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姜汤》
xxbanban 著
晋江文学城
20260407 存稿
20260507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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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姥姥家二楼的小窗户一跃而下后，汤言漫无目的地走在顾春县的大街上。
她身无分文，没有带上手机，连外套、鞋子都没有穿。
顾春县地处华北平原通往西北的要道，隆冬腊月期间晚上的温度有零下十摄氏度。由于顾春县处于山区，四面环山，树木丰茂，所以还要更冷一些。
汤言只穿着一双黑色的袜子，她哆哆嗦嗦抱着手臂，忽然一脚踩到雪刚化了的泥坑里，刺骨的冰凉立刻击穿了汤言乱跳的心脏，她突如其来一股恨意，冲天大骂一声：“靠！”
刚才就该把屋里的板凳劈头盖脸地砸到那一对黑天母子的脸上！说什么姥姥舅舅，根本就是无赖！
家里的二层小楼房还是妈妈许子珺买的呢，现在倒是嫌弃起自己来了，嫌弃汤言是个外孙女。
呸！
以前每次过年来看他们，开着豪车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时候，舅舅不说是外人了，说什么都是一家人。现在汤言他们家一破产，舅舅立马翻脸。
带着烦躁，汤言阴翳地、固执地看着前方，脚上的雪水混杂着泥水已经把她的整个脚冻得没知觉了，再这样下去，汤言这脚趾头可能就保不住了。
反正都是冷，汤言不管不顾，踩在冰冷坚硬、已经冻实的地面上，她要去靠近大马路的店碰碰运气，看看哪家店还开着门。
不过她知道概率应该不大，毕竟是个北方小县城，现在都晚上九点了，大马路上人都不多了。
汤言绷着脸，蹙眉一脚深一脚浅走在大马路上。
她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连呼吸似乎都要结成冰。
拐到大马路上，为数不多的路灯照在汤言头顶，把她现在的狼狈照得一五一十。
她染了一头红发，唇上打了唇钉，唇中的褶皱很深，显得她异常倔强；小小又挺立的鼻子微微翘着，她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眼尾上翘，睫毛又黑又长，眼尾的睫毛卷起，在灯下看着似是化了黑色的眼线。汤言的皮肤细腻冷白，嘴唇又红又纯，眉毛又黑又细，不耐烦地拧在一起。
她远眺着，看到了一家面店。
姜武面店。
远远看去，竟然有一股萧瑟破败感。
面店的牌子是灰底红字，早已经被灰色和油烟盖上一层油污。面店门外有一棵槐树，槐树下堆放了结冰的面块和厨余垃圾。
汤言很快走近，很快，步子又放慢了。
这是因为面店门口刚泼出来洗涮的脏水，汤言没穿鞋子，觉得恶心。
无法，汤言从其他店门口上了台阶，绕了路来到这个唯一亮着灯的面店。
汤言走近了才发现门口还有个食槽，里面似乎是上冻了的水，早已结冰。
汤言冷着脸收回视线，她光着脚走进了姜武面店。
面馆里只有一个穿着白色 T 恤的年轻人，汤言看着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大，她心一惊，现在开店的老板年纪都这样小了吗？
汤言看着店内的陈设，石灰的地面没铺地板，店内为数不多的几张桌子都已经擦完了，凳子全都倒扣放在了桌子上。
收银台后面放了个人形削面的机器人，这个汤言之前见过，一般是摆在店外招揽客人的。
收银台后的年轻人似乎正在清点账目，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红发赤足，穿着中性的女孩。
这个年轻人看到汤言的瞬间，便警惕起来。
汤言是有觉察但她现在需要的是鞋子和暖气，她暂时将这一切抛之脑后。忽然的，她和这个年轻人对视，汤言看着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意识到他并不是老板，可能是老板的儿子。
“你好，我能不能赊碗面，我就住在附近，明天我来付钱。”
汤言说的不卑不亢，可在隆冬时节穿着白 t 的少年人很快将她从上到下打量后便拒绝了，“不行。”
少年一出口便是清清亮亮的普通话，没有带着顾春县其他人一样的口音。
看来他不常在家，要么就不会和汤言说普通话了。
对于汤言来说，被拒绝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汤言不能被他三言两句就赶走，周围没有其他开着的店了，汤言的脚底板早已经冻得生疼。
于是汤言再开口：“那有没有多余的鞋可以借我一下？”
就算是拖鞋也好啊。
这时候的少年早就又低头在数钱了，他连头都没抬，只给汤言留下一个亮黑蓬松的发顶。
少年的口气依然说不上多么和善，“没有。”
他冷淡地拒绝了。
汤言闻言抿唇，她又在盘算着现在如果再往前走一两公里或许就能看到其他的店了，毕竟已经靠近市郊，或许会有便利店。
想到这里，汤言只觉得脚底板疼。
但是，为什么汤言要跑呢？
汤言想着，她应该杀回去给每个人一个大巴掌，凭什么自己是那个逃跑的人？
这么想着，汤言想通了，与其冻坏了脚底板跑到两公里外找停歇之处，还不如和她那一窝亲戚直接闹翻了，凭什么住着他们家出资的房子还要被欺负，汤言之前没想明白，现在忽然想开了。
对啊，该滚蛋的是他们。
对，就这样。
汤言忽然感觉到一阵通畅，于是她也不想和一个小年纪的店员理论了，汤言冷脸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时，忽然有人开了门，门外的一阵西北风刮进来，把汤言的头发吹乱，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汤言感觉到一阵冷，她缩了脖子，有些不耐烦地黑着脸和那刚进门的人打了个照面。来者是个中年人，汤言平白无故地觉得有些眼熟，但她没时间想这些，她急迫地需要回家争夺“房屋使用权”。
汤言匆匆看了那人一眼，身子侧开让路，紧接着大跨步要离开。
“你是……子珺的女儿？”
就在汤言迈开大步和他错身的时候，那个中年人看到汤言后表情变得错愕。
直到他开口叫住了她，汤言才停下脚步。
汤言心里空了一拍。
汤言停下来，带着一股沉闷的气看着他。
子珺是妈妈的名字。
这个人认识妈妈。
汤言先是感到一阵熟悉亲切，后来意识到什么，她瞬间面色不善，一双桃花眼瞪起。
“你哪位？”
姜武在看汤言的时候，汤言同样也在审视着他，她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会是帮她的还是要害她的。
站在收银台后的姜之不爽地紧闭着嘴巴，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本来站得松松散散的男生瞬间站直，看着爸爸和这个红发女生视线相交，姜之眉头凝起一座小山，本来不觉得冷的他忽然一阵寒风，吹得他瘦劲的肌肉立刻绷起，准备好迎敌。
姜武一看到汤言一脸厌烦的表情，就认出这是许子珺的女儿。
动起来的神态简直和她的妈妈如出一辙。
姜武濒临死亡的心重新回到他的心脏，现在正在砰砰跳动。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姓姜，你记得吗？”
姓姜……
汤言本来敌对的感情崩塌，她记得这个姓姜的叔叔，小时候老远还给她买玩具，每年回家她妈妈偶尔会碰到这个姜叔叔，汤言本来也和这个叔叔打过招呼的。
姜武看着汤言笑着，又看到她的脚丫，又是水又是泥巴，表情不好起来。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来快来坐下。”
姜武摆下一个桌子的凳子，把汤言拉着坐下。
“我给你拿个小太阳。等着啊。”
说完，姜武进了里间，汤言跟着看过去，冷不丁的和那个年轻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那个男生眼神冷冰冰地瞪她一眼，又开始摆弄他的零钱。
里面姜武叔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看，我听说你回来了，这一直没见到。”很快，他抱着小太阳出来，把插头插在汤言旁边的座位上。小太阳很快启动，红彤彤的，从下往上把汤言半个身子照暖和了。
姜武热热闹闹地坐下了，他欲言又止，“你现在还好吧？”
汤言放下戒备心，最起码这个妈妈的朋友不是要让汤言还钱的。
汤言点头：“挺好的。”
“啊啊，那就好。”
姜武的视线逡巡在汤言的各个部位，但又带着善意，似是真的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那个，你叫小慈是吧？”姜武依稀记得许子珺的女儿叫小慈，只不过太久没见了，姜武怕自己自己错了，这么，面前的女孩先是怔了下，然后慢慢摇头，“叔叔，我叫汤言。”
“啊——汤，汤言。好好。”
姜武似是明白了什么，说了句好好之后就不说了。
面店里三个人都是沉默，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滞。
“汤言啊，是随姥姥姓啊？”
“嗯。”
姜武没什么话问了，或者说看到汤言之后，那些传言就被证实地差不多了。
她们家真的是破产了，才让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跑到姥姥家躲难。
啪嗒——
面店一声金属声打破了寂静，姜武和汤言都向后看去，只看到那个白 T 少年穿上了外套，冷冷淡淡地锁上了收银台。
“清点好了，我回家了。”
姜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对儿子招手，“过来，过来啊。”
姜之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兜，眼神倦怠地看着爸爸，他知道爸爸要干什么。
姜武叫了半天儿子，儿子也不动，他泄气了。
“啧，怎么不过来呢。这是你小言姐姐，你小时候见过的啊，怎么这次这么认生呢，这孩子？”
店里的白炽灯忽然一闪，汤言顿了一下，又很快饶有兴趣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冷不丁的，两个年轻人的视线在一起交汇。
这次轮到汤言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姜之了。
姜之被她的桃花眼一瞧，便浑身不自在，于是越发抗拒。
汤言左手支着脖子，歪着头看他，语气轻佻，“哦～原来是弟弟呀。那叫声姐姐吧。”
姜之咬牙，破碎又红着眼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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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他只是个老实的农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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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辣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