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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镜中我

沈墨止在绝对的寂静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流动的银白。

无数面镜子以违背物理法则的角度交错、倾斜,构成了一座冰冷的迷宫。镜子里映照出无数个他,那些影像动作滞后,表情扭曲,甚至在他静止时自顾自地做着诡异的动作。

【失语症患者的镜像迷宫】。

这个名字如同冰冷的系统提示,刻入他的认知。他尝试开口,声带振动,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声音在离开喉咙的刹那,就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

他不是唯一的闯入者。不远处,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正徒劳地张大嘴巴嘶吼;更远处,几个人影在镜廊中惊慌奔跑。

沈墨止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必须找到出路。

他开始移动,脚步落在镜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镜中的无数个“他”也随之移动,身影在交错折射中变得光怪陆离。有时,某个镜像会突然对他露出狞笑;有时,另一个会在他背后做出扼喉的动作。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精神干扰,将注意力集中在环境本身。在极度的专注下,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体验——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他的视觉变得异常敏锐。左侧第三面镜子里,他影像的衣领有一个不自然的褶皱;右前方那面倾斜的镜子,反射的光斑图案存在一个微小的、重复的断点……

这些细节在平时或许会被忽略,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他隐隐感觉到,这些“不和谐”的点似乎指向了某个方向。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该相信这种感觉。

精神上的疲惫感很快袭来,太阳穴开始胀痛。他不敢持续使用这种状态。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无声的骚动。他谨慎地靠近,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西装的男人,正用头疯狂撞击一面镜子。镜面纹丝不动,只有男人额头上绽开的鲜血在无声地流淌。

沈墨止脚步一顿,理性尖叫着让他立刻远离。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面被撞击的镜子,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只苍白、浮肿、形态与那撞头男人一模一样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镜面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扼住了男人的喉咙!

沈墨止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那只镜中手将男人一点点拖向镜面,男人的身体在接触镜面的瞬间,如同融入水面般,扭曲、变形,最后彻底消失。镜面恢复平静,只留下几滴缓缓滑落的血珠。

弱肉强食。即使在这样诡异的世界里,依旧是铁律。拯救他人是奢侈的,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他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不再关注其他幸存者,全力专注于自己的路径。

依靠着间歇性发动那种奇异状态带来的指引和对危险的规避,他逐渐接近了迷宫的核心。精神上的疲惫感越来越重。

终于,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环状镜厅。环厅的中央,矗立着一面最为巨大的、边框缠绕着扭曲银色纹路的镜子。它没有反射周围的景象,镜面如同深潭,内部有无数光影在流动、扭曲,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关键!

他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和那些扭曲影像带来的心理冲击,迈步向前。就在他距离镜子十步之遥时,镜中一个刚刚被编织出的、面目狰狞的“他”,突然猛地转过了头,用一双充满怨恨和恶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紧接着,那只镜中的手,猛地穿透了镜面,带着一股冰冷的、实质般的恶意,抓向他的脖颈!

沈墨始料未及,狼狈地向后躲闪,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来自不同镜像的、扭曲的手臂从四周的镜面中伸出,疯狂地抓向他!

退路被彻底封死!他陷入了绝境!

在生死一线的压迫下,那种奇异的状态再次被激发,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信息流。他看到了!那些攻击他的手臂,都来自于影像“完美”扭曲的镜子!而少数几个带有“瑕疵”镜像的镜子,伸出的手臂轨迹存在细微的不协调!

“瑕疵”……是生路!这些“不完美”是规则漏洞!而最大的“瑕疵”,就是这面试图扭曲一切、自身却作为实体存在的核心镜面!

所有的思考在瞬间完成。沈墨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理会那些抓向他的手臂,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连同那种被激发到极致的奇异专注力,全部凝聚起来,猛地向前冲刺,用手肘狠狠撞向那面巨大的、物理存在的本源之镜!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悍然炸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世界里!

“咔嚓……咔嚓嚓……”

以撞击点为中心,无数道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开来,布满了整面巨镜和周围环厅的所有镜面!

镜中那些扭曲的影像,那些攻击的手臂,全都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随即在蔓延的裂痕中寸寸崩解、消散!

整个镜像迷宫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银白的碎片如同暴雪般从头顶坠落。

沈墨止脱力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右肘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精神和体力都已彻底透支。在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远处其他幸存者惊愕、茫然又带着一丝希望的脸。

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包裹他,将他从这片瓦解的境域中抽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感觉到一道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视线”掠过自己,转瞬即逝。同时,一些极其破碎、几乎以为是错觉的信息流闪过脑海:

【逻辑…适配…】

【…观察…】

【…待定…】

光芒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