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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欺骗

“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一开始,蒋凡阁的目标是我,你是被连累的吧?你也有自己的家人……你会怪我吗?”

江暖紧紧观察着他的反应,“如果你怪我,你打算在蒋凡阁之后如何对待我?也往我的喉咙里塞一团头发吗?”

江暖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将自己代入那些受害孩子的结局,仿佛当年她也未能幸免。

被拐时的惊恐与冰冷,跨越时空笼罩了她。恍惚间,那诡异的哭声似乎更近了。

就在江暖被愧疚吞噬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

“那不是我做的。”

“什么?”

“蒋伟的事,不是我做的。”乔奕清一字一句强调道。

江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谁做的?”

“……子泣。”

“他是?”

“一个既想看你哭,又想将你护在身后的讨厌鬼。”乔奕清顿了顿,“或者可以说,是随身佛的制造者。”

江暖猛地意识到:“那那些鬼影……”

“你看到的鬼影,有两个吧。”

“对。”江暖回忆道,“一个是发出哭声的鬼童,另一个是发出笑声的婴儿——啊!”

江暖终于察觉了异常:哭声代表诡异降临,笑声则意味着危机解除。

这并非同一个鬼童的两种状态,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一个意在伤害,而另一个意在保护。

“你怎么会知道?”

乔奕清的右手突然发力,迫使江暖停下脚步。

黄昏的逢魔时刻,他冰凉的右手上突然间邪气激增,一团不成形的黑影在他手边凝聚,化作一个纯黑眼睛、呱呱笑着的婴儿。

它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江暖。

虽然江暖感到不习惯,却并无恐惧。她甚至鼓起勇气,伸出戴着护身符的左手想去触摸它。

突然间,那鬼童瞬间面露狰狞,显然畏惧护身符。

“别怕。”乔奕清轻声道,不知是安抚她还是安抚鬼童。

最终,江暖的手触到了它。它没有实体,如同有生命的水流,在她掌心旋转。

“……很神奇。”她轻声道,内心一片柔软,“它一直在保护我。”

“那另一个黑影呢?”

“他不会出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啊——”

乔奕清发出一声闷哼,左手猛地捂住脸,指缝间黑气溢散。他仿佛瞬间失去意识,全身重量都压在江暖肩头的右手上。左肩的笑面鬼童立刻狰狞起来。

“你怎么了?”江暖惊呼。

还没有等她上前,乔奕清的右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肩胛都快要碎掉了。

在极致的疼痛中,她迷糊地听到一阵熟悉的哭声——那哭泣的鬼童,此刻就坐在她的右肩上。

“呜呜呜——是你,就是你。”它用小手强硬地将江暖的脸掰过去,随即发出震天的哭声。笑面鬼童也同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两种声音交织,化作实质的痛苦,刺穿耳膜,搅动脑髓。

这极致的痛苦,反而让两人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走。”乔奕清痛苦地捂住左眼,未被遮住的右眼看向江暖,眼中带着痛苦的泪水。

走?去哪里?

肩上以及脑袋的疼痛,都让江暖难以思考……可是乔奕清的眼泪出现在了江暖的视线里。

就像是冬日屋檐下的那一条冰凌所折射出的冷光,被阳光一照,刺痛了她。

江暖忍着要将一切都毁灭的痛苦观察着周围,试图找到破处他们困境的方法。

她放眼望去,四周的空间与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天边开始变黑,原本远处的晚霞被形状不规则的山体切割出不同形状的明暗,上边橘红,下边暗沉。

可是渐渐地,天边明暗的交界线逐渐变成一道横线,随后线的两端像是轻纱一样被吊起,不停向上,黑色仿佛是要自下而上覆盖整个天空一样。

要快一点……

江暖咬牙想到。

突然间,江暖想到了自己左手上戴着的附身符。

江暖仔细观察着周围,发现大哭的漆黑鬼童的肚子上有一丝长线,就像是脐带一样。江暖顺着脐带放眼望去,发现脐带的那一头正连着乔奕清的左眼。

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此想着的江暖最终选择将她的左手放在了乔奕清捂住的左眼上。

“呃啊——!”乔奕清痛哼了一声。

“呜哇哇!!”右肩的鬼童哭声更加强烈。

乔奕清的身体剧烈颤抖,指缝间溢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汩汩的鲜血。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哭泣的鬼童在暴怒中身形开始溃散,“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定不会!”

随着这声充满不甘与委屈的尖叫,连接的脐带消散,江暖手腕的护身符也应声而断。

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

“呼呼——”乔奕清大口喘息,缓缓放下手。

“抱歉……我应该控制住它的……对不起……”乔奕清紧紧地贴着她,不住地道歉。

江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闭上眼,用右手环住了他清瘦的后背。

她重复了他之前的回答:

“为什么要怪你?”

乔奕清的左眼充血,眼白漆黑,鲜血从眼眶滑落。右眼则盛满了泪水。

他松开了紧握她肩膀的手,转而将她仍抚在他脸颊的左手紧紧握住。

视线因血泪而模糊的乔奕清,似乎为了确认她的存在,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

江暖回到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乔奕清口中那个名为子泣的存在,让她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敬畏。

她没有想到竟然是子泣要来找他。

回想起那个哭泣鬼童狰狞的面孔与彻骨的怨毒,一阵寒意便不由自主地爬遍全身。

江暖陷在柔软的被窝里,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蒋凡阁。

十几年前,他诱拐自己失败,转而带走了乔奕清,这是否也与子泣有关?

如今蒋凡阁再度开始诱拐孩子,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同样受到了子泣的指使?

如果连蒋凡阁都只是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那么即便最终能将他绳之以法,对于隐藏在他身后的那庞大而诡异的势力,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继续往下思索,一个现实问题浮现在她脑海:

警察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想从梁霖那里寻求一些支持,哪怕只是一句肯定的答复。

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改变了主意。

江暖删掉了原本打下的文字,转而输入了更符合她身份的问题——算了,还是问他案件进展如何了吧。

江暖:请问梁警官你们找到蒋凡阁作案地点证据了吗?

梁霖:还没有,目前警局还没有将蒋凡阁列入观察范围。

江暖:为什么?

梁霖:没有证据和动机来支持调查。

梁霖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不切实际的期待,却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江暖必须承认,警方的工作方式是正确的——在浩如烟海的线索中,必须依靠证据的指引才能找到嫌疑人。大规模警力是一种稀缺资源,绝不能赌在一个未经证实的直觉上。

但这恰恰是她与警方立场的根本不同。

调查组需要通过证据和线索去寻找嫌疑人。

而她,则是在明知嫌疑人就是蒋凡阁的前提下,必须反向去为他寻找动机和证据。

江暖的眼皮逐渐开始昏沉,在即将坠入不知道是好梦好事恶梦的梦境之前,一个近乎冒险的想法在江暖的脑海里形成:她要去亲自试探蒋凡阁。

既然十几年前,她就是蒋凡阁选定的目标,那么他一定对她进行过细致的调查。多年以后,当她这个没有被得手的受害者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会感到惊讶?会不会在措手不及间泄露出转瞬即逝的慌乱或疑点?

面对一个本应消失在记忆长河中的受害者,再狡猾的狐狸,也可能露出尾巴。

清晨,江暖刚推开大门,脚步便是一顿。

因为此刻乔奕清斜倚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姿态闲适,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抬眼看来,目光沉静,像是早已洞悉她的全部计划。

乔奕清的视线下移,落在她挎包微微敞开的拉链口——里面露出一角略显陈旧的纸质笔记本。

“你包里,”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是什么?”

“补习材料。”江暖答得飞快,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你不知道吗?”

她试图用学生的本分来掩盖更深的目的。

乔奕清沉默地注视着她,那眼神过于通透,让江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真好学。”

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水,但是他语气里的戏谑还是刮过她的耳膜。

“呃……谢谢。”江暖被这软钉子刺了一下,一时语塞。

“你既然还记得自己是个学生,”他向前踏了半步,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就该老老实实准备考试。查案,是警察的事。”

——果然,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