身子从人群里挤出去,路边大多是别的考场提前交卷出来的学生。
提前交卷在这里十分常见。
林星自己也是提早交卷出来的,各个考场门外都吵吵嚷嚷挤满了人。
“安静点!你们不考还有其他人要考!”
林星被这喊声震得耳朵发疼,抬头就看见一个胡子杂乱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拿出喇叭,对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大喊一声。
好巧不巧,声响正落在林星头顶。
她抬手捂住耳朵,侧身一转,在快要和那人撞上时腰身用力闪身躲开,刺耳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
林星几个快步,在那男人准备再次开口时跨步下了楼,再听一句,估计人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说话就说话,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十六七岁的孩子最不缺的也就只有心高气傲了吧?总幻想着未来。
未来会怎样?会和她们想象的画面一模一样吗?人生只有一场,一步就是一个故事。
林星回到宿舍的时候考试还没有结束,里头也就只有她和沈铃两人。
“不都收拾完了吗?”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她疑惑问道,“她们还在考试吗?”
“一个刚出去找人去了,你先把地扫了,其他的她们回来弄。”
打扫工作早分好了,剩下的也就等放假了。
滴嗒……滴嗒……
时钟指针一圈圈扭转着,带着有规律的“啪嗒”的脚步声…
“考试结束,请考生放下手中笔,准备交卷!”
“考试结束,请考生放下手中笔,准备交卷!”
广播连续播报两遍,一个男声,一个女声,是从小听到大,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或许不认识我,但一定听过我的声音。
“你们谁去叫宿管过来检查?”
女生的脸皮总归是要薄一些,都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林星去找的阿姨。
“你们可以了,东西收拾好就可以走了。”
“让让让让,麻烦让一下!”
林星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同学,谢谢!”拖着一大箱行李的陌生女生冲林星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你这么一大箱的行李一个人搬得动吗?”林星看着女孩吃力地拖拽着,有些不忍,“还有一段楼梯,要帮忙吗?”
扎着马尾的女生有些怔愣,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确定林星是在跟自己讲话,“可以吗?”
林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走到箱子末端。箱子只是个普通的纸箱,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些书本之类。
说实话,在这种环境下还能这么搬书的人真的不多,很少有人还能在这种学习环境下坚持看书。
就算一开始的确可以,但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也难免会被周围的人干扰,一次两次,也就渐渐地和他们融入进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职校的口碑那么差的原因,就因为这里很大可能会将一个好孩子带坏。
但这里,也有不一样的人生。
有了林星的帮忙,女孩明显轻松了很多,大半的压力都被林星分担了去。
手臂的肌肉线条隐约显现,整理打扫这种体力活儿,就算是冬天,也有不少人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长袖。
身上的温度不断升高,林星只感觉额头上有一滴又一滴的细汗滑落。
帮女生放好箱子后,对方礼貌性递来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谢谢你啊,真的辛苦你了。”
林星接过水,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只给对方留下了一个利落的黑色背影。
这所学校好巧不巧坐落在风口,
只要东风一吹,冷风尽数往这边灌,这破学校偏偏就处在风力最猛的位置。
“沿海的风怎么这么惹人烦,忽冷忽热的。”林星扯了扯袖口,想挡住钻进来的冷风,额角滑落脸颊的汗珠又烘得皮肤发烫,再被风一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星迎着吹来的风,脸颊被刮得刺痛。
“我到了,你人在哪?”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点开消息,备注“妈妈”发来消息说到了。
坐上返程车时,天色将近傍晚。今天最后一门考试和普高不同,不考英语,考的是政治。
林星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心底泛起一阵失落。
她说不清这份失落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口像是空了一块,隐隐向外渗着酸涩,闷闷的,麻麻地。
林星睫毛轻轻颤动,闭上双眼,朦胧间,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林星用力睁大眼,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伸手想去触碰,却什么都抓不住。
林星怔怔望着自己的掌心,失神许久。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耳边仿佛响起阵阵哄笑声…
她痛苦地跌坐在地,双手紧紧环住膝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周遭不停旋转。
辨不清方向,看不见前路,心底一阵阵尖锐的撕扯感不断袭来,耳鸣声不停,永无止歇。
指甲刮过玻璃,刺啦刺耳的声响听得人浑身不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满脑子只剩空洞与迷茫,林星费力挪动身体,凭着仅剩的意识想要填满心底的虚无。
可她绝望地察觉,自己的内心如同无底深渊,任她挣扎、任她崩溃。
眼前的景象愈发混乱,就在林星快要彻底失去意识之际,恍惚间,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要好起来。”
那人的语气算不上关心,也算不上安慰,只是一潭死水般平静深沉。
可林星的意识早已抵达极限,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了对方怀中。
“你啊……”
混沌世间,人海纷乱……
在此处,肆意狂欢。
KTV的包厢里,一阵阵磨人的摇滚乐不停地回荡在林星的耳边。
“小星啊,都放假这么些天了,你都干嘛去了?”宋旺月倾身靠近林星,气息中带着点橙汁的清新。
“还能干嘛,写写小说呗。”林星抬头与其对视,嘴里的奶茶依旧喝个不停。
“要不要也上去唱两句?”
“得了吧,我的嗓音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上去了,今晚就别想着有人能完整出去了。”林星白了眼宋旺月,没好气地嘟囔道。
这是放假的第二个星期,宋旺月也放了假,这才约着几个相熟的三两好友一块助兴。
年轻的人总是有着用不完的活力,唱闹不停,不知过了多久。
张郎左腿一跨腰身一扭,手中拿着话筒,凭着她那随性的舞姿走到林星和宋旺月的跟前,“你们真不打算一起来两句吗?”张郎带着点戏谑的口吻问道。
“去去去,哪凉快哪去。”
“不了吧,我陪着她。”
两个不一样的语气,两种不一样的气场,一样的默契。张郎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但还是说了句“好吧”,就转头再度奔向了她的舞台。
“就让这大雨全部落下…就让这…”
在张郎的群魔乱舞中,昏暗包厢里,宋旺月一点点靠近林星,带着春日的生机灵动,还有几分不容抗拒的妩媚。
“星儿…你多大了?”宋旺月抛出这么一个问题。林星抬头,刚好对上宋旺月的眼眸,眼底缀着星光,一闪一闪,晃得林星有些刺眼。
林星偏过头避开宋旺月的视线,可心口一下下无序乱跳,怎么都静不下来。
宋旺月垂眸望见林星一点点泛红的耳尖,轻轻笑出声,伸手揽住林星肩膀,身子微微侧着轻靠过去。
“你好烦啊。”林星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抗拒,微推了宋旺月一下,之后便不再动作,只始终偏着头不看她。
“你还没回答我呢。”宋旺月不肯罢休,继续追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说具体点。”宋旺月低头凑近林星,两人肩头相抵。
“快十七周岁,五月十四,这下够清楚了吧?”林星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够清楚了,特别清楚。”宋旺月眼底漾开笑意。
可没过片刻,她又凑了过来。
“那你知道我的生日吗?”她轻轻挠了挠林星的耳朵,身子依旧半靠着对方。
“五月三十。”林星抬眼,顺势往她身上靠了靠,“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让你记得更牢一点呗。”宋旺月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也倒不用了,我记得挺清楚的。”
“怎么会呢,多确认一遍总归保险点。”宋旺月笑嘻嘻地转头看向林星,与她两两相对。
林星无奈地抬眼与她对视:“你是觉得我会忘了你不成?”
宋旺月轻“嗯?”了一声,淡淡笑着:“是啊,我怕你忘了。”
“不会。”
年少时的承诺总是那么轻易草率,连半点仪式感都没有,就这般轻易地脱口而出。
“那如果你有一天忘了怎么办?”宋旺月玩笑似的追问,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没有如果。”林星敛了笑意,神色认真,“旺月,你参与了我的人生。这三年、四年、五年,乃至往后的岁岁年年,你都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吗?”
“如果没有你,如果初中那年,你没有拉住走下楼梯的我,那时候的我,就已经不存在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肃穆沉静。
宋旺月沉默了许久,无人知晓她心底的思绪万千。良久,她轻声开口:“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困了吗?要不要靠在我身上歇会儿?”
时间已经不早,将近晚上九点,众人也差不多该返程了。但看着林星眼底淡淡的倦色,她还是想让她多休息片刻。
林星扁了唇,软下身子,轻轻靠在了宋旺月的身上。
或许眼前这个人早已淡忘,淡忘当年的自己,曾给她带来怎样的阳光。
即便之后再没有交集,这种情感也让她难以遏制地偏向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