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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快一年,棠珞才又一次迎来戏份杀青。从夏初拍到秋初,期间还需完成千镜加塞进来的工作,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一天自己的生活。
从片场一路走出来,张末拉着怀里抱花的棠珞路过剧组里分布的工作人员,简短告别过后才终于来到外围通道准备离开。
“呼……”,棠珞电量耗尽般压低头上的鸭舌帽,肩侧长发刚拆,发层的定型发胶还没能冲洗,成卷打着络。
张末当即接过她怀里的花束:“先给我吧。”
大部分艺人配合拍完杀青剧照后都会让助理拿去处理,而棠珞说什么都要带回家养几天。
“我待会要把房车开回去,杜总说是在路上马上到,片场那场说是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我赶紧回去,小珞你自个能在这等不?”,张末抻着脖子看向进来的路口,那里黑乎乎的没有车子驶进来的灯影。
棠珞环顾起四周,发觉这里应当是被剧组围起来了,到处都能看到铁皮墙,偶尔会游走出来一两个工作人员。因内部通行证的存在,能保障拍摄安全。
“可以。”,棠珞手插风衣口袋,挥手目送张末原路返回。
简陋挂高的白织灯下站着她一人,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就连刚才路过去厕所的工作人员也不懂什么时候早就离开回去了。
口罩上只露出一双极黑极圆的瞳孔,随着路口驶进辆车,棠珞被晃眼车灯照得低头躲避起来。
急刹过后,还未等棠珞靠近车门,车身一摇跳下来两名壮汉,一人站一边将她拎推进了车厢。
绑架发生得太流畅,棠珞喉咙里的求救声都未能发完,人砸在车座上被捂晕过去。
力气消失前,被摁在座位上的棠珞看见后排的人露出半截身子。话声又远又近,眼中掺着恶狠:“有了你,还怕江京槐不露面?”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抠在棠珞下颌的指甲恨不得带下一块肉来,棠珞抖擞起眼皮,瞬间断开意识。
女人见她终于晕过去,低嗤着甩开了手里的脸。
短短几分钟,这辆黑色保姆车重新消失在郊外的黑夜里,被随手扔出窗的通行证撕得粉碎,手机在地面弹飞出去后彻底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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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在监控画面前的杜腾死死瞪着屏幕,眼珠恨不得摘下来贴上去看清车里的情况。
“怎么办啊杜总,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张末哭着扯杜腾的衣服,她抹了一把眼泪再次将视线投向监控画面。
回放时间在晚上22:43,那时自己在回剧组的路上。
明明就是一次正常的收工,怎么会出现绑架呢。张末自责到手心都挖红了,她当即掏出手机,絮絮叨叨地说:“必须报警…得快点找到小珞…”
号码摁到第二位,她手机便被杜腾打掉。
“你疯了!!”,杜腾也急得直吼,他咽了咽口水却止不住的腿上打抖:“你有没有想过这事曝出去影响多大!”
风头正盛的女明星夜晚被绑,说不准还会上升到社会新闻,到时候可不是简单声明能解决的。
杜腾是23:05到的指定接人位置,最初他下车等了几分钟,见人迟迟未来,才给张末打的电话。俩人一对,才发现棠珞消失了。
当时还在跟宣发讨论后续工作的张末撂下现场飞奔到了送人的地方,一路不断打起棠珞的电话。
数十个电话不通后,才又赶到了场地监控室。
见杜腾现在还在权衡利弊,张末震惊过后猛推了一把老板,爆发十足地喊:“你还是不是人!小珞现在下落不明,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张末哭着跑过去捡手机,摁了两下发现无用后,又马上站起身去抢杜腾的手机,语无伦次地讲:“要是小珞出什么事,我们都得赔命!”
杜腾还摔在桌面上,愕然看着自己的下属。他不是把棠珞的安全当儿戏,而是因为考虑到最坏结果下的选择。
真是绑架,应该会要赎金,贸然报警万一撕票了就无法挽回了。杜腾从桌面跳起来,哆嗦着手把手机从张末耳边拉下来:“冷静啊末,咱们再想想…”
“想什么!!”,张末狠狠打掉杜腾的手,眼睛通红瞪过去:“要不是你来晚了,小珞也不会出事。”
事情的发生,她和杜腾都有责任。可因为害怕心理,张末慌不择言的先指责起杜腾。
这几个月里,杜腾不知是因为对棠珞的愧疚还是对樊易的恐惧,从没来探班过。有千镜压着,棠珞的处境比不了从前。张末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更竭力照顾起棠珞。
现在拍摄结束了,好不容易能有几天休息,还碰上这种恶劣事件,杜腾拿不出办法解决的样子更令人失望。
张末怨气冲天地指他:“别拦着我。”
她退到一旁等待110的接通,饶是留足了距离,张末也没想到杜腾铁了心要来抢回手机。
“我看你才是主谋!”,张末被推开脸,咬牙握紧手里的东西。
监控室的保安看情况不对连忙站起身拉架,但显然是杜腾更狠。他奋力拔出手机,而不顾摔到门上的张末。
保安赶紧将地上的人拉起,张末龇牙咧嘴捂起尾椎位置。
“这件事听我的!”,杜腾气喘吁吁地点开通讯录,犹豫半秒后摁了拨通。
原先吵闹的监控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杜腾极为讨好的声音:“诶江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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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度过的整夜已经快让江京槐头痛欲裂,比往日更甚。从接到棠珞出事的电话到现在已经6个小时,浦都市的天边都亮起了曦光。
早已失效的通行证无法查到对应登记的车辆,模糊不清的车牌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仿佛除了等待,没有什么能带来棠珞的消息。
江京槐吃力睁开眼,颅内的高压快炸开他的脑袋。遍布眼底的红血丝瞧着还有蔓延空间,爬向瞳孔四周缠绕。
“查到了!”,范数抱着平板冲进来。
他避开一脸局促的杜腾,直奔皮椅位置。
在郊外与城区的汇合路口上,只有一辆车没有继续进入城区,转而开进了新划的市郊道路。
在凌晨路面上,分流出去的黑车并不“合群”,且与带走棠珞的车型一致。车牌也终于在更清晰的摄像头下暴露完整,范数随即汇报:“车子属于樊易的人。”
“樊易?”,杜腾听到声音走上前来。
这个人是千镜的副总,当初诱骗自己签下合同的人。
江京槐面上凝重,与猜想无异的结果也让他更担忧。
“樊易前段时间消失在警方视野,现在又冒着被捕的风险出来劫持棠珞,需不需要跟警方联系?”,范数拖拉着进度条,确认与核查到的车牌号无误。
“他不敢现身。”,江京槐撑着身子站起,只觉四肢冰凉。
樊易现在是江元生相关案件的重点关注对象,既被江元生协助藏匿,便不会轻易让他暴露在电子眼下。
范数见状欲出去继续调查,被上司叫住:“裘玉,找她的踪迹。”
消停许久的不止樊易一人,还有先前闹上门来的裘玉。她在江元生被形彤送进精神病院后便没了踪迹,好似知道自己也会被形彤报复般,才主动隐匿了动向。
而江京槐的不回应与冷处理也加剧了裘玉心中的恐惧,她暂时还未进入警方视野,有一定机会参与棠珞的绑架。
将樊易与裘玉之间的合作联系起来也不难,这两人原本就都是江元生的人。裘玉虽被江京槐安插在江元生身边,但也不影响她为了自保而做出一些极端行为。譬如通过绑架棠珞而逼江京槐与她见面,替她脱身于警方的调查进程。
倘若裘玉主谋的猜测为真,那么事件源头还在江京槐这。而被迫卷入的棠珞就显得尤为无辜,甚至是可怜。
江京槐近段时间的极端计划太过顺利,是他的自大自满,导致了膨胀心理,到最后竟怎么也绕不开棠珞的被牵连。
平地炸响的脏话吓得杜腾剧烈咳嗽不止,他看见那把厚背皮椅被江京槐踢远,不远处的观赏植物被连带砸倒,土壤混着陶瓷片泼落在地面。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杜腾径直软下膝盖正要开口劝慰,就听见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江京槐扫了一眼屏幕,想要得知棠珞在何处的迫切让他当即接起,对面的刺耳笑声紧接着传入耳中。
笑得眼泪直出的裘玉堪堪停了下来,她第一次这么快打通江京槐的电话,可这并不值得她真心感到快乐:“京槐啊,你就这么担心那小女生吗?”
语气听着像打趣,可裘玉深知内心的忮忌又要引起身体上的焦虑反应。她刮着手臂跟脸继续说:“想找她,就听话过来,惊动了警察,可就没这机会了。”
听筒中传来强压过情绪的怒声:“在哪。”
江京槐听到她述明那串地址后便被挂断了电话,裘玉最后还要求必须他一个人来,多一个就见不到棠珞了。
麒山公馆6号,在上世纪建成不久后,浦都的麒山新区随之公布建设,房价跟着涨到了当年的新高。而林家早已得知消息,为林青菱提前购置当作婚后居房。
搬出是江元生提出的,闲置了快三十年的情况下,仍有市无价。
前两年被裘玉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而江元生视而不见,纵容着别人一点点磨灭林青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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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铜把手褪了原色,门边的石花纹砖上原有林青菱的亲刻,只是早就被铲得坑坑洼洼。
挖空的人巴不得让林青菱从不存在,却独留尾部刻迹歪扭的拼音缩写,那是江元生同留的刻印。
只身到来的江京槐蹙眉推开大门,一层玄关连进空荡寂寥的大厅。二层由两侧的长梯爬上,整面的方格窗户折射出珠光闪闪。
在州域区出生的江京槐对这栋房子毫无感情,只是因为曾是母亲的挂念,才多留意了几分。在当时被裘玉强占后,他不允裘玉加以二次改造,更不能破坏原由布置,尽管内部家具早已被扔空。
可门边的刻印还是被挖去,看被破坏的石缘,还是近期造成的。
二楼一左一右的均为套房,江京槐扭头看向虚掩着门的右侧,目光阴恻。
脚步越来越大,他掰门的举动导致门板撞向织锦通铺的墙面又反砸回来,声响顷刻传遍套房。
也惊动了站在阳台门边的裘玉,她转身便开口:“来了。”
一阵冲力迎面将她握起,速度不留任何犹豫。
暴起的人力气大到理智也控制不住,江京槐没有听废话的耐心:“在哪。”
他不断重复着跟棠珞有关问句,全然不知手中的力气已经快把活人掐死。裘玉连声音也发不出,满头紫红上的眼珠都快爆裂,已经被窒息带到了地府门前。
双脚渐渐吊空的她甚至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只能伸直手去够江京槐。
面前的人在如此疯魔的行径下,瞳孔却变得呆滞。他不知所以然地看着手中的女人,得不到答复让他更难熬,那是一种迫切需要毁坏从而找到感知力的冲动,江京槐需要更高的伤害阙值来填补内心的不安。
江京槐瞥到不远处的圆桌果篮上插有一面反光,他把人甩到地上,径直走过去。
还未缓过来的裘玉在原地扯着脖子大口呼吸,生怕少进口氧气就会立即死去。下一秒,血液恢复流动的脖侧动脉贴上一面冰凉,她瞬间紧绷半身。
江京槐转动刀刃,面无波澜道:“我还留着你是因为江元生需要有人一起陪他进监狱,他最喜欢拉人垫背了,如果是你,一定很满意。”
自己的话多也显得聒噪,让他更等不下去。
裘玉忽觉到脖子上传来了刺痛,温热带出铁锈气味。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进精神病院,兴许还能跟你的初恋住一间病房。”,江京槐手握刀柄的神色坦然,这是他第二次伤人。
裘玉匍匐在地上,胸口的宝石块硌得她想吐,可要是动弹毫厘,便会血溅当场。
“江京槐,你真是疯了……”,她吐字都带颤,仍在强装镇定。
查出棠珞所在地很简单,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裘玉只是赌江京槐不敢等。
“你们父子都一样,小畜生允诺我能过上他妈一样的生活,大畜生毫不犹豫将我抛弃第二次。”,裘玉恨得牙痒痒。
从江元生被送进精神病院以后,裘玉就彻底与江京槐失去了联系。
明明是他让自己做的那些事,现如今摘得比自己还干净。心如死灰的滋味她体会到了第二次,也想让江京槐体验一次。于是她想到了棠珞,利用了樊易。
裘玉剜了江京槐一眼,还未亲口预告棠珞的下场,手背传来穿透的痛觉:“啊!!!!”
那把锃亮的水果刀刺穿掌心,直直立着。
“你现在过的不就是林青菱的生活吗。”,江京槐麻木不堪地起身,抬起腥红鞋底碾向她下意识要摁压止痛的左手。
身处于爱人背叛自己的生活中,拥有黑钱堆起的物质条件,最后眼看着自己淌血成河。
最合她心意的是,江京槐这么多年给她当着“孩子”。让她坚信了如果是自己嫁给江元生,也会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孩子。
可优秀的褒奖下,包裹着江京槐腐烂不堪的内心,让他都唾弃自己。
裘玉嘶扯着嗓音,拼命摇头开始求饶,她口不择言的将绑架计划推到樊易身上。
“不是我…京槐…真的不是我提出的!!”
“是樊易,对就是樊易…他指示我用那辆车绑走棠珞,再送到他手上慢慢折磨…不关我的事,真的…真的……”
江京槐捕捉到“折磨”二字,忽然一改刚才的冷静自持,语气也变得急切:“她在哪?”
见裘玉要休克晕厥,他残忍压下刃口,咬酸牙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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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线到面的钝痛传遍棠珞脑袋,她睁开涩痛双眼想动却感知到浑身的刺疼。
还有些混沌的意识让她一点点拼凑出晕倒前的记忆,棠珞想动起手腕才进一步发现绳索的存在。
屋内静得异常,就连活动双腿的动静都让她害怕被发现。
粗糙麻绳捆得太紧,十指都传来麻胀。
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棠珞也开始环视房间装潢。天花板反常嵌着挂钩,各配了一卷深色钢索。整墙挂着眼睛能看懂的各类床上器具,足以表示绑匪的重口味。立在空地上的展柜有一套低龄的裙装,配色青春,但展示的方式尤为怪异。
密不透光的房间也让她分辨不清时间,而最令她不适的,是屋子里的咸腻气味。
还未消化好房间内装潢风格,棠珞意外瞥见床四周的支杆上亮着闪烁红点。
摄像头。
她顿时感觉毛骨悚然,自己所处的床上竟毫无死角分布着监视仪器。
还未等她想出自己该如何应对绑匪的察觉,隐蔽于墙面颜色的门便弹开了。
重响之下,棠珞收缩着肩膀死死咬紧嘴巴,才没惊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连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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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