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选择和我们一起完成这场大业?姒国大君。”
再过了多久,陈惊鹊也不知道,只记得伊躺在床上,身体躯干都不像是属于伊自己。身躯里的心被人轻飘飘拿起,鲜活的红色心脏离开身体的瞬间变成红色的木头。
而一只蓝色的蝴蝶从那颗心里翩翩飞起,在斑驳日光中向上飞,落在一旁等待的和姒肩膀,向上飞,撞在屋顶天花板,琉璃似的翅膀被天花板撞击出点点星光,哪怕就在窗边,哪怕振翅更加有力。
好困……眼皮实在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陈惊鹊再度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满眼嫩青之色,周边又换了个景象。
青色为主、玄色为辅,眼熟啊,这是姒国的宫殿。殿中烛火闪烁,忽明忽暗。陈惊鹊躺在地上,四周摆满了巨大的、纱质、青色屏风,屏风后的高顶上似乎密密麻麻挂满了椭圆东西,看着蚕茧似的,不过这蚕茧巨大到能包裹住人。
蚕茧?
手掌渐渐抬起,在眼前收紧、放开,伊能动了,并且……身体轻盈了许多。手落下,碰到身边的东西,箭袋里的箭相互撞击,发出声音。陈惊鹊半撑起身体,整场殿内除了伊的动作声,毫无动静。
被悬挂着的蚕茧一动不动,可光闪过时,明明透出茧内的影子。有一只蚕茧开了,陈惊鹊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一道呼吸打在陈惊鹊的后脖子,可又不像是呼吸,那气息实在太过太冰凉,就像有人在陈惊鹊身后吹一块冰。
冰得伊瑟缩起来,浑身发颤。伊侧头看去,身后黑影安静蹲坐,烛火给那空无一物的眼眶打下阴影。
陈惊鹊双眼睁大,猛地起身,浑身兵箭发出碰撞,从怀里抽出的短刀划出一弯长弧。
“我就知道不简单。”
黑影迅速躲开,陈惊鹊的刀风却划破伊腰间佩玉,玉珠散落一地。
早已没了本来面目的人只剩骷髅一具,层层布帛后的身体上穿着件眼熟的周朝袍服,只是过了千百年,已经破烂不堪不明颜色。就连那用许多丝线编起的组佩也因动作全部断裂。
百年前被困于此,如今只剩下骷髅一具。骷髅不能说话,但身上的东西可以。此人正是闻人音。
骷髅停在半空中,不凭一物。
再次袭来,招招致命,陈惊鹊短刀刺去,那傀儡手臂一抬,陈惊鹊的刀停在其手腕上方,竟不可再进一步。
什么东西?
陈惊鹊收手,手中刀刃一转再次刺去,骷髅又抬手,将伊的刀挡在原地。
骷髅的手一动,这不知名、看不见之物便将陈惊鹊的刀拂开,利爪再次向伊刺来,未来得及躲避的陈惊鹊被划开肩上衣物。
陈惊鹊顾不得疼痛,再度挥刀,招招挥向骷髅手肘。
这骷髅时飞时迎,不知挥刀多少次,陈惊鹊的手都要无力发麻,那两条手臂终于被伊斩断。
就在陈惊鹊再次挥刀,欲将其脑袋割下,一条红绸却从身后袭来,裹住伊的身体。
陈惊鹊抬手就往红绸上划去。
划不破……
陈惊鹊微微愣神的功夫,红绸卷起伊的身体,将伊带到空中,向最主位的上空而去。
满堂的屏风渐渐消失,露出大殿左右两侧无数个、一望无际的蚕茧。
红绸抽走,陈惊鹊抬手,烛火映照出其手腕上不易察觉的线。
原来是傀儡。
“为何把我关在这里?叫和姒来见我!”
在陈惊鹊被红绸挂于房梁上的那一刻,这大殿内的烛火便不再闪烁。
“我要杀了和姒!”
“是谁蛊惑了小妹?是那个不敢见人的。”
“伊叫……姬婴……”
“我是和姒……不是……我是……不是……我?我?是什么?”
许多道声音从两侧的蚕茧中爆发,一些蚕茧被茧内的东西破开,而原本茧内的人已经没了踪迹,一些傀儡,身上还未曾成茧。
还有一些地方未曾有人,就如同得了斑秃,突兀得很。
闻人音的尸体被丝线带走,回到其破碎的蚕茧。伊身边有的蚕茧们还在动作着,从蚕茧里发出的说话声,陈惊鹊只听得懂一部分,这些人应该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区。
呲——
一些蚕茧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要破茧了。
陈惊鹊将刀反手握住,刀刃在快速摩擦,可手腕上的丝线一点要断的样子都没有。
一群尸魁一般的人破茧冲来,陈惊鹊立刻将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再看向自己的手时,丝线消失了,可是被掌控的感觉没消失。
伊还是在这半空中,被不知名的东西束缚着,伊将刀横在身前,希望这些突然消失的丝线,不会防碍伊。
陈惊鹊两手刀刃翻转如风,从一早开始进骨梦,到现在伊的实战也实在进步不少。
一把短刀用得娴熟,虽然这些傀儡的丝线还是斩不断,可伊已经找到了结束伊们的方式——砍手臂。
和这些人手肘对抗的也是伊自己的手腕,一个个砍下去也震得伊手腕发疼。
趁着剩下的尸魁还没攻上来,陈惊鹊猛地甩了甩手腕。忽得,伊的眼睛落在被砍掉的手臂上,那手臂未着寸缕,却画了一些红色符文。除此之外,尸魁们的心口皆空荡荡,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再仔细看的话,所有被线提着的人手上都带着符文,这些符文可太熟悉了……异枝成阙、建生鼎、螭王殿,现在连人的身上也有。
砍完了一批又是一批,有些人手上有那些符文,有的人却没有。陈惊鹊杀到呼吸像风箱一般粗重、杀到唇色苍白、杀到手指快要握不住剑、到胃里翻江倒海却空无一物,想吐吐不出。
满地尸骸,一厅垂挂尸体,臭气熏天。
铛——铛铛
一个什么东西从悬挂的傀儡身上掉下,陈惊鹊向声音来处看去,却愣在原地,阿姊那个渡道的令牌……
阿姊知道这儿?
伊来不及想太多,又想抬刀继续,可惜伊这双手握刀都快握不住了。迷糊间却未曾再见到有什么傀儡进攻,这是力竭后那些家伙就不进攻了?
还给留一条活路啊……陈惊鹊无力地挂在房梁上。为什么?
眼前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衣摆垂在脚边,没有风,什么感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