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红旗微微摇曳着,夏日的轻风总是裹挟着燥意,教室的窗户大开着,以便带走里面的闷热。
林星坐在走廊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座位上,班主任考虑到靠窗的同学吹不到风扇会热,特意让靠窗的人把桌子往中间挪了挪,更靠近风扇。
学校的风扇都是吊在天花板上的,一间教室六个。
“也不知道这教室的风扇多久检修一次。”
“就是,不会要等快掉下来了才修吧?吵死了。”坐在林星前面的两个女生小声嘀咕着。
好吧,其实也不算小声,附近的人都听得见。
林星拉了拉校服衣领,今天天气……真的是!都晚上了,怎么还这么热!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林星拽了拽旁边正在画画的同桌,明明大家都是学美术的,她画得就是比自己好。
“干嘛呀?我正画画呢!”被林星这么一扒拉,陶警图手上的笔差点歪到别的线条上去,也难怪她语气有点冲。
不过林星也不在意:“为什么都晚上了天气还这么热,都怪你,都怪你。”
“???”陶警图指了指自己,无语道,“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怪我身上?心静自然凉。”
“那怎么了?”林星翻了个白眼,“哦对了,我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陶警图一脸不解地看向她,一副“有屁快放,没屁滚蛋”的样子,她就没从这人嘴里听到过什么好话。
林星指了指自己斜前方的李嘉欣:“我半夜被她骂了。”
“???”陶警图满脸疑惑,林星都觉得她头顶快顶出三个问号了,“她干什么骂你?”
“就我昨天晚上正被风吹得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的声音吵醒,还一直有风往里面吹,我就去把门锁了。”林星说到这儿故意停住,冲她挑了挑眉。
陶警图被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连追了三个“然后呢?”
林星用手在空中比画了几下,才慢悠悠继续道:“然后我就睡觉了啊。”
“!”陶警图更懵了,“就这?那……那她为什么骂你?”
林星扁了扁嘴:“我刚睡着就被拍门声叫醒了。”
“然后?不对啊!门外有人吗?”陶警图打断她,不解地开口。
“谁知道呢,她就一直叫我名字,让我去给她开门。”说到这儿林星就气不打一处来,“然后我就醒了,她进来就直接对着我骂,满嘴脏话,旁边的人都被吵醒了她才停。”
“你骂回去了没?”
“那肯定啊,无语。”林星朝斜前方的人瞥了一眼。
呵,那人还在照镜子呢。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圈一圈转着。
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低头而酸痛的脖子,林星朝讲台上的老师看去。
职校就是这样,不管班里的人怎么吵,都和值班老师没有一点关系,他们只负责在这间教室待够两节课时间,其他的都与他们无关
那老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低着头。林星又看了看前面两个人,不照镜子了,改成和同桌聊天;再看看自己同桌,刚吐槽完又埋头画她的画去了。
“你画什么呢,第一节课都快下课了。”
“我的Q版萌头,你又不认识。”
林星嘴唇刚动,字还没发出一个,就被拍桌子的振动声打断。
顺着拍桌的手看向手的主人,正是正在贴双眼皮贴的李嘉欣。
“你干嘛!”林星不耐烦地开口。
本来风扇转动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就让林星觉得无比烦躁,这人还要硬凑上来,更烦了。
苍天啊,这个破风扇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啊?
李嘉欣将手抽回,笑了笑道:“我问你件事。”
“什么?”林星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你昨天半夜为什么把我踢出门?”
林星皱了下眉,这人怎么总是这么让人讨厌,自己什么时候把她踢出门了?况且,她怎么就半夜把她踢出去了?
“我什么时候把你踢出去了!”林星语气也冷了下来
对方明显上来就污蔑人。
“你昨晚就半夜起来了!”李嘉欣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你放屁,我根本不知道。”
“你爱信不信,反正你昨晚就半夜不知道发什么疯,起来把我踢了出去,还把门锁了!”她说着又怒拍了下桌子,“然后我敲半天门你都不开,我差点去和陈希挤一张床了!”
林星愣了一下:“什么东西?”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你的意思是,我半夜起来把你踢出门了?
”
“对啊!”李嘉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边林星还没搞清楚状况,余光就瞥见一旁“画画”的人把头扭了过来,一脸好奇:“什么啊?”
林星眨了眨眼,短暂思索后语速加快:“你的意思是我昨天半夜起来把你踢出门了?可我记得昨天晚上那个门一直被风吹得哐哐响,我被吵醒就去把门锁了。”
可对方说得也不像是假的,虽然李嘉欣平常爱骗人,可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没必要。
“唉?你们怎么说的不一样啊,你昨天在哪里被踢出门的?”陶警图偏头看向李嘉欣,问道。
“就蹲在门口那里。”李嘉欣翻了个白眼,“还有,那门不是被风吹的,是我开的。”
“啊?”林星更疑惑了,“我记错了?”
“你不会没看到我吧?”李嘉欣一脸狐疑。
“我怎么知道你在哪里,那么黑。”
这话倒不假,宿舍十二点楼道的灯就全部关了。
她们虽说在一个寝室,但关系也只能算是维护表面和谐罢了。林星不怎么喜欢跟别人打交道,性格偏孤僻,但班上还有人比她更不爱说话。
李嘉欣扬了扬眉,双手抱胸:“那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在门外吗?”
陶警图的头也偏向了林星。
“呵。”林星反讽地靠回椅背,手搭在椅桌上,“对,所以我刚要问,你一进来就骂我,你有脸吗?”
两人的声音不自觉加重,坐在一旁的陶警图缩了缩脖子。空气中仿佛噼里啪啦冒着火星,火药味十足。
“哎呀妈呀,女人吵架,吓死人,不用言语攻击,气场两米八。”陶警图乖乖闭上嘴,心里默默嘀咕,“还是看着好。”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叮叮当当的下课铃打响,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两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星。”
窗外一声呼喊,将正在发呆的林星拉回思绪。
“啊?”林星偏头向外看去,“怎么?”语气不冷不淡,听不出喜怒。
“今天居然没有被吓到?”来人一脸不可思议。
林星无语:“我又不是猫,怎么天天被吓?”
“上次借你的书,还你。”那人将手里的书抬过窗框递了进来。
林星接过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跑了。
林星将书翻了翻,确认完好,书页间却掉出了一张纸条——我喜欢你。
纸条还是金边灿花样式的,很衬林星的气质。
她不同于其他女生的书卷长发气,林星更偏男孩子的阳刚,乌黑简单的短发,走中性风。眉骨并不算出众,却也保留着属于女性的柔美。
这样的人,放在职高这种环境里,实在有些不搭。
林星笑了笑,将纸条折好夹回书页。
“怎么拒绝好呢?”她把玩着手上的笔,无声弯了弯眼,“直接拒绝也太伤人家女孩子的心了。话说,明天就周五了,终于能和女朋友聊天了。”
就当作什么也么有发现吧,林星将书收好,她想应该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送出去的表白信被人退回,然后说一些什么类似于“你很好"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既然对方没有在明面上说这件事,那自己最好也不要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
第二节课的林星看着桌上的数学题,眼神慢慢失焦出神,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可以回寝室。
她习惯性地在楼梯口等了几分钟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星才慢悠悠地向寝室的方向走。
寝室室是八人间的,退的退转的转,现在也只剩下五人了
门没锁,林星推门 ,头一偏,在角落里看到了“孤僻”小同学。
瞥了眼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人,“今天周四,楼管可能查手机。
”
李嘉欣:“怕什么,明天就放假了。”
林星也懒得管她,反正也只是下意识提醒一下,说罢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这学校唯一好的地方或许也就是寝室每人都是一床一桌一柜了。
座位一旁的肖涵就头偏向林星:“你昨天是梦游了吗?”
林星拉椅子的动作停了一帧,“什么?”
“就是你昨天大概凌晨3点的时候”肖涵继续道。
林星回过眸,拉开椅子坐下,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我不知道,我干什么了?”
“你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就在整个宿舍走了一圈,回去睡了”。
林星手往桌上搭了搭,皱了下眉,“我有睁眼吗?”
“不知道,太黑了,我瞅了眼时间你就起来了。”
“那穿鞋呢?”林星看向肖涵,与后者的对视。
“我不记得了”,肖涵的回答很简洁,眼神向左上方斜视,叙事含糊,不像在说谎。
说谎者的眼神在心理学上更倾向于向右上方看去,叙事条理清晰。
林星有些惊讶了,“你怎么确定我在梦游?”
“我不是确定!”肖涵抽小说的手停住,扭头回望林星,反驳道,“所以我才会问你,话说,你真的没印象?”
“没有。”
那这样就很有意思了,一个人醒来绕宿舍走了一圈却不自知。
“还有其它什么吗,我?”林星好奇道。
“我叫了你一声,但你没反应。”
“没反应?”林星将搭桌子上的手收回。
“所以你真的梦游了?”肖涵把视线从小说上移开看向林星 。
“应该是,你再帮我注意一下吧”,林星并不想和对方客气,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嗯。”肖涵果断应下,继续看小说了。
原本在和肖涵聊天的祁慧敏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便将注意力就一直在林星身上。
“你老看我干嘛?”受不了她视线的林星有些不解地问道。
“看看不可以吗?”祁慧敏扭头翻了个白眼。
宿舍恢复安静,都去做自己的事了,偶尔传来李嘉欣打游戏破防砸床的动静。
周五的课林星都不怎么喜欢,也就素描课还可以。
林星提上画包,任命般地从4楼往1楼下。
“这难道就是来自美术生的命苦时刻吗?”一旁手提画包的陶警图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
没有提过画包的人大概不知道画包到底有多重。
4开实心木板和超厚4开素描书,画纸。
林星瞥了眼,淡淡道:“那你用两只手提。”
“你是想让我左脚踩右脚飞出去吗?”陶警图无语地看了眼林星,左手扶了扶肩上滑落的书包带。
画室里的画架都是木板实心的,多多少少会有木质混杂一些颜料独有的气味,算不上难闻。
喜欢画画,对画画感兴趣和会画画,是三回事。
就比如对画画感兴趣的林星,轮到画画的时候,那个手就跟打了结一样在和大脑打博击。
“明明我想这么画的啊!”第四节课的林星成功又崩溃了。
一旁的陶警图往她画的“跑形体“上看了一眼,伸手横竖几笔把画的框架等比例地修正了一些。
“我去,不都是一个形一条线吗?”
林星看着画纸上多出的几小笔和稍微偏离原线条的结构线惊呼出声。
这也不是林星第一次发出感慨了,自从熟悉起这个同桌之后,就在连连感慨。
“多画。”陶警图傲娇地收回手,视线回到自己的画上。
林星“切”了一声,开始给自己的画上明暗。
整间教室都在发出铅笔划过纸张发出的“刷刷”声。
林星看着自己有些乱乱的明暗,这下一笔不好,那下一笔也不对的画,给自己气笑了。
“同学们,快下课了。”老师站在画室洗手池旁喊了一声。
班上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有些人也早就按捺不住即将拿到手机的喜悦,开始收拾东西。
“等等,等等,”画室老师无语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别急,“我还没说下课呢,那么着急干什么?画完的把画交上来就可以走了,没画完的下节课交。”
林星背上画包,看着手上“型好,明暗飞”的画就发愁。
也不算是有多乱,只是不知道往哪里改而已,过渡都很好,但就是说不出的诡异。
或许这就是“绝望的美术生”了。
老师接过林星递上去的画,无奈地被看笑了。
“你这画,型应该不是你画的,有人改过。”老师道。
林星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老师“哼”地一声笑了:“你看,你这里的明暗应该再重一些,这里的明暗关系应该是……”
林星盯着老师手上的笔,跟着对方的动作不断移动视线,认真听取讲解。
“总之,你这个型要是真是你自己画的,那就不会这么诡异了。”老师收拾好东西临走前,留下这么一句评价。
林星拿上班长发下来的手机箱里最后一部手机,边开机边往宿舍的方向走。
她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年多了,明年下半年要出去实习,她们这一层的寝室也就往上升到4、5、6楼。
6楼的寝室是给另一所合创学校学生住的,很不巧,林星的宿舍在5楼…
林星边爬楼边点开手机消息框,查看是否有重要信息。
回复完几条来自各个软件的信息,林星也爬了好几个楼层了。
在又爬上一个楼层后,林星已经有些泛了,扶了扶栏杆,抬头一看:“我去,怎么才4楼!”林星真的,真的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下面还有其他正在因为爬楼而崩溃的同学,大概率也是同一届的。
拖着死气沉沉的身体回到寝室,关上门,林星也没顾上女朋友刚发过来的短信,冲到书桌前,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咽了一大口。
此刻乃是闽城10月初的正午时分,一天之中最令人烦躁的时刻;空气中还渗着空调未能驱歆的热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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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