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傀儡牵 > 第85章 金莲寺2

第85章 金莲寺2

“二位往后七日可否有其它安排?”

照寂方丈说这话时正放下手中的舍利血玉,将红穗重新缠绕上玉身,收入掌心。

闻赫眨眨眼有些许茫然,一时没明白照寂方丈突如其来的这话有何深意。

路韫生却在此时点头。

“无。”他说。

他就如此替二人下了决定。

闻赫轻一蜷指,心头生出些被人做了主的不满,却在此时听照寂方丈又道:“过了天中节再走。”

闻赫本能般“啊”了一声,抬眼向照寂方丈望去,正见对方笑意盈盈地端坐那处,在两侧烛火的照映下如同一尊原应在哪个殿中的佛像。

“只是如此?”她问。

照寂方丈略一颔首:“只是如此。”他话音一顿,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般接道,“或许清游也会回来。他向来贪玩得很,叫他带你们去四处游玩一番。”

闻赫从未受过如此待遇。

她略一犹豫,仍是应了:“……好。”

“这里的佛音若常聆听,”照寂方丈轻一扬手,舍利血玉尾端的红穗在他指间摇摇晃晃,“可稳心智。”

舍利血玉被归还于路韫生。

“可将它留着做个念想。”照寂方丈道。

路韫生一怔,随即摇头:“我长于傀宗,对路家并无感情。”

照寂方丈笑道:“留着吧,若是有个万一还能用得上。”

‘若是有个万一还能用得上’。

闻赫指尖又是一敲。

照寂方丈从桌前起身,抚了抚袖口与前襟,又亲自俯身执起被路韫生放至桌下的灯笼,指尖一点,里头的烛火便颤巍巍的燃起。

“夜深了,二位可在寺中稍作休憩。”他笑道,“余下的可天亮再谈。”

路韫生与闻赫亦跟随起身。照寂方丈提着灯笼行至门前,在与二人指了另一处亮着灯的房间后便微微倾身与二人告别。

灯笼那昏黄的灯光渐行渐远,丹鸟被惊起又落下,隐约间有蝉鸣与蛙声互相附和。

待到东方既明,闻赫睁开了眼。

她一夜未眠,脑海中不断在回顾之前的所见所闻。所有的线索仿佛在她眼前化成一根根与傀儡丝相似的线条,只需伸手将其从纠缠中分离出来,再依次排序,便能得出结果。有缺之处在此境况之下则更加明显。

闻赫去前殿供香,难得放空心思——或许是想得更多更杂乱,反倒空了下来。

她转过身,正见路韫生站在药师佛像前仰头上望。

视线再向外转,照寂方丈站在殿外,背着初升的日头,双眼清亮,隐含笑意。

他同闻赫对上视线便双手合十行了佛礼。

闻赫便抬步向殿外行去。在路过路韫生身后时扫去一眼,见对方有些出了神便不再打扰,径自出了殿门。

“方丈。”她迈出殿门,有模有样地与照寂方丈回了个礼。

照寂方丈笑着与她提议:“待路施主出来,我带你们转转金莲寺?”

过了一夜,闻赫便知道再急也问不出什么来,眼下面对做什么都过于从容的照寂方丈更有种无处使劲的挫败感。

“有劳方丈。”她说。

二人便不再交谈。照寂方丈此次与闻赫会面时手中多了串佛珠,此时在等路韫生出殿,他便半阖着眼皮,指尖捻着珠串,嘴唇翕动。闻赫则向门边挪了两步,让出了进出的通道来,随后取出个不知哪出戏中的小偶来把玩,不时向他投去两眼,猜测大约是在念什么经文。

二人在外候了约半炷香——至少闻赫看自己在香炉中插的香已烧了过半——路韫生终于动了身形。

照寂方丈侧了侧身。

路韫生出殿,与照寂方丈几乎并肩走了几步,随即脚步略缓,叫对方在前,自己则与闻赫一同缀在了侧后方。

照寂方丈此次并未同他们要任何东西来看,亦不啰嗦,开口便是接着夜间的话头继续向下为闻赫二人解答道:“火纹珠是金莲寺于约廿五年前赠予琴川路家时任家主路承颜的。”

闻赫仔细想了想那棺中尸身的打扮,怎么也想不出那人该是何等身份。

唯一的陪葬还是个绣有关外式样的香囊。

“先前清游同我说,这是自他棺中所取?”照寂方丈脚步缓下,侧过脸问。

路韫生点头:“是。”

照寂方丈在沉默数息后又问:“葬在何处?”

那处地方要说出个准确地名还真不大容易。

闻赫苦想半晌,最终仍是路韫生答了话:“大约是河朔与京城交界。”

照寂方丈捻着手中的珠串,倒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样:“那就奇了。路承颜应当是亡于边关,就地下葬。”

闻赫眉梢一动,不知为何想起了闻竺和他写的戏:“边关?隼戎关?”

照寂方丈呵呵一笑,抚了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道:“那老衲可不知。”

他不说,不代表闻赫不往那处想。

闻赫心念急转,已然又过了一遍那些有的没的。若是隼戎关,那路韫生在出生后被以舍利血玉换去傀宗才相应合理。

思及此处,她问:“那血玉是怎么回事?”

“这是由我照源师兄所做。”照寂方丈念了声佛号,敛下了眼皮,声调愈缓,“他已于十二年前圆寂。”

十二年前。那是崇元八年。

又对上了一个。

闻赫轻咬舌尖,总觉着那条线已愈发清晰起来。

为做确认,她张口问道:“里头的咒与阵也是照源大师所设?”

照寂方丈摇了摇头:“那时我在外云游,对此事脉络不甚清楚。”

他对此闭口不谈。

闻赫微微蹙起眉心。

知道更早的事,知道更近的事,却对这不当不正的时候的事只知一半,闻赫不由得怀疑照寂方丈是否对此有所隐瞒。

但人家当真不想说,她又不能强逼着人说。

——算了,还不如亲手将里头的咒与阵拆出后再自己去查。

“好。”她应声,问,“佛音可能拆出?”

照寂方丈抬眼看了她一眼,再次摇头:“否。”

“我若将这里头的咒与阵全数拆出,对佛音与血玉可有影响?”她又问。

照寂方丈答:“是。”

闻赫又问:“就动不得?”

照寂方丈仍是那般平稳地答:“是。”

闻言,闻赫不知所谓地笑了一声。这若不是刻意隐瞒,她当下便搅匀自己脑子掏出来给她爹娘上供。

“那这东西到底有何用处?”她的指尖在身侧轻轻一敲,沉下眉眼,“这个总能同我说吧?”

照寂方丈却看了路韫生一眼:“用处在路施主身上。”

一时沉默。

“说完啦?”闻赫正思索间,不声不响的,头顶上忽的冒出了句问话来。

照寂方丈似是对此情形早已习以为常,抬头向着声音来处笑道:“来得正好,我正要去看看他们的早课做得如何。”

闻赫亦循声抬头,看见墙头上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人高高举起手,上下挥了两下:“我来招待,我来招待。”

照寂方丈便回转过身来诵了声佛号,与闻赫二人告别。

待人走远了,风清游才扒在墙头向里探了探脑袋:“嘿,小阿赫,心情如何?”

闻赫瞥他一眼:“你觉着呢?”

风清游双手一撑,从上头翻了进来,落地后直起身拍了拍手,冲闻赫露出个灿烂的笑脸来:“嗐,他们能勘天命的人说话就那样,能知道事儿就成呗。走走走我带你们出去逛,快过节了,外头热闹得紧,我带你们去看戏。”

他动作间没大没小的,亦不讲规矩,伸手就要上前来拉闻赫的手腕。

闻赫避开了他的手,叫他的动作落了个空。

“看什么戏?”她理了理袖口,问。

“你想看什么戏?”风清游笑问,“总不能要去看傀儡戏吧,就不怕人家演得没你戏班子演得好看着着急?”

闻赫被他的话堵得嗓子一噎,顿觉无趣。

“你说得都对。”她说。

几人便向外走。这会儿寺内已开始有些人气儿了,不断有信众游客进进出出,闻赫三人在人群中看起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散漫。

金莲寺外不远处便有短集,风清游肉眼可见地提高了步速,率先向着那处走去。

“节还是要好好过的,”他随手抛给闻赫一枚艾虎,道,“要去遥祭吗?”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闻赫却因着这话敛下了眼皮。

“不。”她说,话音里带着气,“悬赏令上挂着我爹的名字,他要是当真没死那我不成了个笑话。”

她的话叫风清游笑了一声。他双手揽在脑后,走路都不好好走,一副三摇四晃的姿态:“都埋得那么仔细了,还有什么可笑话的。”

闻赫眼神一凛,倏然抬眼望向风清游:“你怎么知道?”

风清游一愣,有些无辜地眨眨眼:“知道什么?”

闻赫停下脚步盯着他。

风清游似是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开始动作夸张地来回搓起手背小臂:“我天,小阿赫,你这多思多虑的毛病真的得改。什么话都得想上一大圈儿,万一以后因着这毛病出事儿了可咋整。”

闻赫皱眉,思绪险些被他这咋咋呼呼的打了岔。

“能出啥事儿?”她没好声气地问。

风清游敛起面上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很快便又恢复一张笑脸,转过头去看摊位上的东西去了,只拖着音喃喃,似是自言自语:“凡事可得三思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