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2）班的教室后排，空气有些沉闷。
江芜坐在靠窗的位置，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目光落在桌上的数学卷子上，手里习惯性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他坐姿很直，校服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班主任老赵领着李宛走进教室时，班里安静了下来。
李宛头发有些发黄，看起来像是营养没跟上，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老赵指了指江芜旁边的空位：“李宛，你坐那儿。”
李宛拎着书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摩擦地面，发出“滋啦”一声响。
江芜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线。
“喂。”李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桌沿，“学霸，借支笔。”
江芜停下笔，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备用的黑色水笔，放在桌角，没说话。
李宛伸手去拿，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江芜的手背。江芜的手很凉。
“谢了。”李宛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身子往后一靠，侧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江芜。”
“哦，江芜。”李宛念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我叫李宛。以后多关照啊，同桌。”
他说“关照”两个字时，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试探。
江芜终于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
“嗯。”他只回了一个字。
李宛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球，喧闹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有些模糊。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昨天的模拟卷。
江芜听课很专注，背脊挺直，笔记记得工整。李宛把书立起来挡着脸，趴在桌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课间休息时，几个女生围到李宛桌边，问他以前在哪个学校，喜不喜欢打篮球。李宛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神情懒散。
江芜坐在旁边，继续做题。那些女生的目光偶尔扫过他，又很快移开。他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长得好看，也没人敢轻易搭话。
“江芜，”李宛突然开口，打断了女生们的话，“这题你会做吗？”
他指着数学卷子上的一道大题。
女生们安静下来，看着江芜。
江芜看了一眼那道题，拿过李宛的卷子，在空白处写下解题步骤。字迹清瘦，步骤清晰。
“看懂了吗？”他把卷子推回去。
李宛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看不懂。太复杂了。”
江芜没接话，收回自己的卷子。
李宛撑着下巴，侧头看他，声音压低了些：“江芜，你这么爱学习，不累吗？”
江芜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不累。”
“真没劲。”李宛嘟囔了一句，趴回桌上。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去了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在树荫下聊天。
江芜没去打球，也没回教室。他站在操场边缘的单杠旁，手里拿着一瓶水。
李宛也没去打球。他晃晃悠悠走到江芜身边，靠着单杠站定。
“你不打球？”李宛问。
“不打。”
“为什么？”
“不喜欢。”
李宛笑了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我也不喜欢。太吵了。”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江芜，”李宛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江芜转头看他。李宛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更黄了，眼神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没有。”江芜说。
“那你干嘛总板着张脸？”
“我脸就这样。”
李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笑起来的时候，那股懒散劲儿淡了些。
“行，”他说，“你脸就这样。”
上课铃响了。两人往教室走。李宛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江芜跟在后面，步速平稳。
回到座位，李宛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书，压在课本底下看。江芜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默背。
晚自习前，班主任老赵把江芜叫到办公室。
“江芜，”老赵给他倒了杯水，“李宛刚转来，情况特殊。你多担待点，别跟他起冲突。”
江芜接过水杯，点头：“知道了，老师。”
“他家里……”老赵捏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江芜脸上又移开，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总之，你别往心里去。他要是惹事，你告诉我。”
“好。”
回到教室时，李宛正趴在桌上睡觉。漫画书摊开在桌面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江芜走过去，把漫画书合上，压在他的胳膊底下。
李宛动了动，没醒。
江芜坐回座位，翻开英语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教室里的灯亮了。白炽灯的光落在李宛发黄的头发上。
江芜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李宛睡醒，揉着眼睛站起来，看见江芜还在座位上整理书包。
“走啊，”李宛说，“回宿舍。”
江芜背上书包，和他一起走出教室。
宿舍楼在操场后面，要穿过一条林荫道。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李宛走在外面，江芜走在里面。两人没说话，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到了宿舍楼下，李宛停下脚步，转头看江芜：“明天见。”
“嗯。”江芜点头。
李宛转身上了楼。江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楼梯。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人已经睡了。江芜轻手轻脚洗漱完，爬上床。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脑海里闪过李宛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还有那句“你脸就这样”。
他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芜到教室时，李宛已经到了。他趴在桌上补觉，书包扔在地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江芜放下书包，拿出早读课本。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响起读书声。李宛被吵醒，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江芜端正的侧脸。
“早啊，同桌。”他打了个哈欠。
江芜没回头，继续读书。
李宛也不在意，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装模作样地读起来。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听写单词，李宛一个字不会写，趴在桌上画小人。
江芜写完，把听写本交上去。经过李宛桌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下课铃响，李宛伸了个懒腰，转头看江芜：“学霸，英语单词怎么记啊？”
江芜收拾好桌面，看他一眼：“多读多写。”
“废话。”李宛嗤笑一声，“我问的是方法。”
江芜沉默了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英语笔记本，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李宛愣了一下，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单词、短语和例句，字迹工整，重点用红笔标出。
“你自己整理的？”他问。
“嗯。”
李宛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笑：“谢了啊，同桌。”
江芜没应声，低头看书。
李宛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他盯着江芜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开口：“江芜，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啊？”
江芜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宛：“你想多了。”
李宛笑了，眼睛弯起来：“开个玩笑。别当真。”
江芜没再说话，继续看书。
李宛也安静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开始看上面的单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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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