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尚未结束。
佑聍斜眼扫过系统荧蓝色的提示词，紫菀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在若即若离的灰雾中带着一丝凌乱的矜持。
挽鹤站在佑聍斜对面，她的目光落在佑聍身边环绕的灰雾上，眉头轻轻蹙起。
佑聍所获得的灵渊，是【死亡】。
“……”挽鹤陷入沉思，但紧接着，又一道荧蓝的系统提示词浮现在二人视野。
【由于副本剧情偏移，全新剧情正在加载中……】
【任务：寻找栢临中学失踪的学生「不限时」】
【加载成功。】
佑聍：“？”
佑聍面无波澜地注视着视野内流动的系统提示，轻而缓慢眨了下眼。
纪柃……
她垂下眼皮，目光从地面上“沉睡”的弥安身上扫过，随后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扑面袭来，佑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遭的漆黑如墨，二人纷纷失去意识。
*
佑聍睁开眼，环视四周。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陈旧的寝室，屋内干净整洁，昏暗无光，似乎已经废弃许久。
同时，一道欠揍的身影静站在她身后，她双手环胸，视线直勾勾地注视着坐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佑聍。
佑聍： “……”
看什么看？
她翻了个白眼，缓慢站起身——下一瞬，一阵钻心的刺痛猛地席至全身，佑聍眼前一黑，身形微微一晃。
黑暗中，挽鹤注视着佑聍，下意识伸出手——
但下一秒，她就将手收了回去。
周遭万籁俱寂，佑聍稳住身子，她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目光看向挽鹤缩回的双手，误以为对方是想偷袭，于是冷色喝道：“滚开。”
挽鹤无畏地耸耸肩，眉头轻挑，似乎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缅因猫。
惹事的狐狸。
【玩家佑聍精神值-5】
【生命值-2】
两道系统提示如同泡影般从佑聍眼前闪过，她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
【栢临中学】这个副本改变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份，同时还弱化了她的□□在【副本】中的承受能力，导致佑聍的精神值也随着生命值下降，痛感敏锐。
这对佑聍来说是个大麻烦。
“咔哒……”
“咔哒。”
死寂的寝室内传来窸窣怪响，佑聍掀起眼皮，扭头看向挽鹤，深蓝的眼底闪过一抹反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挽鹤仔细听着周边的动静，双目半阖。过了许久，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一脸正经地注视佑聍，揶揄回道：“没有。”
没有？
佑聍迟疑地皱了下眉，指尖蜷起。
目前的猜测有二。
第一，挽鹤的确没有听到怪响，寝室内的怪响是针对佑聍自己的，也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很大概率是她自己被副本内的某鬼怪盯上了。
第二，挽鹤听到了怪响，但为了故意整蛊自己，所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想扯谎骗过佑聍。
如果是后者，佑聍会毫不犹豫地把挽鹤给「game over」掉。
佑聍一生最讨厌谎言，但最擅长的——
也是谎言。
“咔哒，咔哒！”
诡异的怪响变得更加急促起来，佑聍拧起眉，借着小时候在黑暗里滚爬的经历，她娴熟地找到室内的墙面避，摸索着移动到电源开关处，指尖一按。
“啪。”
没有灯光亮起，周遭还是一片灰黑。
灯是坏的。
挽鹤站在原地，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佑聍在黑暗里缓慢挪动身子，寻找光源，似乎还嫌弃地拧了下眉。
“这里大部分物品和设备都是坏的，我观察过了。”她语调拉长，迈步走到佑聍身后：“依我看，我们还是先知道自己处在哪……”
“五楼。”
话音未落，佑聍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寝室的每层楼我们基本都去过了，除了五楼以外，也没有其他地方让我们选。”
“况且……”
佑聍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缓缓挪走到卫生间，一面碎裂的镜子悬挂在墙面，地面上零散的碎片折射出佑聍的面孔，诡异而谐和。
“……”佑聍顿了一下，她俯身捡起其中一块镜片，墙面上空荡的镜框摇摇欲坠，发出不堪的咿呀声。
“这间寝室，我来过。”
挽鹤闻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
【恭喜玩家木羽完成限时任务。】
【奖励积分：3000】
【请玩家继续探索栢临中学。】
昏暗中，一个少年抬起眸，机械冷漠的系统提示从他耳边飘过，他却像是毫不在意般迈步往前走去，一双清冷无比的深蓝眼瞳隐隐泛着光。
紧接着，一抹灰蓝色的光晕从他的身边环绕飘出，少年的左手蓦地出现一张卡牌，牌面上悬浮着一个轮盘，深蓝的夜空点缀云层……
塔罗牌——【命运之轮】。
木羽眯眼望向手中的卡牌，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讶异。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棕色的鬓发垂在脸颊两侧，整个人显得清瘦而冷淡。
大概也就十五来岁的样子。
“命运之轮……”木羽轻声念叨几遍，随后伸手缓慢一挥，那张卡牌便如同魔术般消失不见，身边环绕的灰蓝光晕也随之散去。
【叮！玩家木羽使用灵渊。】
【技能进入冷却，一小时内无法使用。】
木羽蹙起眉，他环视四周，视野里一片漆黑。
他现在正站在通往寝室五楼的楼道口，顺着阶梯，木羽走到走廊，眉眼眯起，深蓝色的眼珠微微转动。
木羽是为了替他所处组织的首领找而进入的副本，那人顶着清冷面容，毫不避讳地声称她要找的——
是一名囚于命运的迷茫者。
木羽显然是不信的。
命运这种东西，只要上天之人随意牵弄一遭，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他很清楚这点。
但碍于那人是自己的领头，木羽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凭借不久前才激发的【灵渊】顺利进入【游戏】。
奇怪的是，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游戏】，但木羽却丝毫没有感觉惊恐，反倒是一股久违的违和感地笼罩着他，若即若离，好似习以为常。
“咔哒。”
一道骨头摩擦声蓦地响起。
木羽倏然抬眸，他的眼角下方有一颗芝麻大的痣，若是从远处看去，仅凭肉眼是无法发现的。
“咔哒。”
木羽微微眯起眼，顺着声响，他缓慢移动步伐，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廊道里无限发大，诡谲的骨节摩擦声也在他的移动下愈发嘹亮起来。
*
与此同时，正处于寝室内的挽鹤听佑聍这么一说，饶有意趣地扬了扬眉，眼底隐隐泛着冷光：“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弥安出现的地方？”
“差不多，这里是纪柃的寝室。”佑聍站起身，目光停在即将掉落的镜框上，指尖轻轻捻过玻璃碎片。
正欲再观察一阵时，卫生间外传来挽鹤莫名其妙的一问：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私闯民宅啊，朋友？”
佑聍眉眼一抽：“……？”
她选择性失聪。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挽鹤的一声微乎其微的轻笑—：“怎么不理我？”
佑聍默默翻了个白眼，沉默着没有回应。她缓慢走向镜台，伸手在空荡的镜框上方拨弄了几下，视线顺着碎裂的镜面往下看——
半晌，佑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伸手猛地将手触碰在洗漱台上，双眸一凝：
一股淡淡的【死亡】气息从她的掌心弥漫而出，灰紫色的光晕围绕着洗漱台，下一瞬，整个洗漱台骤然震动起来！
霎时间，桌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断折，残余的玻璃碎片溅落一地。
不到一会，整张洗手台便如同破石般“炸”开，映入佑聍视线的是一道被半遮挡住的“洞口”。
佑聍神色一愣，她伸手将上方摇摇欲坠的镜框取下，随手丢在一旁，视线目不转视地凝视洞口。
没有人会在镜子后面凿洞。
早在镜子碎裂的那一刻佑聍便发觉，如果是普通的镜面破裂，因为有墙壁的支撑，镜框再怎么可能都不会松动得如此夸张。
况且，为了保险起见，佑聍离开五楼前专门重返了一趟卫生间，除了弥安所看到的以外，佑聍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敲墙。
——卫生间的墙是空心的。
还有最明显的一点，佑聍之前盖在镜框上的布。
以及……消失的文字。
总总现象表明，这里曾来过人。
——并且是知悉佑聍和挽鹤动向的人。
……除了弥安，还能有谁？
佑聍拧起眉梢，她下意识地靠近身前的洞口，试图看清里面的状况。
“哦，看来这里不简单啊。”
“！”
佑聍猛然扭头，挽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正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洞口，双手跟藤蔓似的缠在胸上，愣是没有移过。
“你进去过了？”挽鹤伸手指了指洞口，用一丝带着揶揄的腔调问道。
她靠在离佑聍不远处的墙壁上，十字状的耳坠微微晃动，脖子上的十字吊坠泛着冷光。
基督教？
佑聍小心翼翼地扫了挽鹤一眼，然后顶着一张清冷的脸不爽道：“关你什么事。”
挽鹤轻轻拧了下眉。
佑聍更不爽了：“有本事你自己进去，我不奉陪。死了就当作给我探路。”
挽鹤笑笑：“那算了，我胆子小。”
装。
佑聍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轻笑。她目不斜视地注视漆黑的洞口，指尖划过布满尘垢的边缘，眸光微沉。
她轻启嘴唇，正准备和挽鹤开口说些什么时……
“咔哒——！”
“抓到……你了！”
佑聍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几道披着黑发的鬼影鬼魅般扑向佑聍，一双猩红的怪异眼瞳将佑聍和挽鹤瞬间锁定！
“咔哒……咔哒！”
霎时间，诡异的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鬼影即将扑到佑聍面前的前一瞬，挽鹤猛地唤出斧头——
她双眸一凝，一股偌大的灵渊气息轰然弥漫散出，刀锋狠厉地朝身前的鬼影砍去！
“唰——！！”
刀光乍现，佑聍默契地后退一步，暗紫色的刀芒贴着她的侧脸划过，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佑聍的传入鼻腔。
她微微蹙了下眉，随后猛然转过身。
一道鬼影不知何时已经袭到身后，锐利的骨爪在佑聍动身的一瞬骤然抓向佑聍的心脏！
“咚。”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刺耳的惨叫划破天啸。
佑聍平静地抽出手，一颗黑色的“心脏”被她手攥在中，黏腻的不明液体源源不断地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可她像是毫无感觉般随手一甩。
只依靠【灵渊】是没用的。
“……”佑聍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紧接着，一把闪烁着灰紫光雾的镰刀蓦然砍向挽鹤身后逼近的鬼影。
顷刻间，鬼影的惨叫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啊——！！”
“嗯？”挽鹤似乎是有所预料般偏过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谢了……”
话音未落，佑聍骤然挥起镰刀，在挽鹤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朝挽鹤前方的洞口狠狠一砍！
“砰——！！”
尘灰飘落，墙皮簌簌落地，镰刀的刀锋贴着挽鹤的侧颊眨眼划过，一道猩红的口子缓缓出现在她的侧颊，与佑聍脸上的划痕位置似曾相识……
毕竟是之前和挽鹤互打的时候留下的。
挽鹤：“？”
一举两得，小人得志。
佑聍面无表情地挥刀砍死身后偷袭的鬼影，随后佯装若无其事走过挽鹤身旁，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挽鹤脸上的血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微微斜过头，语调似乎因为有些得逞而带上一丝揶揄： “「Sorry.」”
“——我故意的。”
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