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从乔绿第一次见到檀叩到如今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们配合起来倒是莫名和谐。
情人节的双人海报收效甚好,乔绿和檀叩都是一脸漠然而又自成气场的人,不论是动态还是静态,合体的视觉都养眼的很。
网友们纷纷留言说第一次见到国产时装和国产模特能表现的如此高级,完全不输那些一线奢牌和超模组合的画报大片,于是嘉亚趁热又多加了几组双人拍摄。
乔绿接到拍摄要求时没立即应下,她单独找了程泊询问是否必须要这么做。在这个舆论关头,增加她在大众视野内的曝光量实在是个太危险的举动。她和嘉亚的合同里规定了,如果因为她个人的原因造成了品牌的损失,不仅嘉亚可以无条件跟她解约,她还要赔付双倍的违约金。
尽管她的身份被隐匿过,但程泊敢用她,定是知晓内情的。
毕竟见识过他们背调代言人的阵仗,她这点信息简直就是毛毛雨。
果然,程泊让她不必担心。媒体和公关团队预估过风险,她的情况特殊,嘉亚设置了一组专管的人,会时刻监督舆论反应并确保她的信息安全。乔知悉的身份太敏感,网络平台的内容发表规定会自行限制,大肆传播不太可能,就怕字眼模糊的一传,反倒让人觉得颇有点内幕。
这个保证的力度足够大,乔绿放下了担忧。
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喊完收工后,原本忙碌着的人都急匆匆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没办法,临近年关,这个点若是赶不上地铁和公交,打车就更贵了。
春节前的这阵子,对在外工作的人来说,简直格外煎熬,□□和精神折磨不堪也就罢了,钱包还得消瘦一圈。
乔绿换完衣服走出化妆间,外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甚至连大灯都关了。
她站在门口一愣,这些人走的可真够快的,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怀里还抱着一堆衣服,连带着衣架,摇头的功夫,散乱的发丝就缠到了衣服的纽扣上。
她试图腾出一只手来解开,可头发缠的太紧,她刚换了手就感觉头皮被拉扯的生疼。
一时间,她有点无奈的不知要怎么办好了。
万幸人还没全部走光。
乔绿靠着墙正愁的不得了,檀叩从她身边经过,顺手帮她解了围。
“谢天谢地,还好你没走。”
乔绿感激不尽,檀叩没什么反应,神色专注地解着手下乱七八糟的头发。
风衣上的纽扣缝的很结实,他只是轻轻拽了拽那缕发丝,乔绿顿时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
“没事,能解开就好。”
还真有点棘手,檀叩不得不低下头,凑近了去看头发是怎么缠住的,而乔绿被拽的只能侧头站立,看着像是侧头靠在了他怀里。
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两人的姿势看起来暧昧丛生。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很是清脆。
池漾从顶层下来,正要去陈列室拿几件样衣,不料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棚里的灯都灭了,只剩电梯口和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
视野不算黑,够看清人的。
池漾先是一怔,认出前面的男人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皱起了眉。
他站的方位斜对着檀叩,只看到檀叩怀中有人,并未看到是谁。
原地停留了两秒,池漾淡淡转身折返回去。他无心窥探别人的**,即便这是他的地盘,即便对方是檀叩。
成年人了,都懂得互相留好安全距离。
不过,他倒是忘了让程泊提醒提醒檀叩,眼下盯着他的眼睛不少,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
电梯还停在这一层,几乎前后不过半分钟,池漾又站到了这里。门打开的一刹那,他抬眼看见电梯壁上倒映的轮廓,脑海某处忽然电光火石般的闪了下。
刚才檀叩怀中的人是侧着头的,他只随意扫了眼,并未仔细看,这会却想起不对劲了。
那人后颈的线条分明那么好辨认。
高中那会因为滑雪伤了颈椎骨,乔绿的第六棘突比正常人要高,低头时后颈会有两处隆起,线条起伏有明显的不同。
那人不是乔绿,还能有谁。
可他没有再回去验证,也无需验证。
无数次的抚摸碰触,池漾对那道线条再熟悉不过。
电梯无声地迅速上行,如同没来过这一层。
五分钟过去,檀叩终于解开了那要命的缠绕。
乔绿扶着脖子道了谢,檀叩潇洒地走了。
她将拍摄的衣服一一摆放好,最后一个走出嘉亚大楼。门外空荡荡的,各种车子都没了,路上人影稀疏,她看了看时间,暗道不妙,脚下生风地往地铁站跑。
好在没错过最后一班地铁,深夜十一点半,乔绿形单影只地走出站口。
天太冷也有点好处,人走路的时候不会胡思乱想,只顾着脚下加快速度。
寒风刺骨,乔绿裹紧了身上宽大的羽绒服和毛茸茸的帽子,远远看去,像个行走的铺盖卷儿。
经过小区大门时,保卫室的大爷突然猛地喝了一嗓子:
“哎——”
声如洪钟。
吼的乔绿一个激灵。
幸亏头上的帽子够大,连带着耳朵都遮住了,要不这一嗓子非给她震聋不可。
她停下脚,循声转过头。
大爷站在门口,端着茶杯,目光如炬。
说来也是够奇怪的,科学验证了生物的身体机能和头脑反应都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减退。可现在的城市里,放眼望去,大把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着还不如六十的老头有精神。
对上大爷犀利的视线,乔绿自己都恍惚了下。
她是住这吧……
然而大爷不光精神头好,眼神儿更好。
没等乔绿说话,他接着“哎呦”了一声:“这不楼头儿那姑娘!”说完还往大马路上瞅了眼:“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乔绿扯出个有点僵有点傻的笑,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呵出热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她性子不热络,也不爱开腔跟人打招呼,小区大爷能认得她全凭那一双慧眼。
搬来之后她无数次进进出出,身旁从无第二个人,大爷便瞧出乔绿是个可怜身世。偶尔回来晚了,都会关切她一两句。
北京是个冷漠又残酷的地方,但北京人不是。真正世代生活在这座城里的人,都挺有人情味的。
可能是到年根儿了,乔绿又是一脸的疲惫,大爷也就多念叨了几句。
无外乎都是些嫌乎年轻人只顾工作不顾身体的话。
那逆着光的佝偻身影和噼里啪啦的语气,却慢慢勾起了乔绿大脑深处的新年记忆。
纯粹而真挚的幼时,年味深浓,阖家欢笑,带着恍如隔世的美好。
乔绿呆呆望着那扇门的方向,久违的想念涌上心头。
大爷见她眼都发愣了,忙冲她摆摆手道:“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呐!快回家吧姑娘,别冻坏了!”
乔绿朝大爷弯了弯身子,回家了。
弯腰时,羽绒服的帽子扣了下来,遮住了她微红的眼眶。
一道门就是一道转换。
家门打开的那刻,垒砌了一整天的防备和倦累终于卸下。
热腾腾的空气夹杂着熟悉的桃果香扑面而来,乔绿换了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整个人了无生气的,像被扔在垃圾桶旁的布娃娃。
脑子里那些细密的思索和推理也随着一起停止。
刚才那一眼晃神带来的冲击还在持续,然而这次她却无力抵挡,任凭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漫天的箭矢般朝她发射过来,戳的她心痛不已,血流不止。
人是复杂又矛盾的感情动物。
离得近了,感情就是一道拴住人的枷锁,牵制着身心,不自由。离得远了,感情又成了一道系在心头的风筝线,断了线就只能一生漂泊。
以前年少轻狂,乔绿叛逆又乖张,以为长大后远离桎梏,拥有自由的人生就是想要的快乐。如今她自由的不能再自由,却日复一日地察觉人生的凉薄。
但她还能跟谁去诉说呢。
乔绿想完又觉得自己不免有些矫情,生活本就是疲惫的,跟孤家寡人有什么关系。
她爬起来,脱了衣服走向浴室。
不如好好洗澡睡觉,热水温床总能消弭一切痛苦。
—
生活是苦难的。
第二天,乔绿又划着她的断桨出发了。
嘉亚大楼内的人比昨天少了许多,就连拍摄的助理都少了大半。毕竟正式放假要坚持到三十当天,赶着回家的人只得提前请假。
凯恩还在,但显然状态有些不在线,人手不够,他又是弄布景又是盯出片,还得兼顾着视觉部的其他工作,时不时来个人找他说点什么。
开拍不到半小时,凯恩不得不临时叫停,出去解决别的事。
百无聊赖时,程泊突然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人,提着一大堆东西,看包装像是奶茶蛋糕之类的。
乔绿搭眼一看,这是聊慰军心来了。
程泊没什么架子,员工对他敬比畏多,见他过来送温暖也没矜持,纷纷上前抢着帮忙。
“今天人手不够,大家都辛苦了,吃点甜的冲冲苦。”
程泊话音刚落,面前一个男孩大胆地开起了玩笑:“程总监,您不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还没觉得苦呢,您一说我们连蛋糕都吃不下去了。”
几人哄笑。
程泊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他不怎么会说场面话,公司里年轻人多,气氛活跃起来他就不知该说什么好。
于是他退了几步,做了个请的动作,指着桌上的蛋糕说:“OK,我闭上嘴,你们该吃吃。”
又引起一阵笑声。
乔绿坐在休息区没动,神情慵懒地瞧着程泊端着两盘切好的蛋糕朝她走来。
檀叩就坐在她旁边,她当然不觉得自己面子大到程泊也要亲自给她递蛋糕。
“年前最后一次拍摄,两位辛苦了,我代表嘉亚感谢两位的敬业。”
程泊故作客套,檀叩跟他关系不错,没接他的蛋糕,也没接他的话茬。
乔绿自然不敢,她一边接过蛋糕一边开玩笑:“程总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视察工作了?”
语气淡然。
不过她说话也一贯都是这样的语气,凡是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瞧出她本性就是淡漠的,自然也不会觉
得她这是端着架子或没礼貌。
程泊看起来仿佛心情不错,面带笑意地说:“专门过来跟你说生日快乐的。”
乔绿一愣。
程泊:“祝你生日快乐,乔绿。”
檀叩转头看过来一眼。
乔绿心里惊愕,幸好脸上的反应还算自然:“谢谢程总监,我自己差点都忘了。”
她身份证的生日正是今天,十号,也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八。
程泊说:“客气了,不介意的话,当这是生日蛋糕也行。”
乔绿看了眼手里托着的纸盘,精致的慕斯蛋糕上点缀着饱满新鲜的青提,果香清新怡人。
“我肯定是不介意的,经纪人估计不同意,这一块蛋糕的热量,够Lauren追杀我三条街了。”说完举着蛋糕冲程泊会心一笑:“心意收下啦,蛋糕我无福消受了,还是给其他人吃吧,不要浪费了。”
程泊大方的表示理解,看着乔绿起身将蛋糕给了另一个女生,对方欣喜接下。
又看着她越过那群人,走出了视线所及的范围。
但他没错过刚才乔绿背过身后,脸上一瞬间的怔然。
L型走廊,一头出来就是电梯。
乔绿径直走到另一条过道的尽头,这里很安静,她放松下来,好看的眉毛拧的像麻花一样。
她不惊讶程泊会知道她的生日,毕竟合同都签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她的身份证号,知道她的生日没什么好奇怪的。
让她意外的是那块青提蛋糕。
蛋糕店一般都是用罐头制作水果蛋糕,若是应季还有用鲜果的可能,可这寒冬腊月的季节,哪家蛋糕店会如此奢侈,用不应季又价格昂贵的新鲜青提。
况且,怎么就偏偏那么巧是青提蛋糕?
答案呼之欲出。
知道乔绿喜欢青提的人只有两个,总不可能是在空山照顾她的秋姨。
而她上一次吃青提蛋糕,还是在高三的生日。那年的十号离年关还有段日子,乔知悉夫妻俩去了别处,乔绿难免失落,跟池漾闹的过火,一时间没受住流了几滴生理性眼泪。池漾当时也自知理亏,他当然不可能道歉,便买了个青提蛋糕给她赔罪。
可万一,真是凑巧呢?
思绪吊在混沌和清明之间,乔绿瞥了眼窗外,楼下的人影小如蝼蚁,她蓦地想起程泊的保证。
评估过跟她签约的风险,还有一组人专门监管舆论,单独为她做的公关预案……
从凭栏一见到第二天甩给她合同,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池漾便想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万全之策。
相比之下,一个青提蛋糕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想了半天,乔绿也没想明白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工作完成,她心里乱七八糟的一团线也没理出个头。
乔绿在纠结中过完了二十六岁的第一天。
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千层陷阱,这些年池漾的心思真是长进了不少,城府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斗起来,还真有点吃力。
真是让人好奇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更了更了,跟大家说声抱歉,这十天加班比较严重,每天都搞到夜里,累到跪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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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青提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