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什么?在精灵学者艾瑞德看来,时间就是一本存在的书,虽然摸不到看不着,但这本书真实地存在于宇宙间,它不是不能插足的永不停留的河,它是一本书——“现在”和“未来”,区别只是你还有没有翻到那一页而已,但那一页早已存在。
换言之,时间是亘定的,你可以往前翻这本书,也可以往后翻,甚至,可以撕下其中一页。
掌握时间的人,就掌握了这个世界最本质的法则,这个人掌握生死,掌握过去和未来。在艾瑞德看来,这种能力极其恐怖,它可以抹杀一个人本来的存在,也可以创造原本没有的存在。
那么,杀死存在,创造存在,会创造不同的分支,世界是需要秩序的,如果分支太多太杂,那么世界的秩序将崩坏,整个世界或许会陷入毁灭的境地。
艾瑞德似乎是一个坚定的悲观者,他不拥有时间魔法的能力,但他见识过时间魔法,从而成为时间魔法最忠诚的分析学者,只是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他对时间魔法的恐惧。
在顾逸看来,艾瑞德撰写的这部《时间异构法则》实在是不算严谨,有些观点太过天马行空,而且越到后面,他的语言就愈加错乱。
如果不仔细去思考其中观点的话,当本课外读物也就随便看看,但顾逸难免联想到自己。
在原作的时间维度上,她拥有整个时间线。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像艾瑞德说的——杀死存在,创造存在,而她似乎已经做了很多这样的事。
她的心情随着阅读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思绪很多很乱,最后只好把书给合上,这一瞬间才感到如释重负般的平静。窗台旁的纱帘被微风吹动,伊迪丝养的花束就被插在旁边,轻轻摇摆。这一下午过去,顾逸只看了这一本书就已经感到疲乏,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突然闯进这个世界的蝴蝶,扇动着自己的翅膀,而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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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自己有成为搅乱这个世界时间线的“大魔王”的潜质,顾逸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信条,她一直对周边的环境适应很快,不论未来发生什么,眼下在奥尔梅克好好享受才是真的。
秉着吃好睡好玩好的理念,顾逸调动自己最大的积极性投入奥尔梅克的生活,力争不虚此行,不负时光。
于是她开始种菜。
作为一个口味刁钻的美食家,烹饪社逐渐成为了顾逸的乌托邦,她不再局限于周六才去烹饪社参加活动,而是常常去烹饪社整点甜品蛋糕吃。这个世界有特殊的食物保存魔法,不需要冰箱,所以食物可以保存很久。
又为了扩展菜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顾逸还翻阅了这个世界的植物百科,打算实践一下其中有多少蔬菜可以搭配在一起,炒出来能好吃。
于是她又和学院申请了一块地,和之前划分给烹饪社的地连在一起,足足有半亩。
也不知道自己觉醒了什么古老的血脉,种菜的时候,顾逸格外专注,格外沉浸。
田园生活真是美好,她望着一地还未发芽的土,常常这样想。种菜带给她某种回归原始秩序的安心感,那些乱七八糟的时间理论也在蔬菜逐渐发芽成长的过程中消解了。
时间就是时间嘛,种子还是依旧发芽破土,一天天长大,没有什么奇怪的。
她往地里种了七八种蔬菜,芥苗、花梗、青兰菜等等,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等着以后成熟了就炒菜试试。倒是有几种蔬菜长得很快,才一两天就发芽,四五天就长得很高了,只是成熟还需要一段日子,但比现实世界的长成速度还是快了许多倍。
由于她心系菜苗,有时候身边人叫她玩她都不去,顾逸种菜这件事就逐渐传播了开来,不少人都来她的菜园观摩过,艾琳娜更是成了她的种菜搭子。
严格意义上讲,艾琳娜种的不算菜,而是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和顾逸方方整整划分格子种的菜不同,她养的那些稀奇玩意儿都挤在一起,一团一团的。
她毕竟是银枝学院的学生,养什么顾逸都不奇怪,只是这个手法似乎太过潦草。
于是顾逸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把种子埋进了土里。”艾琳娜神色平静地回答她。
顾逸眨了一下眼,“就不管了吗?”
“艾瑟诺尔会让它们活下来的。”
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艾瑟诺尔的授意,反正艾琳娜的植物确实是长大了,乱七八糟的一堆,乍一眼看上去有种狂野的生命力。
尽管艾琳娜对待自己的植物很潦草,但对待顾逸的蔬菜却很上心,她总是蹲在一边观察,大概是把顾逸的菜地当成了可以研究的课题,有时候顾逸不在她还会帮她种,甚至从银枝学院内部带来肥料,一波一波地往里填。
作为银枝学霸的西莉娅有时候也会来菜地,给顾逸提些专业建议。
在热心学姐们的帮助下,地里的蔬菜长势很快,没几天就成熟了一波。
速度实在太快了,顾逸把那些黄瓜摘下来的时候都感到不可思议。
“能吃吗这……”她把黄瓜攥在手里,犹豫着不敢下口。
“当然可以。”
西莉娅从她手里掰断黄瓜,直接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尝尝,真的能吃……嗯,很好吃哎。”
于是顾逸张嘴咬下一口,满口的黄瓜清香,她吃得直眯眼。
“好吃,嘿嘿。”
两人相视着笑起来,一起蹲在菜地的边上,袍子扫到地上也丝毫不在意。顾逸大大咧咧的,说话也有趣,西莉娅就很喜欢和她相处。
有时时间充裕,她们还会在菜地边上对戏。这部戏的角色最终都确定下来了,她们是主角,而塞德里克则因为顾逸的插手去了男二号的位置。
男二号,也是反派一号,对西莉娅爱而不得的角色。
塞德里克因为试戏那件事对顾逸怀恨在心,时而借排练的机会对顾逸扔些冷言讥语,而顾逸本人毫不在乎,她倒希望塞德里克表现得再小气一点,这样西莉娅就能更讨厌他了。
反而呢,她顾逸和西莉娅装装可怜,就能很轻易得到学姐的安慰了,何乐而不为。
“哦对了,还有件事情。”西莉娅忽然说。
“什么?”
“你种菜的事情,我们学院知道了……因为艾琳娜总是拿约德教授的肥料。”西莉娅顿了顿,继续道,“学院对你的菜园很感兴趣,打算组织学生过来学习。”
“学习,来学习什么?”
“你知道的,我们银枝学院的植物基本都种在室内,或者培养基里,像你这样……”西莉娅找了个措辞——“野生的种植方法非常少见,所以学院很感兴趣。”
“不过顾逸,我得告诉你……司铖是植物学教授,他要带学生过来。”
顾逸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神情苦涩的西莉娅,半晌都没说话。
两人都身为司铖的课代表,都很清楚彼此有多讨厌司铖,甚至凑在一起不知道吐槽了多少次他。
这一刻两人都有种惺惺相惜感。
“我能不能拒绝。”顾逸终于开口。
西莉娅声音轻得像无力的风:“好像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我的菜会坏的,它们见到司铖会难过地缩回土里,然后自杀掉。”顾逸想象到这个场景,简直要哭出声。西莉娅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沉默无言。
最后司铖还是来了,以银枝学院植物学教授的身份,领着一群学生,泰然自若地出现在她的菜园里。
“噢,真大。”
这是他来到菜园后的第一句话,他环视一圈,视线在左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奇异植物上短暂停留。
“这是艾琳娜的手笔吧?”
“是的,教授。”顾逸站在他旁边,声音平平地回答他。
也不知道艾琳娜平常是什么表现,能让司铖一下子就认出那堆东西是她种的。
学生们已经在菜地间观察起来了,和西莉娅说的一样,他们大概是没怎么见过种在一片地里的蔬菜,平常见到都是一株一株分开种植的植物,所以显得有些新奇。
顾逸觉得这不扯淡吗,菜不种在地里还能种在哪,地里长的菜才最好吃。
有学生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司铖问题,顾逸想走,结果刚转过身就被司铖叫住。
“走什么?”
“您不是在给学生回答问题吗,我去那边看看。”
“我给学生回答问题碍你事?”
顾逸不说话了,重新站回来,默默地在心里骂他。
等那学生走了,司铖插兜,问她为什么突然要种菜。
顾逸的回答也很简单:“种着玩。”
“看来你很闲啊,还有空种菜。”
“还行。”
“下学期分院,你可以争取被分到银枝……知道分院怎么分吗?”
“不知道。”
也不想被分到银枝。
结果司铖突然拉住她右手的手腕,惊得顾逸立刻睁大双眼,“教授!”
司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皱眉,看向她:“喊什么?”
“你拉我干什么!”
“帮你测测你适合哪个学院。”司铖说着就把她的手抬起来,力气很大,攥得顾逸挣脱不开。
该死,变态啊,顾逸的腕骨被攥得生疼,“我不用你测。”
“连‘您’都不喊了,你平时还真是能装。”
司铖根本不管她,举起一只手悬在她魔石的上方,这动作立刻引起了顾逸的警觉,双生石的事情一下子从她脑海闪过。她霎时间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和惊慌,疯狂地往后挣,抬起自由的那只手掌——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地打在司铖的手背上!
白皙的手背立刻泛起红印,司铖倒吸一口冷气,手中松了力道。顾逸下意识地马上把手收回来,握住自己的手腕,双手举在胸前。
两人四目相对。
司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眉头渐渐皱起,随后那抹震惊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替代。
一时的冲动落下,此刻顾逸清晰地看到了司铖眼里闪过的怒火,她突然怕了,也不知道刚刚哪来的勇气打他,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疯狂地组织语言。
气氛剑拔弩张,远处的菜地里,学生们人生嘈杂,没人注意到树荫下的两人。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顾逸微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大脑其实一片空白。
您把我攥疼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终于冒出来,趁着司铖还没发作,她想先开口,刚刚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司铖的表情突然发生变化,那刚刚清晰可见的愤怒在突然间回落,无踪无迹,化作他突然发出的一声笑。
他盯着一脸茫然的顾逸,就这么突然笑起来,越笑越畅快,最后不再看她了,转过身去,一边笑一边摇头。
顾逸当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司铖心里却很清楚。
手背上还在泛疼,却不如刚刚顾逸激烈的情绪来得猛烈,那股情绪里携带的是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魔能,清晰地被他的魔石吸收。
就在他胸口中间的位置,那块魔石被印了特殊的感应符文。
他想笑,自己居然要靠引发一个小姑娘的强烈情绪才能得到她那双生石里稀有的魔能,而这次强烈了,他竟然感到高兴,这倒让他更想笑话自己。
为了能有更多接近她的机会,他甚至把她设置成了课代表。
真是费劲心机。
——不能直接把她的手指砍下来吗?
得知自己要用这种方式之后,司铖对那人几近荒谬地说出这句玩笑话。
那人很冷静地反驳他:别说这种无用的话,你明知道那枚魔石和她是绑定在一起的,没有她,那块石头就是死物。
呵呵。司铖冷笑,我初级学堂毕业以后,就没有再做过什么惹小女孩生气的荒唐事了。
并不只是生气,需要她强烈的反应才可以,司铖,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那人最后的话语几近命令,司铖于是不再挣扎,任由他将符文印在了自己的魔石上。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仍刺痛着的手背,转头看向顾逸。
她简直像只无措的兔子,大概心里在骂他神经病,他能感受到。
“手劲真大。”
他不再笑了,冷冷地对她甩下这句话。
顾逸终于低头了,她诚恳地说什么,抱歉,教授,我不该这样做的……
叽里咕噜一堆表面道歉的违心话,司铖根本没听进去。
今天在网上刷到养小作者的帖子,心下触动。
想说:
养我的读者们!我爱你们!!!
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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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