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探寻寝室一楼的时候曾遇到过校医。
那人一如既往地穿着和主线同样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静静地站在医务室内。
见到木羽进去时他也没多大反应,只是朝他微微点头,随后像机械般僵硬让步,让木羽在医务室里四处走动翻看。
整个过程死寂无声,反倒让木羽感到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这个校医便会突然发疯把他「game over」。
但现实并没有。
在木羽走出医务室后,那校医也只是缓缓走到医务室门口,默默注视着他离开。
木羽总觉得校医那道目光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可碍于先前在办事室内看到的资料和药物,他对校医的好坏始终秉持怀疑,从而草草罢事。
*
走廊死寂一片,骨骼摩擦的怪声愈发响亮。
木羽眯眼扫视许久。奇怪的是,在木羽可见的视野里,漆黑的廊道里一道身影、鬼影都没有,但骨骼的摩擦声却像是近在咫尺般在木羽耳畔泠泠作响。
木羽深呼一口气,他扭过头,迈开步子继续朝走廊尽头走去,深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踏步间,一道身影鬼魅般跨步走到木羽身后,一股浓厚的腥味蔓延散出,那人轻轻拍了一下木羽的肩膀,沙哑的中性声线缓缓响起:
“……你在找我吗?”
下一秒,木羽猛地扭过头,他目光冷厉,手中的匕首眨眼间刺进身后那人的手臂,手腕一转,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
“咚。”
一截腐烂白皙的手臂掉落在地。
“……欸?”
木羽眼疾手快地拉开距离,甩手弄掉匕首上的血渍,抬眸望向歪头查看着自己手臂的人影。
“你是谁?”
那人慢悠悠地俯身捡起自己的一截断臂,歪头看了几眼,然后将它对准了自己的手臂的缺口……
“咔嚓——!”
木羽瞳孔微微一缩。
霎时间,两块骨茬相撞的闷响在死寂的廊道里格外清晰。那人似乎对自己“嫁接”手臂的角度感到不满,另一手正抓着断臂的末端,一寸寸地往里怼。
木羽甚至能听见骨骼被强行挤压、嵌合的细碎摩擦声,像是一块生锈的铁块在磨碎骨头。
他下意识后撤几步。
那人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断臂,拇指直接按进翻出的血肉里,将断臂一点点拧着往里塞。
过了好一会,那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咔哒”一声抬头看向木羽,回答了先前木羽询问的问题:
“我是……弥安。”
“……”
*
寝室内。
挽鹤望着佑聍的眼睛,神色怔愣一瞬,随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像,特别像。
她想起了某个老熟人。
佑聍踩着挽鹤的手臂,她微微蹙起眉,脑中反复琢磨着刚才说出口的“你也配”这句话。
佑聍:“?”
……哪里好笑了?
佑小聍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她收回脚,缓慢蹲下身,散落的长发飘动着停在她的肩头,与深邃的眼眸相互映衬。
“你笑什么。”佑聍说。
虽说是质问,但佑聍那种假装不在意的眼神却毫不保留地暴露出,在挽鹤眼里不断放大细节。
“噗。”挽鹤忍不住又笑出声。她仰头看着佑聍面无表情的脸,慢悠悠地撑起身子与佑聍对视,目光里全是揶揄调戏:“想起了某个人而已,笑你做什么。”
想起某个人要笑?
佑聍有些无语。
她板着脸站起身,视线俯瞰着挽鹤。
但挽鹤却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欠揍开关,她跟着佑聍站起身,视线飘浮在佑聍身上,歪头打量道:“笑你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除非你会突然在我面前「over」掉。”
佑聍:“……”
很好,一个喜欢飙英文的欠揍变态。
佑聍冷脸,她扭头看向卫生间,挪步走到先前凿出的洞口处,竖耳静听着里面发出的声响,脸色越来越阴沉。
“咔哒……咔哒!”
在宿管阿姨出现、或是死掉后,卫生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怪异的声音,有时像骨头拼接摩擦,有时像笑声、哭声——
朦胧模糊,扑哧迷离。
挽鹤站在卫生间外,她垂眸瞥了一眼右臂上的淋淋血痕,一抹灰色的烟雾缓缓蔓延至她的伤口上,紧接着开始迅速愈合……
但此时此刻,挽鹤的心思并不在自己的伤口上。她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地面上躺着的房门,随后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外的走廊。
黑暗中,一股熟悉清冷的气息朝挽鹤涌来。
挽鹤眯了眯眼,转身走向卫生间。
“咔哒。”
*
佑聍抬眼注视洞口,挽鹤站在她身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佑聍发现洞口似乎比之前进来时要缩水了一圈,原本偌大的洞口现在看起来只有“才通人”大。
“缩水了?”挽鹤明知故问般重复了一遍佑聍的疑惑。她双手抱着胸,跨步走近洞口,伸手捻了一把灰:“朋友,进去看看?”
“——说不定【纪柃】在里边呢。”
佑聍沉默了一瞬。
挽鹤所说的猜测她并不是没想过。
早在发觉镜子后有这个洞口后,佑聍的第一直觉便是【纪柃】也和弥安一样,与他们口中所谓的【邪恶神明】做了许愿交易,因果关系下变成了“怪物”。
而要进行这像交易,唯一不可少的条件就是“镜子”,以及许愿的**。
但在目前的已知信息下,佑聍无法推断出【纪柃】许下的愿望是什么,从而之前她所猜测的情况并不具有真实性。
佑聍不喜欢做掌控之外的事。
“佑聍。”
“?”
佑聍抬起头,挽鹤已经单手撑身迈进了洞口里,她正回过头,神色懒散地注视着似乎在犹豫的佑聍,揶揄道:“如果你没胆进来的话,那就站那等我好了。”
“我去去就回。”
佑聍:“?”
她刚压下的怒气又窜上来了。
挽鹤遗憾扭过头,正欲往洞口里继续走时,只见下一秒,佑聍一个单手撑身便跨到洞口内,面无表情地略过挽鹤身旁,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挽鹤看着佑聍的直走的背影,蓦地偏头笑了:
“噗。”
“……”
佑聍脚下的步伐一顿,她扭过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挽鹤:“……你走不走?”
“来了。”挽鹤收起笑脸,她顺手捋了捋头发,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洞口内闪烁着微光。
实际上,她的瞳孔颜色并非完全深蓝。
只要凑近些注视她的瞳孔就能发现,挽鹤的瞳孔里还藏着使用【灵渊】时残留下的斑驳暗红——
虽然远看时跟正常深蓝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其实一小部分深蓝与佑聍的瞳孔颜色是极为相似的。
*
洞内,二人一前一后地往洞口深处走去。
挽鹤依旧是一副揶揄欠揍的样子,她眯眼打量四周,视线时不时飘向佑聍的背影。
这个地方比她们想象的要大得很多,比起“洞口”,更像是一条通往暗房的过道。
佑聍垂眸扫了一眼“地面”。
洞内的顶部布满蚕蛹般的灰白丝绸,脚下是黏腻腐臭的暗红液体,越往里走,液体的颜色就越黑。
佑聍板脸得出结论:是血。
“咔嚓。”
又是一道骨骼摩擦的脆响。
佑聍抬眸扫了一眼四周,一股突兀的的违和感戛然冒出。她清楚地觉察到,在玩家进入支线剧情之后,即使没有激活怪物,骨骼摩擦这种怪声也一直缠绕在他们可感知范围内,像是引导者那样诱导玩家触发剧情。
这已经超出了系统的控制范围。
佑聍回想起之前在三楼留得出的结论: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玩家进入副本或完成系统任务后,整个副本便开始根据玩家的等级和完成度,在玩家不知不觉下进行“副本生命化”。
“……”
换种说法,副本从一开始就不想让玩家存活。
这是一场杀戮**。
佑聍板着的脸变成冷脸。
“想什么呢?”挽鹤双手环胸,她看着佑聍的脸从沉思变为凝重,从板脸变为臭脸,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又不小心干了什么坏事。
佑聍冷不丁地睨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挽鹤眨了眨眼。
“你觉得这副本有问题?”
“……”
“的确,这个副本的支线剧情未免太全面了些。”
“?。”
佑聍蓦然扭过头。
客观上,挽鹤的话确实引起了她强烈的好奇——特别是对于身为新人且不了解副本先例的佑聍来说。
……
佑聍冷脸注视挽鹤。
挽鹤笑脸看向佑聍。
落针可闻的寂静。
见挽鹤迟迟不开口,佑聍有些不耐烦地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她缓慢挪动身体转向挽鹤,歪头沉声问:
“……然后?”
“哦。”挽鹤像是刚反应过来,故意拉长了尾音,“你第一次进入游戏副本,不知道挺正常。”
她两手各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弯了弯:“常规游戏里,副本里一般都存在两条剧情线,也就是主线和支线。”
“但如果进入副本的是初级玩家的话,副本是不会出现或安排支线剧情任务的,那样对于普通玩家的水平来说很难通关,存活率极低。”
佑聍若有所思地点头。
挽鹤微笑着继续解说:“所以为了准确把握每位初级玩家在第一个副本的存活率,副本一般只要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通关……”
她顿了一下,“除非你惹了不该惹的东西,否则是不会出现出不了副本这种情况的。”
佑聍大概懂了:“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你被副本针对了。”
“……”
佑聍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对于副本故意针对她这件事,佑聍心底是清楚的。
所以挽鹤讲了等同于没讲。
……
也不完全是。
见佑聍的脸色又拉了下来,挽鹤收回手指,接着一本正经地向佑聍解释另一种情况:“如果是像我们这类获得【灵渊】的玩家较多的话,副本会根据玩家的【灵渊阶级】来改变通关难度……也就是我们现在这种情况。”
“但就算副本变难,主线与支线在剧情中的占比是不会变的,一般情况下,主线占据的剧情和任务会更偏多些。”
挽鹤摊了摊手:“所以我们现在是特殊情况。”
佑聍点头。
两人同时低头思索。
“……”
*
“……不继续走么?”
良久,挽鹤率先开口问道,她瞟了眼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佑聍,试探性在她面前挥了挥手:“「Hello」?”
这情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佑聍面无表情地蹙了下眉,接着抬手一巴掌拍走挽鹤的咸猪手,侧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须叟,佑聍觉察到一丝不对劲。随着时间推移,一阵隐约的诡异笑声正不断从洞口深处传出,地面上的血液也在逐渐增多,腥臭味几乎是贴着鼻尖涌入。
“咔嚓。”
佑聍感觉自己踩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下意识地,她俯身将视线移到脚边,稍稍眯了眯眼睛——那是一小块被踩碎的人体肋骨。
由于肋骨已经碎了,佑聍尽管已经眯起眼睛,也只能通过肋骨的粗细厚度大概猜出:这是女性的肋骨。
佑聍拧起眉头。
恰巧这时,挽鹤也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大骨头。
“咔哒”一声,佑聍几乎是一瞬间扭过头,迈步朝挽鹤所在的方向小步挪去,余光撇过挽鹤的神色。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模样,一手叉腰,黑色的夹克袖子被她挽到手肘,露出里面的十字架纹身……
一黑一白。
佑聍:“……”
行。
她收回视线,蹲下身仔细观察挽鹤脚边的骨头,想伸手却又收了回去。目光审视片刻,佑聍缓慢站起身,抬脚将骨头彻底踩碎。
挽鹤:“?”
在佑聍观察骨头这段期间,挽鹤一直保持单身叉腰的姿势,歪头注视佑聍的一举一动,另一只放在身后不知捻着什么。
但看到佑聍踩碎的一瞬间,挽鹤还是不由得一愣。她将藏在身后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余光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得看向佑聍:“你学过法医学?”
“……?”佑聍顿了一下,果断否认道,“没有。”
*
从某种角度来看,佑聍确实没说谎。
“那你看骨头干什么?”
“要你管?”
佑聍冷脸瞪了挽鹤一眼,懒得与傻子纠纷,转身再度朝洞口走去……
“我刚才脚下踩到的是肱骨,没错吧?”
挽鹤突然开口。
佑聍:“………………”
知道还问?
她深呼一口气,脚下的步伐没停,反而越来越快。
下一瞬,几十条散发着腐臭的丝线莫名飘到佑聍面前,佑聍下意识后撤了几步——但紧接着,整个洞口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小石子像是子弹般肆意乱飞,尘灰簌簌飘扬。
佑聍半阖着眼,原本诡异的笑声愈发响亮起来,充斥着二人的耳膜……
余光中,挽鹤伸手挡在额前,黑色的夹克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紫色长发飘散半空。
“咔哒,咔哒!”
佑聍和挽鹤猛然抬起头。
墨色洞口深处,一道瘦弱的少女身影低垂着头,细密的傀儡线缚着她的身躯,一双猩红双眼缓缓睁起。
“咔嚓。”
殷红血液淌入地面,少女僵硬地抬起空洞的面部。在血色傀儡线的操控下,她缓缓伸手按在自己的右肩上,脸偏向一旁,将错位的胳膊用力一掰!
……
伴随着骨骼摩擦碾动的刺耳脆响乍起,少女的肢骨瞬间弯折扭转,皮肉外翻着,暗红□□顺着关节不断滴落,与地面的血液汇聚成河——
【你找到我了。】
端午安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栢临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