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鹊手指绕着床边绛纱灯上打得细细的络子。姮娘已经去了七日，也不知如何了。
身边几个人影在眼前来来回回。因为人终究还是得见些阳光，于是便在陈惊鹊眼睛上蒙了个眼纱，在陈惊鹊说来，伊和伊的阿姊也是有姊妹款了。
“莫要再在我眼前辗转了啊！”
“你又不怎么看得见。”说话的是素和家公认极为闹腾的孩子，名字叫素和觉，来此是听说有个人看不见，伊能尽情在其面前晃悠，并且此人还需要点什么解解闷，于是自告奋勇来帮人解闷的。
“可是我听得见啊。”陈惊鹊敲敲自己的脑壳。
现在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还有紫得跟陈惊鹊衣服一样颜色的。至此，陈惊鹊的确已经闻不着什么药苦了，鼻子不受罪，眼睛没得用，可耳朵就得听着此人来来回回。
“听得见那就听听我给你讲讲故事？”素和觉似乎听不懂人话。
陈惊鹊想翻个白眼，也就悄悄翻了，反正别人也看不着，看着了也不能怎么样。不过伊也的确对这故事有了兴致，“蜀地特有的话本子？”
“啊，那倒不是，我可没那个功夫坐着看书。我要说的是个趣事~巳野娘子收了个小妹。”素和觉边说边有动作，开始往陈惊鹊身边凑。
“素和觉，离着陈娘子远些，你那大开大合的动作再打到陈娘子。”素和灵是被派来看着屋子秩序的。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素和觉表示受伤。
而听到素和觉方才故事的陈惊鹊眉头一动，小妹？“伊还有别的小妹？”巳野背着我们认了别人？
“哎，听我说。我最近经常带着我的马去山坡上，然后就发现啊，我的马认了狞猫大人当大姐！你猜猜为什么？因为马场旁边的狗会在伊偷懒的时候告状催伊。而伊，伊发现猫大人打狗！”
“哈。”陈惊鹊张嘴。
“好玩吧？”素和觉眼睛亮晶晶。
“……哦。”可惜陈惊鹊看不见。
“不好玩吗？”
“我想自己走走。”陈惊鹊道。
“灵灵姊？”素和觉将身体从床榻上滑到地板。
“你去问吧。”
素和觉猛地站起，蹬上鞋子向外跑去。
此时的素和蝉正与素和芝一同看天象，准确的说是陪着尔姨看天象，许久，素和尔呼出一口气，“一个好消息，蜀地这几日里怕是不会太热。”
“那惊鹊也不会太难受。”素和蝉的脸上总算露出点开心。
“芝阿姊！”素和觉倒吊着从窗户翻进来，“陈娘子想自己走走！”
“我去看看。”
得了总医师的首肯，陈惊鹊总算不用在汤药中把自己泡发了。
伊的眼睛上戴着纱，手上握着一根盲杖，这屋子伊虽然住了很多天，但对布局是一无所知，手中盲杖敲敲打打，过了两刻钟才摸到门框。
素和蝉则紧紧跟在后面自动跟随。
阳光落在脸上，陈惊鹊站在原地，待了有一会。
“晃眼了吗？”
陈惊鹊轻轻摇头，手指触摸着门框上已经快要脱落的树皮，“其实我可以看到草地上斑驳的日光。”
伊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理解当时的如意娘。但终究理解和经历过是不一样的。看不见是不是代表着往后只能等待？没有希望、摧毁了一切的感觉……有时平静，疯了一样的平静。
“喂，能看见我站在什么地方吗？！”素和觉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开，那条影子从草丛中抱起一个小身影，“猜猜这是什么！”
被抱着的小身影抓挠乱动，瞬间变成大块的人，将素和觉的后脖颈拎起，“真是惯的你们！”
“巳野。”陈惊鹊能瞧见那些影子的轮廓。
“猫大人别打我！”素和觉是少不了一阵闹腾了。
几个年青人在草地上支起帷帐，陈惊鹊光着脚踩在草丛中，脚下的泥土凉凉的，而双脚无比松快。
素和蝉看着陈惊鹊在泥土地上踩来踩去，因为眼睛看不清，身体也有些不稳，守在一旁的伊也管住自己想要伸过去的手。
惊鹊的眼睛何时能恢复？素和蝉掏出有被放进挎包的一组卦具。
算卦，是伊难戒的赌，也是世间可解却难解的毒。
“那我们来赌粽吧。”被素和觉的声音唤回神时，素和蝉手心的铜钱已经被汗沾湿。
“烫着了吧？刚出锅的粽子呢！”
“好啊，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就非看我被烫到！”
“赌粽？怎么赌？”陈惊鹊慢慢凑过来，伊看不清，只看见面前绿油油一片。
“这碟子里呢一共有五种粽子，蛋黄鲜肉、蜜枣、黑米、艾草米、还有五花肉的！”
“这第一局呢~就猜哪个是艾草泡过的米。拿个什么做赌注呢？”素和觉舌头在口腔打转，“我先声明啊，这些粽子里都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没看过！那如果我赢了……输的人陪我玩一天玩尽兴！”
“那可太吓人了！你这精力去做点别的不行吗？”素和灵已经感到害怕。
“怎么？你觉得自己一定会输？”
“我是替别人担心，每次你跟着姊妹出门，都是将伊们累得能睡上一天。”
“都需要加强锻炼嘛，跟我玩一遭都能得到锻炼呢。”素和觉话头一转，将装着五个粽子的碟子在陈惊鹊面前划过一圈，“可惜喽，你不能察言观色，那就准许你摸一摸吧~”
素和蝉却起身，快速走进屋子，出来后伊在方才的位置重新坐下，将一条布系在眼睛上，“我也不看了。”
“哎！这不错，更有玩头！”素和觉嚷道，“给我一条给我一条！”
“来来，每个人摸一圈哦~”几人规规矩矩摸过，有些人大概有了成算，已经憋不住笑。
巳野的脑袋从粽子边挪开，“嗯~我闻出来了！”
“猫大人！嘘！”素和觉提示，“贴纸条！”
“那……开眼！”素和觉摘下眼纱，准备好拆绳子的小剪刀。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开拆~就先来这个票数最多的吧。”
“嗯~艾草~那么，选择了别的粽子的灵灵姊~明天你得陪我玩啊~”
“啊……”素和灵发出哀嚎。
“那今天再玩个别的！”
“你还没玩够啊？”实在精力旺盛地叫人害怕。
黄昏微风清清凉，彩色帷帐轻轻飘。还有一日，就是端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