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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学生

吧台右侧站着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也是阿德里安的父亲,额角上有长长的一道疤,因为岁月已经浅了许多。

他见阿德里安在和姑娘们说话,便喊他,叫他去给客人上酒。

阿德里安端着酒离开时,阿托娜的视线还跟随了他了一阵。

“他是镇子上唯一一个在奥尔梅克上学的人,在学院的成绩也很好。”她忽然没来由地说,“他还教了我一些魔法。”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顺利,他毕业之后,或许会进入皇家护卫队……或者高塔远征队。”

顾逸望着她的面容,她的脸颊上有两颗小小的痣,点缀在眼角下方。

顾逸问:“你羡慕吗?”

阿托娜却很无所谓的神情,“不羡慕,森林就很好,而且我讨厌那些权贵家的孩子,大长老说他们总欺负人。”她说完又加上一句,“不让我结婚的话就更好了。”

“你多大了?”

“十七。干嘛?”阿托娜端起酒杯,瞅她一眼。

顾逸笑了,“没事。你别瞪我呗,我今天可是救了你一命,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阿托娜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一阵,顾逸转回刚刚的话题:“你刚刚的话的意思是,奥尔梅克里……权贵家的孩子很多吗?那阿德里安是怎么进去的,他爸爸看着也不像权贵。”

“要进奥尔梅克,天赋和金钱缺一不可,不过他们更看重天赋。”阿托娜放下酒杯,“比尔以前是很厉害的遗迹猎人,所以其实他不缺钱。而阿德里安又极其具备魔法天赋,所以才能进奥尔梅克。”

遗迹猎人,这个顾逸知道,就是专门去古代战争遗址或者失落之城寻找神器和宝物的人。

不过毕竟比尔现在隐退了,只是一个普通的酒馆老板。

于是她怀疑道:“阿德里安在学院不会被那些权贵子弟欺负吧……”

“谁欺负我?”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忽然自顾逸身后响起,惊得她立刻噤声转头。

阿德里安手里拎着空盘子绕到吧台后面,视线一直注视着她。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他说。

顾逸尴尬的抿嘴,“我只是……代入了一些刻板的印象……”

但阿德里安看上去却并没有要责问她的意思,反而含着淡淡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开口道:“没关系,我有治他们的办法,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顾逸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哦,我今年年初才来到这儿。”她笑笑,没再多说。

于是阿德里安适时地点头,表示了解,“你也是学生吗?”

“学生?不,不是,我就是……在这儿混日子,我什么都不做。”

“混日子……”阿托娜在她身旁意味深长地咀嚼这个词,随后附和道,“确实。”

顾逸想起自己每天练习魔法的事情,发现自己也不算完全混日子,而且有点太过充实了,只不过生活有点单调,没什么人陪她玩,所以一定程度上还有些无聊。

她忽然开始思考,以后是不是该找点什么新的乐子。

不知不觉间手里的酒杯就空了,阿德里安帮她调了一杯新的,放到她面前。

他免了她的酒钱,因为他认为阿托娜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你这人能处,仗义。”她由衷夸赞道。

三人渐渐熟络起来,阿德里安站在吧台后又陪她们俩聊了一阵,顾逸没有多说自己的事情,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科洛德的关系,阿托娜就也不多说,和阿德里安讲起延克族最近发生的事,还承诺给他送延克湖里新鲜的鱼。

她们又聊到阿托娜被逼结婚的事情,顾逸提议她好好和家人谈一谈,兴许家人会放弃这个念头。

谁料阿托娜的想法更直接。

她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再逼我,我就跑。”

聊着聊着,门铃突兀地响起,似乎被人大力地推开,三人的谈话也被打断。

比尔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不动如山,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板凳在地板上挪动出刺耳的声音,一个人喘着气趴到了吧台上,就隔着顾逸一个凳子的距离。

他的穿着很奇怪,褐色的外套,像是用某种生物的皮制作的,腰上还挂着些叮当乱晃的小玩意儿,栗色的头发半扎,看上去很潦草。

顾逸挪挪屁股,离他远了些。

那人把钱拍到吧台上,喊着要酒,于是阿德里安就去给他调了。

“嘿。”那潦草男突然转过脸来。

顾逸梗着脖颈,没动。

于是潦草男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也不管她理不理会,径自问道:“你是有钱人吗?”

他斜着身子靠在吧台上,忽然把腰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解下来。

阿德里安站在不远处,视线一直盯着这边。

顾逸终于转过头,问:“干什么?”

潦草男自顾自地把腰上那些东西扔到台面上,那是一堆类似饰品的东西,手链、项链,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挂件,但上面几乎都是石头。

“你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我卖你。”他说。

“你这都是赃物吗?”

潦草男爆发出很响的一声“哈”,“赃物?这都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收集来的宝贵的石头,我把它们加工了一下。”他拍着自己的胸脯,“我可是个手艺人。”

阿托娜突然来了一句:“这种石头我们延克湖里面一大堆。”

“噢随你便,我的石头和你那个什么湖的破石头可不一样,这都是从高山上得来的,知道吗?”他说着拎起那些玩意儿晃了晃,视线又对准顾逸,“怎么样,喜欢吗?”

“一般。”她说。

正好这时候酒端上来了,潦草男立刻端起酒杯喝起来,然后把那些东西扒拉开,从里面拣出来一个手链,晃了晃。

那是一条十分简洁的手链,只有一根粗细适中的绳条,上面挂着一颗淡金色的石头,表面粗糙,微弱地散着金光。

这个还有点好看,顾逸凑近了些。

潦草男放下酒杯,“这可是黄背龙用来筑巢的石头。”

“黄背龙的巢穴可是在火山上,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能从那里搞来石头?”阿德里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潦草男不满地斜他一眼,“你个小年轻你懂什么,嘁,爱信不信。”

他转向顾逸,“反正也不贵,我五十卖你,怎么样?”

顾逸对那手链看了又看,说:“二十吧。”

“二十!我连一顿饭都吃不起!你们有钱人怎么这么抠!”

“那不要了,我看你这手链也挺难卖的。”

潦草男又挽留她,“三十吧,这都砍了一半了……”

顾逸端着酒杯,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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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挺好看的。

回到城堡后,顾逸躺在沙发上,对那块金闪闪的小石头仔细端详。

最后还是以二十成交的,潦草男耸耸肩,一副认账的模样,酒都没喝完,卖完她东西之后就接着走了。

她把手链展示给科洛德看,“你看,好看吗?”

科洛德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书,闻言抬眼看过来,“哪买的?”

“一个人。”

“少买来路不明的东西。”

听到这句提醒,顾逸往他那边凑了凑,伸出自己的手腕,问:“那它危险吗?”

科洛德垂眸看书,淡淡道:“不危险。”

顾逸这才放下心来,又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然后开始翻自己买的东西。她从袋子里掏出一顶红色的圆帽,展示给科洛德看:“你看,这个帽子好看吗?”

“我在看书,顾逸。”

“哦。所以好看吗?”

科洛德只好抬起头来,评价说:“好看。”

顾逸又接连给他展示自己买的其他东西,包括其余三顶帽子,两个摆在桌子上的小物件,一副薄丝手套,还有两只发卡,得到的无外乎都是一句“好看”。

于是顾逸扔下帽子,不满道:“你怎么就一句话,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科洛德为自己辩护。

“可是你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那就说明我的审美和你的高度一致。”

“扯吧。”顾逸说,“你天天穿得黑沉沉的,我审美才不和你一样……哦,对了,你猜我今天去哪了。”

科洛德没猜,但顾逸也习惯了,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去酒馆了,就是西边那个威利酒馆,不过我猜你应该不知道,你知道我和谁去的吗?我和阿托娜去的……”

她就这么絮絮地说着,科洛德终于也看不进书去了,只好抬头听她讲。

“……她说比尔是遗迹猎人,特别有钱,不过我想挣的都是危险钱吧,毕竟古战场里说不准有什么鬼东西突然冒出来……”

“他有个儿子,叫阿德里安,长得超级帅,真的,在奥尔梅克上学,阿托娜说整个镇子就出了他一个去奥尔梅克上学的……”

她接着又说到买这个手链的事,还给他讲自己是怎么砍价的,然后又评价起那个酒馆里的酒,最后莫名其妙又拐回到阿德里安身上,滔滔不绝地讲起奥尔梅克。

顾逸一边回忆一边和他说话,眼睛亮亮的,声音一如她往常那样清脆,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讲起来就讲个没完。

科洛德望着她,本来是在听她说话的,但神思却逐渐被她言语中的一个词捕获了去。

奥尔梅克。

她看上去很兴奋,尤其是讲到奥尔梅克的时候。

高大的穹顶落下阳光,城堡空旷又寂静,只有她小小的说话声。

他沉思起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顾逸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继续分享:

“……我回来的路上还看到一只小猫,眼睛和伊卡有点像,白黑相间的,这种奶牛猫都心眼可多了,特别爱捣乱,我之前……”

“你想去奥尔梅克上学吗?”科洛德突然说。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顾逸嘴巴还微张着,刚刚说完小猫。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科洛德注视着她,重复了一遍:“你想去奥尔梅克上学吗?”

顾逸直起身子来,眉头微蹙:“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奥尔梅克?她当然想去,但她不能去啊!再过两年三战就爆发了,而且奥尔梅克还是真知会渗透最严重的地方,她去了当炮灰找死吗?还不如安安稳稳地待在城堡。

想到这里,她突然不确定起来:“你……你不是说我可以留在这里的吗?你为什么……”

“我没有那个意思。”科洛德打断她,制止她的怀疑情绪,“我只是觉得,你很年轻,又充满活力,或许和你的同龄人待在一起,这更适合你……”

“我不用跟同龄人待在一起!我跟你待在一起就特别好,城堡特别适合我!”

“顾逸,”科洛德很清晰地向她解释,“我不是不要你了,你别紧张。如果你想去奥尔梅克的话,我可以送你去。”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可以做你的监护人。”

顾逸睁大眼睛,眨了两下。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

一时间她语塞了,抓抓自己的头发,又重新组织语言:“你愿意当我的监护人送我去奥尔梅克,那我和你的关系不就……好多人就知道了吗?你……你愿意和我扯上关系?我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几年的,对你来说更是和过路人没区别。”

“你很介意我们的关系被人知道?”

顾逸转过身子不再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沉重,片刻后,她开口说:“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而且我本来想的就是一直住在城堡,越少人知道我越好,在这儿住到可以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就像……雪花一样。”

她又看向科洛德,“我在这个世界就像雪花一样,突然的来,然后突然的走,没有一点痕迹,我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