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六月八号,高考铃声响彻校园,以前怎么盼都盼不到的日子,现在却来得这么悄无声息。
每年高考完,学生回家简直堪比一次大迁徙。
因此到了这个时候,就会需要很多的人手,按理来说程池的假到明天早上才结束,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今天中午他就收到学校的通知,让他下午去上班。
正好梁城他们买了下午回西京的票,送三人去机场后,程池直接去学校上班。
宋南陪着罗香去长惠县九龙寺拜佛。
据说那里的菩萨很灵,罗香就硬拉着宋南陪她一起去,本来还想拉程池一起。
但是程池要上班,于是就作罢。
到了学校,程池望着门口吵闹的人群顿时感觉头要爆炸,家长们肩膀擦着肩膀,他被挡在人群外,不知道怎么进去。
后来还是有人看到了他穿着保安服,然后喊了一声,才勉强开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被安排守门,主要是拦着家长不要进校,还有检查学生的离校申请。他找了一张凳子后就坐在校门面前。
程池的耳边充斥着各种说话声,闭眼做了个深呼吸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宋南发了消息。
程池:【你们到了吗。】
他听宋南说长惠县里离顺城不远,这时候应该到了。
过了几分钟后,宋南才回消息。
宋南:【到了。】
宋南:【图片jpg.】
图片里是一个寺庙,从庙前种的高大橡树来看,寺庙已经年代久远。
无奈程池不是一个会聊天的主,看着宋南发的两个字和照片,他的拇指在屏幕前停留许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他绞尽脑汁,才想了一个不错的回复。
程池:【可以求姻缘吗?】
……
过了许久,宋南回了一个【嗯】,程池本想着再回一句帮我求个姻缘,但是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他回:【其他的呢?】
宋南:【财富,平安……】
程池:【业务挺广。】
宋南:【哈。】
盯着“哈”想了不知多久,程池还是不知道回什么,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遂放弃。
那边的宋南在看到程池发来的[业务挺广]时嘴角扯出一抹笑,本想着回个哈哈哈哈,但是打出来后,又删得只剩下一个哈了。
还跟着一个句号,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有些敷衍的意味,但宋南全然不知。
他发完后等了一会,程池没回他,于是就把手机放回兜里进殿找罗香去了。
刚才两人路过一殿,名字叫菩提,罗香见殿里人山人海,还见出来的人手上都拿着红布,于是拉着宋南就进去了。
宋南以为别人手里拿着的红布和那天他们去神泉写的一样,是挂在树上的,没想到一问,别人说是系在手上的。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手上也系着一条红布,不过后来不知道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罗香一听,就对宋南说:“没想到这也有,那正好,南南你以前那条不见了,今天再求一条。”
听到宋南答应后,罗香赶紧拉着他就去排队。到祖孙两时,大师问两人想求什么。
“帮我孙孙求金榜题名,至于我,没有什么可以求的。”罗香温柔笑道。
“施主有平安健康可求。”
“不用了。”听到健康的时候罗香脸上的笑开始变得勉强,此时宋南的注意力被桌上的红布吸引,完全没注意到。
大师也不再劝说,他知道,人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最后,罗香和宋南一共求了三条,一条是宋南的,一条是程池的,还有一条当然是给罗香的。
本来罗香坚持说自己不要,但是耐不住宋南,她还是应了下来
给程池求是宋南临时起意,当时大师正在弄他的红布,他突然想起,程池的生日礼物他还没有送。
虽然程池说不要,但是宋南还是想送,以程池的家世,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所以宋南就想送些特别的。
看到红带子时,他想到了以这个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程池,于是他就对大师说再弄一条。
旁边的罗香说:“哟,我们要不也给小池求一条。”
宋南笑着说:“奶奶,那三条里,有一条就是给他求的。”
“是嘛。”罗香笑得欢,“奶奶还以为你是给你喜欢的人求的呢。”
这话让宋南顿时脸红,随后立马否认地摇了摇头。见他这害羞样,罗香笑而不语。
两人刚出寺庙,宋南和罗香就把红带子戴在手上,程池的那块被宋南折好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回家路上,宋南跟罗香提起了程池的生日,罗香听到时算了下时间,发现就是明天。责怪宋南怎么不早点告诉她,现在时间来不及怎么办。
“他不让我告诉你。”宋南就这样出卖程池了。
“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罗香嘟嚷着这一句话,然后就和宋南商量明天怎么给程池过生日。
商量了一路,两人决定由宋南亲手做一个蛋糕,再由罗香炒几个菜,这个生日惊喜也算是完成了。
彼时对此还一无所知的程池还在守门,校外的家长依旧很多,好在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他不必接受烈日洗照。
到了下午七点左右,门外的家长少了一半,程池实在待不住,又以上厕所为由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去了。
他坐着抽了根烟,烟是梁城他们来的时候特意带给他的,是程池常抽的那个牌子,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程池拿起来一看,宋南发来的,问他要回去吃饭不。
程池倒是想,但是这会儿学生还没走完,他还得留下来,只能回不用等他了,自己这边还没忙完。
收到消息的宋南回了一个好,然后看着手里的红布,思考着要找什么东西来装。
几分钟后,宋南找了一个小盒子,盒子是他在网上买表时送的,当时他觉得盒子精致好看就没扔。
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他把红带子绕成四圈放在里面刚刚好。
盖上盒子后宋南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回想这段时间,对他来说,似乎并不真切。
他以为自己和程池的缘分在五年前出了那所医院后就断了。没想到五年之后,他们居然再次被命运安排重逢。
其实两人在顺城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宋南就已经认出程池,那时候他和程池虽然隔着人,但是宋南还是从缝隙中看到了那张他早就刻在脑海里的脸。
抬头望见的那眼,他怔了片刻,怎么也不敢相信,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那个少年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的脸还和十五岁时一样,只不过褪去青涩,更显成熟了些。
在察觉到对方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后,宋南慌了,迅速埋下头,把伞放低,如果不是他身上的校服,大概率会被人认为是逃犯。
他就这样用伞遮住自己向公交站走去,和程池站在了一条线上,他并不知道自己怪异的行为引来了程池的视线。
后来前面说笑的几人离去,只留下宋南独自和程池待在一起,他那几天有些感冒,喉咙痒得难受。
旁边的程池正抽着烟,顺着风就到了宋南面前,烟味入鼻,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然后他抬手捂住鼻子,轻咳一声后悄悄把伞偏上,余光看了一眼程池,亲眼看着对方蹲下把烟弄灭后扔进垃圾桶。
看着程池的侧脸,宋南心里不知想些什么,或许在猜程池为什么会到顺城。愣了片刻神,他又把伞打低,沉默地盯着自己的鞋。
两人就这样站了不知多久,滴答的雨声在他们面前显得格外震耳,宋南有时会偷偷看程池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现在宋南想起自己当时的表现,觉得有些好笑,默默吐槽自己怎么那么怂,过了这么久,他都不敢问程池,还记不记得他。
其实从宋南这几个月的观察来看,知道程池早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他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他也明白,他在那时对程池而言,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记得又或是不记得并不重要。
可他把程池记住了,有时宋南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记程池记得这么久,两人在那时似乎没有什么羁绊。
或许是因为少年的拥抱,那时少年的程池什么话也没说,任由宋南在他怀里放肆哭泣,就连泪水何时浸湿他的衣服都没发现。
“咚”地一声,桌上的书掉落在地,宋南眨了几下眼,惊觉自己想得这么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把盒子放到桌上,随后坐下开始学习,现在他算正式进入高三,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到他上考场了。
宋南的目标是西京大学,对于西京,他一直有种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大部分来源于他的父母,小部分来自程池。
但顺城只是一个小县城,教育资源并不发达,近几年来顺城三中考入西京大学的人仅仅只有一个,是前届的一个学姐。
自从定好目标后宋南在学习上就没懈怠过,但按照他现在的成绩,距离西大还有一定的距离。
学习是件枯燥无味的事,即便宋南成绩很好,也时常游走在崩溃边缘。
有次他学得心里烦躁,那时正逢深秋,却不管不顾地去洗了个凉水澡。
温热的泪水在凉水面前不值一提,后果就是宋南感冒了一周才好,从那之后他也不在犯傻。
只有傻子才会通过伤害自己来实现自我救赎,宋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