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卧室，沈木冉在床上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柜上摆放的盲文书。自从那场意外后，她的世界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曾经熟悉的色彩与光影都被一层厚重的黑纱隔绝在外。她微微睁开双眼，却只看到无尽的虚无，睫毛轻轻颤动，最终又缓缓闭上。
"小满，该起床了。"伴随着轻微的敲门声，秦苑夕的声音传来。
沈木冉掀开被子坐起身。她摸索着穿上拖鞋，手指熟练地触碰到床边的盲杖，然后缓缓站起身。尽管已经失明，她的身体仍然记得如何在这个熟悉的房间里移动，每一步都谨慎而坚定。"来了。"她声音平静地回应。
秦苑夕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份刚出炉的面包。"今天感觉怎么样？"她一手扶住沈木冉，一手拿着装载牛奶和面包的托盘，将她带到餐厅。
"还好。"沈木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杯子的位置，确认温度适中后才捧起杯子抿了一口。
秦苑夕看着沈木冉喝完牛奶，突然说道："我今天带你出去透透气吧，顺便去买点东西。"
沈木冉微微挑眉："买什么？"
"一只导盲犬。"秦苑夕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不能永远把自己关在家里，小满。外面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发现，即使看不见，它们也依然存在。"
沈木冉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盲杖轻轻敲击着地面。"好吧。"她最终同意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半小时后，她们来到了市中心的导盲犬训练中心。沈木冉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秦苑夕则与训练师交谈着，不时指向场地中央正在接受指令训练的几只狗狗。
"木冉，过来看看这只。"秦苑夕兴奋的声音传来，在外面，秦苑夕从来不喊沈木冉的小名。
沈木冉站起身，摸索着走向秦苑夕指的方向。当她靠近时，一只健壮的黑褐色拉布拉多寻回犬立刻抬起头，摇着尾巴向她走来。它的毛发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黑色的眼睛闪烁着聪慧的光芒。
"这是一只拉布拉多寻回犬，"训练师介绍道，"它是最优秀的导盲犬之一，刚刚完成基础训练，性格稳定，对人类有极强的保护欲。"
沈木冉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它的头顶。狗狗立刻低下头，温顺地让她抚摸，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那一刻，沈木冉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它...喜欢我吗？"她轻声问道。
"当然，"训练师微笑着说，"导盲犬会选择它们认定的伙伴。它已经认定你是它的主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沈木冉在训练师的指导下尝试与它配合。令她惊讶的是，这只陌生的狗狗似乎天生就能理解她的意图。当她想要前进时，它会轻轻拉扯牵引绳；当她停下时，它也会立刻安静下来。
"它很适合你。"秦苑夕在一旁欣慰地说，"就像它知道你需要它一样。"
最终，沈木冉签署了领养文件。当它正式成为她的导盲犬时，狗狗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颊，仿佛在表达它的喜悦。
"我该叫你什么呢？"沈木冉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耳朵，"黑天...这个名字不错。"
从训练中心回家的路上，黑天紧紧跟在沈木冉身旁，时而停下等待，时而引导她避开路上的障碍物。尽管才相处短短几个小时，沈木冉却已经能感受到这只狗狗对她的关心与保护。
"我先回市局了，"秦苑夕在沈木冉家门口说道，"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沈木冉摇摇头，"我和黑天能搞定。你忙你的吧。"
秦苑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离开了。她知道沈木冉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新生活。
门关上后，沈木冉深吸一口气，转向黑天。"好了，黑天，我们回家。"她轻声说道。
黑天立刻明白了指令，引导她走进公寓。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木冉在训练手册和黑天的帮助下，开始学习基本的导盲犬指令。令人惊讶的是，黑天似乎比她还急切地想要掌握这些技能，每一次成功的配合都让它兴奋地摇尾巴。
夜幕降临时，沈木冉已经能够熟练地指挥黑天带她到厨房、浴室和卧室。晚餐是简单的面条，她凭借记忆在厨房里摸索着烹饪，黑天则安静地趴在餐桌旁守护着她。
"今天谢谢你，黑天。"沈木冉轻抚着狗狗的头顶，感受着它温暖的体温，"我想...也许未来没那么可怕。"
某一天清晨，沈木冉比往常起得更早。她摸索着穿上衣服，黑天立刻来到她身边，等待她的指令。早餐后，沈木冉决定尝试一件她已经回避很久的事情——独自出门散步。
"黑天，我们出去走走。"她系好鞋带，拿起盲杖说道。
黑天立刻站起来，兴奋地摇着尾巴。在训练有素的引导下，它们顺利地走出了公寓大楼，进入了附近的公园小径。她们沿着小径慢慢前行，沈木冉的手指轻轻划过路边的树叶和花朵。黑天尽职尽责地引导着她，避开其他行人和障碍物。当她们走上一座天桥时，沈木冉突然感觉到黑天停了下来。
"怎么了，黑天？"她疑惑地问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木冉？是你吗？"
沈木冉愣住了，这个声音...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牵引绳。
"对，对不起…我...我没能遵守去看电影的约定，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声音继续说道，带着明显的懊悔和急切。
沈木冉缓缓抬起头，尽管眼前只有黑暗，但她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她面前。黑天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你是...？"沈木冉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巫空！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声音更加近了，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木冉？是你吗？木冉！"
沈木冉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紧锁的房间。她微微张开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木冉？你还好吗？"巫空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我...我听说你出了意外，但一直不敢联系你...天啊，我应该早点去看你的！"
沈木冉有些无语……她记得她不让秦苑夕告诉巫空的……
沈木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巫空..."她轻声说道，确认了声音的主人，"是我。"
"木冉！"巫空的声音中爆发出一阵惊喜，接着是一连串的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失约的！……你没事吧？"
沈木冉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是她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我没事。"沈木冉轻声说道，感觉有些不真实。在失明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几乎与外界隔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朋友。
"你没事？"巫空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木冉，你失明了！我简直不敢想象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天啊，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听着窦娥小姐大惊小怪，沈木冉露出了笑容，就像在初中时一样，正常的与巫空攀谈。
"我真的没事，"她轻声说，"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不，你不好！"巫空急切地说，"木冉，让我帮你！让我照顾你！我...我可以搬到你的公寓去，我们可以合住！我会照顾你，做任何你需要的事情！"
沈木冉愣住了："巫空，我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可以。"
"不，你需要！"巫空打断她，"木冉，我是认真的。看着你经历这些...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请让我帮你，求你了！"
沈木冉沉默了。巫空的急切和真诚透过声音传递过来，让她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她仍旧讨厌这种无力感……
可是说要关照她的人是巫空。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最终说道。
"好的！当然！"巫空立刻回答，"你慢慢考虑，我...我可以每天来看你，或者...或者我们可以先试试看！哦……对了，你家住哪里？明天我就来帮你做任何你需要的事情！"巫空十分着急，有些语无伦次。
沈木冉轻轻叹了口气。"巫空，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改天再谈这个，好吗？今天我只是出来散散步。"
"好的！当然！"巫空的声音中仍然带着兴奋，"木冉，我真的太高兴了！我明天再来找你！或者...或者现在就陪陪你？我可以陪你散步！"
"不用了，"沈木冉微笑着，"黑天会照顾我的。你...你忙你的吧。"
"好吧，"巫空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同意了，"至少让我知道你每天大概什么时候出来散步，我...我可以偶遇你！"
沈木冉：？？？
沈木冉告诉了她大概的时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黑天乖巧地引导着她，沈木冉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巫空初中时代背影……以及那束花。
当她们回到家时，沈木冉的心情比出门时轻松了许多。她坐在沙发上，黑天静静地趴在她脚边。
"你觉得...要让巫空进来吗？"她轻声问道，仿佛黑天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黑天抬起头，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仿佛在表达它的赞同。
沈木冉微微一笑。也许，生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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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