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三小只见面，已经是距离高考一百天的时候了。汤言提前跟卢词联系过，卢词用了三个字形容他：聪明，勤奋，够帅。
卢词说：“汤言，你就从了吧。按照他的计划，高考要考上你的大学，开学后要和你做神仙眷侣。从了吧，跑不掉的。”
汤言啪挂了电话。
姜之进步很快，稳扎稳打，几乎是一个月成绩就要稳步提高 10 分。单科成绩起起伏伏，但总成绩是稳步提升。
上次小考考到了年级第九名。
百日誓师那天，汤言腾出了时间去找许子婷。当天是从十点开始，家长陆陆续续进学校，去操场听老师发表致辞。汤言格格不入，不像来开会的，像学生。许子婷正好在门口迎接了她，汤言提前说明：“我没给你准备交换的信啊，但我给你包了个红包。”
班主任提前告知到时候要家长和学生交换信件，交流孩子成年的感想，汤言不是爹也不是妈，也没看着她一路长大，写不出来。
许子婷也笑了：“那就好，我也怕到时候尴尬呢。”
操场上提前放了小板凳，家长一一入席坐好，许子婷站在汤言旁边，再旁边是个中年女人身边是她的女儿。文科班和理科班差的很远，汤言没有见到胖子和姜之。人到齐的时候，校长发表了一系列讲话，汤言时不时鼓掌。校长发言完毕，轮到学生和家长轮流读信，抱头痛哭。汤言和许子婷被围在中间，些许尴尬。
“我好饿啊。”汤言起晚了，根本没吃饭。
许子婷捏捏她的手，“中午吃我们食堂吃饭吧，蛮好吃的。”
“好啊。”吃什么都可以。
最后流程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走一个大红门，算是鲤鱼跃龙门了。汤言和许子婷走在操场的橡胶跑道上，汤言吐槽：“这也太草率了吧。”
走到半程，汤言忽然有心灵感应一般，越过大半个操场看到了姜之的班级。姜之身边站着姜武，姜之微微蹙眉，看起来不大高兴。
汤言看着他戴着眼镜，很陌生的感觉，汤言还没看到过他戴眼镜的样子，现在看来像变了个人。
似乎是感应到汤言的视线，姜之也看过来，视线相碰，姜之原本冰冷的脸上积雪融化，春意散开，他挑起一线嘴角，眼神似蜜。
姜武啪打在他的脑后，姜之闭闭眼，“知道了，没和同学闹矛盾。”
原因是姜武收到了班主任的投诉，说姜之“早恋”。姜武吓了一跳，连忙说不可能啊，班主任也这么说，但班主任说得煞有其事。
“就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女孩，你怎么跟人家闹矛盾了啊。”其实班主任说的两个字是分手，但姜武不相信姜之会做出这种事。姜之说过很多遍了，“没闹矛盾，本来就是普通同学。”
“那人家为什么哭了？”
“她爱哭就哭，这是人家的自由。”
“少瞎扯！我告诉你，最后几个月了，给我安分点，更不要欺负其他同学。”
“嗯。”
姜之再次看去，发现汤言早就隐藏在人群中看不到了。
操场解散后，在班级开家长会。许子婷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看着年纪不大，肚子已经很高了。
“真辛苦啊。”汤言看着老师滔滔不绝地说着班级里的乱象，眉头越来约紧，“原来你们连课间大声说话都不行啊。”
许子婷“嘘”了声，老师看了过来，汤言闭上嘴巴，装成好学生的家长。
许子婷最近这几次成绩都不错，只有数学稍微差了一些。自从她开始做家教后，留给许子婷和胖子的时间都少了，但许子婷很争气。
墙上贴着年纪前五十的照片，许子婷在第二排。
“最后三个月了，我们希望能够和家长一起把学生的成绩提上去，让他们不留遗憾！”
家长陆陆续续鼓掌。
就此，家长会解散。
“吃饭！”汤言一拍巴掌，拉着许子婷就往食堂的方向走，但下楼人太多，被卡在了中间。来来往往都是高高低低的人，闷热的环境下，汤言闻到了一股脚臭味。跟着人流慢慢走，终于出了教学楼。向食堂的方向看到了一排樱花树，树边是廊桥，底下是两排电话。
这就是姜之他们打电话的地方吗？
汤言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因为她看到了年级排行榜，榜上有姜之的照片。
他依然戴着眼镜，目光松散，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看着情绪低迷，拽上天。
啧。
汤言在人群里多看了几秒，莫名觉得眼熟——有点像……自己？
忽然脑袋一重。
被打了下自然不爽，她一个猛回头，和温和笑着的姜之对上视线。
“干嘛嘛！”汤言怒吼。
许子婷笑着看了下，默默换了位置，姜之站在了汤言旁边。
“在看什么？”他不答反笑。
光荣榜上的聪明狂拽的人和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
姜之心里眼里攒着笑，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的善意。
“没看什么啊。”
汤言笑笑，跟着人流继续走。
不少家长开完会之后直接离开了，姜武和胡兰兰也是如此。汤言在食堂门口碰到了李明。李明猛烈地挥手，“嗨！”
“怎么才来！”李明饿到不行，跑去超市新买了个肉饼，几下子吃光，拍拍手。
汤言和许子婷走在前，姜之他们走在后。
姜之插着兜，目光追随着汤言看过的方向。据他判断，汤言是都想吃。
许子婷推荐：“烤鱼饭我觉得你喜欢吃。”
李明不同意：“集锦吧，可以吃好多炒菜。”
姜之摇头：“花甲粉怎么样？”
汤言一个个听过去，脑袋幸福地要冒泡，“都可以都可以。”
最后几个人买了不同的饭凑在一起吃。
座位不够多，几个人等了会儿在窗边的位置，汤言在小窗口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份麻辣烫。
又麻又辣又烫的老式麻辣烫。
汤言看着碗里麻辣烫的直流口水。
胖子去阿姨那里重新要来几个小碗，几个人把大碗放在中间，决定一起吃。李明和姜之说着上次考试的事，许子婷插不上嘴，小声和汤言说着和同桌产生的不大不小的烦恼，汤言心不在焉。餐厅很大很高，学生的讲话声貌似要掀翻房顶。
真好啊真好，上学真好。
汤言吃着饭幸福地想。
吃完后将碗放进洗手池里，汤言他们准备离开。许子婷不顺路，先从小路绕回去。李明和姜之最后一起离开，汤言则独自向着大门方向去。
路上人很多，有些家长还未离去，和自己的女儿抱在一起，女儿似乎在诉说学习的烦恼，越说越想哭。
真好啊。
汤言最后站在光荣榜下，一一扫过每个班的前十名，最后视线停留在姜之的班级。
班级对前十名和单科状元分别拍了照片，姜之占了……三科。
厉害。
卢词真不愧是某机构金牌补课老师，卢词不干之前，每小时的课时费飙升到了 5000 元，只不过后面陆斯的病好了，他也就不干了。
“喂。”
左肩一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汤言回身，立刻对上了姜之的视线。
“你不是去班级了吗？”汤言看他后面，没看到李明。
他平静的脸上从眼中升起一股喜悦，姜之抿唇笑：“看什么呢？”
“我吗？”
“自恋。”汤言撇撇嘴，虽然她是在看姜之的班。“李存真最近成绩不好吗，这个月的前十没有她了。”
姜之目光淡淡，瞧见汤言领口处的一块污渍，拿出张纸巾给她擦拭。
“哎！”汤言捂着领口躲开，姜之微微无奈，“脏了。”
汤言这才看到是刚才的油点子，已经擦不掉了，回家洗吧，“没事。”她拍拍胸口。
说到洗衣服，汤言差点忘了，“你的校服还在我这，差点又拿回去了。”汤言把书包里的鼓包拿出来，一个黑色的袋子包着。姜之道谢，拆开看了下，只见叠的整整齐齐。
姜之接过包裹，看向汤言，视线恋恋不舍地移到光荣榜上。
他回答了汤言的问题：“嗯，她最近成绩下滑，没考好。”
汤言了然，可能和她家的情况有关系吧。然而一想到她那个妈，汤言只想翻白眼。
“你回吧。”
“我送你到门口。”
姜之执拗地送到看不见的地方，汤言没说什么，但也没再看其他班级的照片。
“那走吧。”
路上姜之和汤言离得不远不近，碰上了刚好也送爸妈离开的同学，他一一点头致意。姜之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凉薄，几个同学也都是叫了声名字多看了两眼汤言就离开了。
“你和他们都不熟吗？”汤言发出疑问。
“嗯？”
“我的意思是你看着好像和他们都不怎么熟悉，叫了声名字就完事了。”在汤言眼里，男生不是会来一整套军体拳表示亲密的吗？但姜之看着就不是那样热络的人。
“普通朋友而已。”姜之走在她的左侧，汤言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臂上。
撞来撞去，汤言忍无可忍地一直往右边靠。
差点就被撞到花坛里了。
“你要挤死我啊！”忍无可忍，汤言雷霆小怒。姜之说了声抱歉，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看着天气，似乎又是要下雨的样子。
姜之问：“拿伞了吗？”
汤言摇头，“没事，不远。”
淋点雨也没问题。
姜之不敢苟同，“你等我一会儿，我把伞给你。”脚步刚迈开，被汤言抓了下手腕，姜之的手背想蹭过去，结果汤言有计较一般，躲了过去。
汤言收回手道：“我不用，十几分钟就到了，你快回吧。”
说着，汤言已经往外走，“拜拜！”
姜之默默站着，看着她越走越远。
最后，他叹着气，拎着校服往班级走去。
进了班，发现一大半人在午休。他轻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后才打开包裹。令他意外的是，包裹了除了校服外，还有感冒药。
一盒盒不同种类的感冒药，上面写明了适配药品以及绝不能一起喝的药。
是汤言的字。
「Tang」
姜之的心里忽然热气腾腾，心啊肝啊好像都回到了百气顺通的时刻，五经六脉似乎都被瞬间打通。
不过——
姜之的目光立刻被盒子上的包装吸引，他看着上面有胶带粘过的痕迹，陷入沉思。
晚上果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雷阵雨。雷声轰鸣，似乎要掀起头盖骨。
下了晚自习后，姜之打着伞去了廊桥下的电话亭。
收了伞，姜之拎在一侧。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汤言的声音传来，“干嘛。”
姜之听着声音半天没出声。
“喂，姜之？”
姜之忍不住嘴唇翘起，“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汤言：“……”
“不然呢？”
“我看到了你放在衣服里的药。”
“哦，注意流感，里面有特效药和检测试纸。”
“嗯，你感冒了吗？”
“我吗，没啊。”
姜之想起那盒买一赠一的感冒药，心里嘀咕：“我看到有盒药是买一送一的，你既然没给胖子他们，说明是你留着了。没感冒吗？”
汤言的心轻轻被戳了下，没想到他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
“没啊，我只是放着囤起来。”
“真没？”姜之不太相信，虽然今天见她声音没变化，看着气色也不错。
“没啦。只是顺手买的时候给我自己留了一份。”
“那就好。”
说完了，汤言说要睡觉挂了电话，姜之重新拎起来伞，准备回宿舍。
“姜之！”
胖子背着书包向他飞来。
为了防止自己被他撞飞，姜之微微错开一步。
廊桥下激起了水潭，胖子没注意一脚踩了进去。
“啊！”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