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全单方面和那个不知姓名的女生有了约定。
第二天天色微暗,心急如焚的泉全便揣着一个盒子,火急火燎地赶往河岸边。
至于对方会不会来,泉全并没有任何把握。但是,他却不厌恶这种等待的感觉,因为有期盼的人和事,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况且,哪怕对方今日不会赴约,泉全也相信有缘终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于是,泉全便独自在那张石凳上等待到月亮高悬,等待到周围冷风阵阵,等待到整个村庄陷入沉寂。
点亮了手机屏幕,泉全定睛一看,已经是11点出头了。
距离他到此地,已经过了5个多小时。
这早已过了昨日二人约定的时间。
看样子,是不会来了吧。泉全又一次想。
再等等吧,再给自己半小时。泉全左顾右盼后,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
可惜,半个小时过去,那人依旧无影无踪。
而这一回,泉全颇为遗憾地抚了抚手里的四方盒子。
再三犹豫后,他恋恋不舍地起了身。
可就在泉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远处一个身影却瞬间映入眼帘。
隔着好一段距离,那个令泉全朝思暮想之人,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
泉全不知道对方是何时抵达,他只怪自己没有仔细观察,同时又为对方的赴约而窃喜。
“你来啦……你看我都不知道。”
听到泉全的话,那人才施施然地迈开脚步,朝泉全而来。
对方今日又是一副不同的装扮,上身是一件真丝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柔顺的长裙,浑身散发着端庄温婉的气质,泉全一瞧,便在心里连连赞叹。
“给你的礼物。”对方才坐下,泉全便着急忙慌地将其往人怀里一塞。
一个不大不小的正方形礼盒,被轻轻捧在手中。泉全和眼前人对视了一眼,便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疑惑。
包装很快就被拆开,一盆小多肉缓缓地被人从盒子里提起。
“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养多肉。”
知道对方不解,泉全在一旁解释,“你知道吗?多肉是一种生命力很旺盛的植物,不需要怎么照顾,也能活得很好。
“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闻言,对方手微微一顿。
在泉全眼里,身边人就这么深深地注视着这盆小小的多肉,仿佛收到的是什么需要人仔细研究的奇珍异宝。
如此反应是泉全没想过的,他还以为她会一如既往地淡漠。他突然有些后悔:
这盆多肉实在算不上好看,它平平无奇,作为二人的第一个礼物似乎有些不太体面。
“先别看了,”泉全打断了对方,“你要是喜欢,我之后再送给你……来,你看看我吧。”
说着,他便举起左手,食指指向眼前,转而又竖起了大拇指。
“……”
“不是这样吗?”泉全挠了挠头,又换了动作——左手五指并拢,轻拍两下额头,而后,他咧着嘴笑得灿烂。
可对方依旧一脸茫然。
“这是‘你好’啊,”重复了第一个动作,焦急的泉全又比划第二个,“这是‘很高兴认识你’呀。”
“难道因为我学的是单手版本?”见对方实在是一头雾水的模样,泉全彻底放弃了,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比划的?”
泉全原以为她会伸出双手,流畅地比出一个动作,没想到,他却眼睁睁看着对方迟疑地摇了摇头。
啊?泉全目瞪口呆,难道……
“那你,你不是,”泉全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还以为你不能……”话音未落,他内疚又担忧地瞄了对方一眼。
这下,对方也终于明白泉全的所作所为,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
不过,在这么大的误会面前,泉全还是没能得到否认或者解释,而是看着对方打开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着什么。
接着,对方又将手机递给了他。
只见手机上明晃晃地打着几个字:[我可以这样沟通。]
泉全只是瞥了一眼,便立即无语凝噎。
“啊——”他伸手扶额,有些欲哭无泪。
“我……”泉全还是想说些什么,可一抬眼,却见对方不自然地将手抵在唇边。
但这个动作实在多余,因为对方上扬的嘴角早已掩盖不住。
见此一幕,泉全心都化了,那些愚蠢的解释他也不想再说了。
掏出手机,他学着对方同样打了一行字:[我叫泉全,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回,在泉全别样地询问下,对方只是轻轻扫了泉全一眼,便在他手机上打下三个字:韩冬轻。
韩冬轻,泉全在心里默念着,冬——轻,真好听。
本来天寒地冻的冬天却和“轻”字搭配。不知怎的,泉全忽然想起一句话: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或许这是一个带着祝福的名字……
而就在泉全陷入沉思时,韩冬轻却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他第一次主动地询问了泉全:
[手语是你现学现卖的。]
[是啊,]泉全在手机上回应着,[学了一晚上呢,本来想着在你面前好好表演一把,没想到——°??????????°]
泉全打出一个哭泣的表情,接着又伸出手往眼角一抹,做出一个抹泪的动作。
韩冬轻白了泉全一眼,像是在不满对方的装模作样,嘴角却忍不住抽搐。
知道对方心里正乐着,泉全再接再厉:[你知道吗?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怕你不来呢。]
[我只是路过。]
[是是是,不过你是要去参加王子的舞会吗?]
这是在调侃他只在晚上出现,像辛德瑞拉的意思,韩冬轻看出来了。
[啊?参加舞会应该是你吧,毕竟昨天是谁先逃跑的?]
……被反将一军的泉全哑口无言。
他抿了抿嘴,正想着该如何回复时,却在看到韩冬轻的那一霎那愣住。
这是泉全从未见过的模样:毫不掩饰的韩冬轻,嘴角高高上扬,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是黑夜里唯一的颜色。
泉全悄悄咽了口口水。
奇怪,明明气氛正好,他怎么反而不敢直视韩冬轻了?
今夜天气微凉,或许是入了秋的原因,这些夜晚也渐渐起了风。
微风吹拂着韩冬轻的长发,凌乱了泉全的心。鬼使神差地,他竟伸手想去挽韩冬轻散在额前一缕长发。
接下来,场面便不由得泉全控制了。如此轻佻的举动自然惊扰了韩冬轻。
韩冬轻毫不留情地走了。
眼看着二人关系刚有所进展便又被自己破坏,泉全真是欲哭无泪。
他既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也为韩冬轻的愤然离去感到忧愁。
刚才应该先拿到韩冬轻的联系方式的。他悔恨地想。
独自一人在河边沉默许久后,泉全才甘愿起身。
可就在离开之际,他却发现椅子上只剩那个空空如也的包装盒。
泉全又恢复成了一个月前那个闲散的泉全。
白日,他踏遍小渔村的每一个角落,夜晚,他蹲守在河岸边,只为那一个身影。
可惜的是,上天似乎不愿轻易再给泉全一次机会,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在这期间,泉全甚至自暴自弃地想:韩冬轻该不会早已离开,回到他该回的地方了吧。
但即便如此,泉全还是不甘放弃,日日照常在村里寻找着。
也正是这点执着,才让泉全得到了一个意外所获。
这天,泉全在路过一处偏僻的地方时,发现一件怪异之事。
此地位置偏僻,背靠竹林,越过竹林,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而竹林前,是一座精致却颇有年份的小别墅。
因为竹林的阻隔,前往田野的人大多走大路,平日里鲜少有人路过此处。
在泉全印象中,这座别墅也早已搬空,处于常年无人居住的状态。可今日,这座别墅院子里,却停着一辆车身崭新漂亮的奔驰。
隔着院门,泉全心里正疑惑着,却在转身离开之际,无意看见从别墅里出来一位打扮时髦、衣着靓丽的女人。
看来这辆车的主人已经出现。院门外,泉全看着女人朝奔驰走去,打开了车门。
按理说,女人既开了车门,便是打算离开了。可不知为何,那女人却在探身之时忽然动作一顿。
泉全看着她留恋似的回了头。顺着女人的目光,他发现,不知何时,大门内,竟半躲半藏似的站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对泉全而言居然不算陌生!
不,不对。
泉全心如鼓擂,连带着眼神也一块恍惚。
他朝后退了半步,躲在围墙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内之人。
那人其实大半个身体都在门后,只露出一张脸,可就是这一张脸,让泉全诧异的同时又感到头晕目眩。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哪怕每次相见都是在夜里,可那双眼睛、鼻子、嘴巴,泉全敢说这辈子见不到第二个给他带来如此震撼的人了。
可是,对方真的是韩冬轻吗?泉全几乎都快不敢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人。
不,不会的,韩冬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况且,这幅模样……那及腰的长发呢?怎么这才半个月不见,变化便如此之大?连一头长发都能舍弃。
泉全偷窥着屋里那个明显男生模样的韩冬轻,内心无数蚂蚁爬过似的焦躁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墙面。
他多想冲进屋里仔仔细细地瞧瞧对方,看看对方究竟是不是韩冬轻,他多想知道韩冬轻到底会在哪儿,近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多想,多想……
但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上了车,马上就要出门。
万般无奈下,泉全只能先行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