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银朱第一反应是看了一圈四周,生怕别人碰见这撞鬼的一幕。
但他自己也有点被吓到了,尽管迅速地意识到应该是傅廷生的鬼魂在帮他干活,对着那只忙得热火朝天的锄头也还是不知所措,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抓紧了衣裳袖口,迟疑地道:“傅廷生?”
锄头顿了一下,“咚”地一声插进地里,而后一阵风咋咋呼呼地吹向宋银朱,严严实实地将他裹住了。
宋银朱被风吹得有点睁不开眼,皱着眉头只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骚扰了一番似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阵风又呼啸着离开,锄头再一次忙活起来。
看起来似乎很赶时间。
后院的地不算太大,那只锄头横着竖着都翻整一遍之后悬在半空中,像是在仔细端详还有没有哪里没弄到位的,宋银朱坐在不远处看,只庆幸他这屋子在村子最里头不会有什么人经过,不然谁看到都会被吓个半死。
宋银朱本来要干一个星期的活被他一上午忙完了,但这都是他计划着用来打发时间的,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想到傅廷生这样神出鬼没的状态或许还要维持很久,心头还是难免酸涩。
他摊开手心看着远处的虚空道:“你要过来休息一会儿吗?”
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地落在他掌心里,像傅廷生牵住了他的手,宋银朱眼睫颤了一下,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如果傅廷生一直这样也没关系,他只想要傅廷生还在他身边就好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形态。
肩膀被环绕住,而后宋银朱被那阵风迎面抱住,即便眼前空无一物,但怀抱却不似作假,傅廷生极依赖地钻进他怀里,将他严严实实地吞噬般包围。
宋银朱怔在原地。
细细想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实在经历了太多,匆匆出嫁是为了给他人冲喜,婚后本该细水长流又因丈夫久病缠身而惶惶不可终日,生辰第二天睁眼便是爱人离世,停棺,守灵,出殡……又紧接着得知自己怀孕,在那之后被傅怀礼掳走,直至头七傅廷生回魂,所有的一切都像暴涨的潮水瞬间袭来,宋银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垒起自己的堤坝,否则他一定会被这阵海水彻底冲走,尸骨无存。
于是他的感情几乎不再外泄,他好像和这世间的一切都有着一层膈膜一般行尸走肉地活着,连带着傅廷生回魂那天他都依旧觉得是虚幻的错觉,宋银朱像一只无脚鸟,不敢停下来回望更不敢妄图寻找落脚处,生怕一落地,那些过往都像泡沫一样烟消云散。
直到现在,那种熟悉的侵略感再次袭来,他终于可以试着奢求更多,而不再是连幻想和希望都要死死地压在心底。
眼尾好像被轻轻地吻了一下,傅廷生托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
“你、在、生、气、吗?”
宋银朱点了点头。
不仅生气,还生怨,甚至生恨。
他察觉到傅廷生在笨拙地哄他,手心痒痒的,傅廷生还在继续写,要跟他说抱歉,宋银朱却收回手,他不需要傅廷生跟他说这些话。
他的情绪太乱了,乱到他不知道要先解决哪一部分,可是他又没有那么怪傅廷生,因果相连,他的苦处并非从傅廷生而来,傅廷生也从不想让他如此痛苦,只是世间难免阴差阳错,更何况人鬼殊途。
况且从傅廷生回魂的这段时间来看,应该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的行动。
宋银朱不想细细去纠结这些,他贪恋此刻的怀抱,也只想让这个怀抱留的更久一点。
他牵着傅廷生从后院回去,即便没什么人过来,但万一被看见一时半会儿又解释不清,还是在屋子里更踏实些。
只是他刚进房间,身边那阵风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宋银朱心中一惊,下意识追出去,傅廷生又立刻在他手背上依恋地蹭了蹭。
感觉到他还没走,宋银朱松了口气,有些奇怪地道:“你不能进来吗?”
有片叶子浮在空中上下动了动,像傅廷生在点头。
宋银朱道:“为什么?”
傅廷生也不是很清楚,他顿在原地想了许久,模模糊糊地记起他同宋银朱回门那天,临走的时候好像随手设了个法阵,用来辟邪和挡小鬼的。
结果现在把他自己给拦在了外面。
而且他现在只有一魂一魄,破不了当初设下的结界,硬闯的话只会魂飞魄散。
不是很完整的大脑找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树叶飘飘荡荡,缓缓地落在宋银朱的肩膀上。
叶子的尖端在宋银朱的颈侧划拉了两下,而后悄无声息地跌到地上。
宋银朱知道他又走了。
他心情没什么起伏,捡起地上的叶子放进书里夹好,挽了袖子打算做饭。
排骨一般煲汤一半红烧,昨天的鸡也还没吃完,楚青半道过来,想谢他给自己送的那些东西,结果发现宋银朱排骨没焯水就打算直接做,多看了一眼那半锅鸡汤,终于忍不住道:“做成这样你吃着不觉得难受吗?”
宋银朱眼神乱飘,大约是觉得对不起粮食,小声解释道:“我也没浪费啊。”
楚青两眼一黑,叹了口气道:“你真是……算了,你给我送了那么多东西,这顿我来做吧,做完我就走,你别放在心上。”
他在灶台间忙活,宋银朱就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学,他学起东西来很快,只是这些东西从来也没人教他,更别说小时候还没什么能吃的,一直都是糊弄着长大。
楚青说到做到,真的给他把饭弄好就走了,宋银朱很不好意思,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又给他塞了点东西。
这还是他跟傅廷生学的。
傅廷生虽然不是人,也基本不和人交际,但他教宋银朱念书的时候也会教他人情往来,他有时去商行学着做事,傅廷生也几乎都陪他一起。
“很累是吗?”
恍惚间宋银朱想起有一天晚上,傅廷生在他洗完澡之后给他擦头发,靠在他耳边和他说话。
“你不需要变成八面玲珑世故圆滑的样子。”
“但是你要知道别人是什么样,免得在有些事情上吃亏。”
那晚他困得厉害,傅廷生后来说的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现在记忆却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进池塘,激起一阵余韵不散的涟漪。
宋银朱扒了口饭,明明才分开没多久,他就又开始想傅廷生了。
【补3.22更新】
啵啵啵啵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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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