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殷秋站在施百年身后，依然是一身刺绣的大红新郎服，两手抄在胸前，歪歪头看僵直的青年，嘴角漾开一抹冷笑。
“怎么，敢跑，却不敢回头了？”
然后作若有所悟状：“我倒是忘了，你还没死啊，当然敢跑，也当然……怕鬼了。”
施百年听见他肩膀上的纸猫猫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明明纸猫没有毛，也仿佛炸毛一般跳下他肩膀，团在地上，很有几分瑟瑟发抖的样子。
“……楚殷秋不是npc吗？？！”表面上，施百年仍然保持背对鬼王的姿态，内心中，他已经在疯狂call系统，恨不得系统能够化出实体，狠狠摇晃一番系统的肩膀——但他手里还抱着楚殷秋的牌位，暂时腾不出来手——“我以为我就是在虚拟世界里结了个婚而已？！！带个牌位纪念品出来已经够了！！！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啊？？！”
系统：【……已生成错误报告工单传给主系统，正在加急处理，宿主请耐心等候……】
施百年：“……意思就是没招是吧？？”
电光石火之间，楚殷秋正要动作，却见施百年猛然一跃，牌位被放在茶几上，然后人类端端正正，模仿着在上个世界里和楚殷秋夫妻对拜的姿态，膝盖一曲，就跪了下去——
“恭迎鬼王大人！鬼王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楚殷秋：“……”
楚殷秋想起之前冥婚时，施百年乖顺的模样，只是冷笑：“呵。”
他往前踏出一步，伸手将施百年抓起来，惨白冰凉的手指掐住对面脖颈，施百年瞬间就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顿时无法动弹，然后双脚离地，最后……
楚殷秋一把松开施百年，人类顿时委顿在地上，不受控制大声咳嗽起来。一边的纸猫猫也赶紧爬走，贴在沙发角落。
“咳咳咳……咳咳咳……”施百年摸着喉结，虽然还没照镜子，但他敢肯定，自己的脖子一定肿了一圈，不过看来楚殷秋还不打算要了自己的小命，果然……
“直接跪下来求饶还是很有用的啊！”施百年对有点傻眼的系统感慨，“毕竟是鬼王，懒得和没骨气的人类一般见识。”
【……我觉得不是那个原因，】系统慢吞吞道，【那接下来，宿主打算怎么办？】
楚殷秋眯起眼睛：“在我面前，你还敢走神？”
“……这不是被鬼王大人的英姿折服了吗。”施百年眨眨眼，在楚殷秋周围散发寒气之前，抢答道，“一时之间感到震撼也是在所难免。敢问鬼王大人，是有什么要交代我去办的么？”
【宿主是想要超度鬼王么？你打算弄清楚他的执念源头，然后想办法帮忙消解？】
施百年暗自点头。
楚殷秋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他压根没打算回答施百年的问题，直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打量客厅的电视，茶几，餐桌，然后进入卧室。
登堂入室，大摇大摆，比失忆的施百年还像这房子的主人。
施百年小心翼翼跟上去，只觉得鬼王就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狮子……而且对施百年的住处看上去很不满意。
最终，鬼王在施百年的卧室里停住。新郎服下摆脱垂地上，像一大块凝固的血迹。
“鬼王大人……有何指教啊……”施百年观察鬼王的脸，对方依然满面不屑，下巴高昂，看不清楚殷秋的具体表情。
“小。”楚殷秋终于纡尊降贵开口，“地方太小了，采光也很差，你居然能在这个地方住下来？”
施百年：“……”
殴打尸体会涉及侮辱尸体罪。但是首先他打不过。
楚殷秋还没说完：“你之前擅自跑掉，根本没有一点结婚了的自觉，现在看来，只是警告你也没有用。所以我改主意了。”
——他直接坐在了施百年的床上。
施百年在脑内对系统尖叫：“啊啊啊啊啊啊他死了之后就没洗过澡吧？？也不知道埋了多久烂没烂啊？？浑身血呼啦呲的直接坐床上？？我走之前刚换的四件套！！！啊啊啊啊——”
【宿主，往好处想，至少你还活着……】
“总而言之，从今天开始，我睡这儿，你也要睡这里，”楚殷秋眯起眼睛，就这样他的眼瞳依旧比普通大上两分，好看归好看，也实在瘆人得慌，“之后不管你做什么，去哪里，都必须跟我报备。如果是要脱离这个世界，又去干什么超度之类的事……”
他笑起来，鬼气森森：“我不介意把你也变成鬼。”
“鬼还能超度鬼怪吗？”施百年作死之前，及时发挥求知精神。
系统立刻回答：【鬼不能自我超度，虽然执念也许可以自我开解，但不管是自我超度还是超度其他鬼，都做不到！宿主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啊！！！】
楚殷秋一来就占据了他的床铺，牌位也必须放在室内醒目的高处，并要求施百年即刻下单一个全新的香炉，对供奉的水果也有要求，苹果、佛手柑、三文鱼刺身一盘……
“等一下！”施百年一边认命地掏出手机点开外卖和某宝界面，一边产生新的动摇，“你不是古代人吗？？”
“谁跟你说我死了几百年了？”楚殷秋阴鸷道，“我刚去世不到一个月而已。”
居然是同时代同年代甚至可能是同龄人……施百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裂开了。
他难以置信道：“……那你之前说话文绉绉的，我还以为……”
“那个啊，”楚殷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眯眼一笑，像黑豹似的，“因为你害怕的样子很好玩啊。逗一下试试，没想到你当真了？”
他看看施百年，眼中充满了不屑：“显然你的智力充满了进步的余地。”
施百年：“……如果哪天我忍不住要揍他，一定要劝住我，系统。”
“或者有没有什么能作弊的道具，活人用了能马上把这混账超度了？”
【宿主……为了身心健康系统不能惩罚你，但一定会多加提点，劝你小心行事的。也没有那种能作弊的道具……楚殷秋不在系统记录列表里，应该无法通过系统超度……】系统颤巍巍道，【宿主，既来之则安之，不如我提前给你剧透一下下一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