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听完李扬的话，不管是销售还是躺在地上的房东，都觉得还有些不真切。
“怎么办，对啊，怎么办呢？”
李扬自己第一次进入困域时和这两人一样，也是白蒙着误入的。当时他刚刚亲手打碎了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整个人处在一种狂躁又低迷的状态，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然后有人就和他说，在困域里注定是危险又辛苦的，毕竟你想要的，是给自己谋求一条生路。如果害怕之后会遇到的困难，可以现在就自己抹了脖子，反倒可能死得痛快些。
李扬现在也把这些话讲给这两个人听。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者赶紧起来找线索。留在这里等死，还不如自己动手能更痛快些。”
这会儿的天已经完全凉了下来，打开房间里的衣柜，能看到里面有相应季节的衣服。李扬在里面随手抽了几件，各个大小的尺码都有，但也不是些什么好材质，挑了件羊毛衫拿出来就揉了几下，在他手里噼里啪啦地炸了好几下静电。
域主所创出困域里能出现的东西，也就是他们生平的能看到的眼界高度了，就像之前网络上有一句话很火，人无法想象自己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李扬看着一衣柜的衣服，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这个域主身前是个穷鬼。
就算现在人都没了，在自己所创造的困域里连件好点的衣服都想象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未来的十几天要穿着这种便宜喽搜的破衣服，又产生了一种想要去暴揍房东和让自己来看房的楷荣的冲动了。
但是比起这些，李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个域主现在还有没有自己的思想。
因为执念形成困域后，有些域主同样会迷失在自己所创造的困域之中，失去了自己的思想，把自己也当成这个世界里的一个人。这种情况下，进来闯域的人就只要遵循域主在最初所制定的规则，小心地避开里面的致死规则就可以了。
但如果不是，那性格恶劣的域主可能就会玩一些类似于猫抓老鼠的游戏了。他们所创造的致死规则中一定包含着必须死亡的固定人数，而谁来凑满这些必死人数，就要闯域者们的能力和运气了。
“咚咚咚。”
就在他们找线索的这会儿，能从这间房中的小窗里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打开门后许佳怡站在门口，还是白天的那副打扮，笑着和李扬说话：“就剩几天了，我们就干脆轮流做饭吧，也能节省一些时间，怎么样？”
“好啊，那今天谁先开始？”
许佳怡想了想，指着看到她就在墙角缩到一起的房东和销售道：“就房东来吧，也让他有机会尽尽地主之谊，怎么样？”
地主之谊本来应该地主自己主动来尽，现在到了许佳怡嘴里说出，房东也不敢拒绝她。万一这娘儿们再和之前一样发疯，谁能来阻止她。
“没，没问题，我来就行。”
说完房东就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许佳怡还站在门口，他不敢碰到许佳怡，只能小心翼翼侧着身体贴着门框走。许佳怡的视线一直跟着房东到他进了厨房，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又转身回到了她的房间，只留下一句饭做好了叫她。
“妈的，死娘儿们老子给TM脸了，还敢指使老子做事。”
李扬走进厨房，房东嘴里一边骂人一边从冰箱里拿菜，等冰箱门关上后李扬又打开了一次，刚刚从里面拿出菜的空档，这会儿已经补上了。
挺好的，至少在这个困域不用担心死亡条件之一是因为没有粮食，最后被饿死。
确认完这一切后，李扬没有离开，就这么抱着臂靠在水池边上看着房东干活。
“你又不干活，留在这里干嘛？”
房东的语气很冲，他从下午被李扬打过以后就一直试图在这屁大点的地方也躲着他，还会在李扬背过身去的时候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瞪着他。
“我当然要盯着你了，谁知道你这么没有素质的一个人会不会往菜里吐口水什么的。”
毕竟是连死了人的房子都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拿出来租的，还是要多当心一些才好。
“我呸，你和那娘们都TM脑子有泡，老子……”
李扬本来还想看看在厨房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但是眼前人嘴里的话实在听得人犯恶心，他就摁着房东的头砸进了正在洗菜的水池。
“啊——老子艹你大爷的。”
房东从水池里抬起头的时候半个脑袋都是水，光溜的头顶被水浸泡了以后还反着光，瞪着李扬的眼睛睁得恨不得把眼珠挤出来。
但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李扬，这人看着和小白脸一样，动手的时候力气大的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们普通人可能接触不到，但是在困域出现后，有一条没有发布出来的条例，但凡接触过困域的人都清楚这个。”
李扬的声音发冷，从进入到这个房子开始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臭了，说话也带着冲，“进入困域而死亡的人是不受现实社会法律所保护的，所以，如果你还是不能好好说话，再惹得我心烦。”
李扬话只说了一半，但是房东明显听出了他的意思，他这是在警告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把他惹烦了，李扬会比域主更先动手杀死自己。
房东的嘴比屎臭，但是做饭的手艺是真不错，明明厨房只有一些最简单的调料，做出来的菜香的人闻着直打哆嗦。尤其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指不定朝不保夕什么时候就死这了，这个时候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许佳怡明显也很喜欢房东做的饭，小姑娘平时还想着什么身材管理，这会儿吃完后都瘫在椅子上面，小肚子在衣服下面都撑得凸起来了。
“太好吃了，我都没想到，房东你手艺那么好！”
许佳怡笑得很甜美，脸上都是吃到美食后幸福的模样。
“真想一直能吃到你做的饭菜呢。”
晚饭是房东做的，这会儿销售非常主动地收了碗筷进厨房，也就没有听到他们在外面的对话。
许佳怡说这话的时候，李扬感觉到脚底下的房子又有非常轻微的震感，一般人不仔细观察可能还真感受不到。但他从确定自己进入困域的那一刻开始，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很快，这种震动就随着许佳怡的离开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平静得可怕，就好像他们还生活在现实世界一样，只等着有人来把大门修好，里面的人就能离开了。
李扬睡前总会习惯性地复盘发生的事，这还是平时和楷荣一起进困域时，他领着自己养成的好习惯。
他们一般会把这天发生的事情从早晨开始一件件拎出来说。这样既可以从两个人的角度看待每一件事存在的可疑性，也能有效防止进入的困域有记忆篡改之类的可能。
但是现在楷荣不在，他只能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再用第二个人的视角来观察他记录下的东西，自己尝试和自己分析。
“许佳怡肯定就是这个困域的域主了，那是什么契机，促使她成为的域主的呢。”
等李扬复盘完今天的事，房东和销售都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睡着了。衣柜里只有一床冬被，白天的时候被销售拿出去晒了，这会儿却没有盖到劳动的人身上，而是大部分都被睡相难看的房东卷走了。
销售洗完澡后穿的是从衣柜里找出的衣服，那会估计还能和房东平分这条被子，现在却因为盖不到被子冷得缩成了一团，又会时不时往房东那边拱，试图吸取一些热量。
李扬抬手就是一人一个脑瓜崩，把他们两个都弄醒了。
“你个狗娘养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子都睡着了干嘛还烦我。”
房东被弄醒后有很大的起床气，今天一天被李扬压着揍积攒的怨气加上这会的起床气，让他把之前李扬警告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销售以为李扬是想睡觉了，让他们把床让出来。即使被吵醒也有些不快，但是他不像房东喜欢犯蠢，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想要从这个地方活着出去，最后可能都要倚仗李扬，所以现在窝囊点装个孙子也无所谓。
“在这种环境下你们还敢全部睡着，不留个人守夜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扬阻止了销售要下床给他腾位的动作，他本来想问问这两人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但是看到他们这副神经大条的模样，又觉得不需要了，就算真有什么异象摆在他们面前了，估计这两人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他烦躁地看了眼自己快要没电的手机，现在开着省电模式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多了，如果再不充电，按照他的用法，最多两天就彻底关机了。
“你们谁带充电线了吗？”
“要那破玩意干啥，这破地方又没有信号又没有网的，你不会在这里还想刷两个视频玩玩游戏吧？”
确定这两人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李扬去到了对面的房门口，敲响了许佳怡的房门。
反正是她之前自己说的，有事可以来找她帮忙。
“有什么事吗？”
许佳怡应该是准备睡觉了，这会眼镜都摘了下来，她近视的度数不低，没了眼镜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说话都分不清来敲她房门的人是谁。
“我想和你借条充电线可以吗。”
“可以。”
许佳怡也不太清楚对方的充电线型号是什么样的，就从梳妆桌的抽屉里摸出一条三合一的充电线递给李扬。
“对了，你这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要是可以，能不能给我们一条。”
许佳怡给他抱出了一条浅绿色的秋被，看着不算太厚，应该是在柜子里面放太久了，闻起来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我只有这条是多余的，其他的不能借给你。”
“没事，这条就可以了，谢谢。”反正也不是他盖。
李扬把被子抱回去的时候房东又已经睡着了，销售则是被留下来守夜的那个。现在靠着床头困得两只眼睛直打颤，头不住地往下垂，又突然惊醒。
他把手里的被子扔到了床上，“你盖这条被子吧，别和房东挤一起了，他睡觉抢被子。”
“谢谢，你不要吗？”
李扬摇了摇头，他表面上看着郑静，不像房东和销售那样一惊一乍的，但是真正见识过困域的恐怖之处，心理压力比他们只多不少。
对于这种压力最直白的体现就是他的身体状况，李扬每次进入困域后都会有很严重的失眠。
以前他都是和组织里的队友一起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后去的困域，楷荣会陪在他的身边，两个人晚上替换着睡觉，这种能力和信任带来的安全感会冲淡一部分他的焦虑。
紧绷的神经让李扬变得有些高神经质，这会也洗完澡后换上了衣柜里的衣服，廉价的衣物材质让他觉得穿上后身上像有东西在他的皮肤上爬。从手臂爬到身体，又从身体爬到腿上，想抓又找不到具体位置，只能徒劳地挠到手臂都破皮了。
他的手机里有离线可以玩的单机小游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后，李扬找了个凳子坐在房里的插头处，盖着自己原来穿的羊毛大衣，一边充着电一边玩游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
在困域中的夜晚总是要比白天危险的，这个想法不只是闯域者们有，很多域主也是这样认为的，喜欢在晚上的时候搞出一些事情。
所以天黑后就尽量不要独处，把自己放到人群里面去，哪怕像这间屋里只有两个没能力又没胆量的队友也比自己一个人待着强。至少真的发生了事情的时候，有人能帮自己分散注意力，心理压力也会小很多。
说句不好听的，真的遇到事的时候他们就是第一个拉出来挡刀的炮灰，但这就是现实。
没有人会想死在困域里，死后连尸体都出不去，如果这个困域最后被破开了，那只能跟着困域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