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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风

“多大的孩子,饿成这样。”陈惊鹊嘟囔的声音从衣领后透出来。

“赶了这老天路,这山里究竟怎么个事儿嘛。老康,你之前有遇见过什么东西不?”

虽说这地方离着宋地近,可这说宋话的比陈惊鹊想象的要多,伊微微转了个身,侧对着这新来的一群人。

开口的应当是被称作老康的,说着一口博语不博语、宋官话不官话的蹩脚话,“这你便问对人了~三年前,也是个冬天。咱们一行人爬过那座山,这山上堆的雪都到脚踝厚,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一队就一快一慢分成了两行人,后边这行的半夜还没能走出林子。”

“就天蒙蒙亮的时候,总隐约瞧着林子里有一团白雾,这团雾一会在左……一会在后……还有铃铛响的声音,一直跟着,不是幻听,所有人都听着了。”

“到现在,没人搞明白是怎么个事。”

“一团雾,还有铃铛?真不是哪家有人上山采东西去了?”一人一边嚼饼子一边给自己灌水。

“这天寒地冻的,谁天都不亮还上山?”老康眉毛厉着,手揣在袖子里,声音也变得有些尖锐,“不信就算了。”

“哎,康哥哥别气啊。”

“行了,都修整好了就继续吧,东家还等着货呢。”同样因寒风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说道。

陈惊鹊余光看过去,怪不得这一群人的马上还挂着些袋子,而那老康的马上没有,依口音来看,这老康当是这镖队找的当地向导。

这队人走后,在地上留下朝向基本一致的马蹄印。

……

马蹄印在一处店家消失,陈惊鹊立马风中,越走越靠近那雪山,人也越来越少,如今能遇到个屋子当真是不容易。

“娘子,要起风了,在寨子里歇歇脚吧。”店家似乎早就发觉要起风,专程在屋前拦人。

这屋子是个吐蕃民居样,陈惊鹊望了望天,又低头余光看了眼身后。

“多谢掌柜,只是我这马儿劳累许久,不知能否到掌柜马厩去一趟。”

“那木卡,带客人去马厩。”掌柜说着博语,陈惊鹊隐约听着是喊了个人名。

“好嘞。”被喊出来的是个吐蕃服饰的女孩。

马厩中那群走镖人的马也都在,陈惊鹊将飞白牵在角落里。

“布姆,劳烦去屋里为我添杯水。”陈惊鹊口中吐出一段还算顺畅的博语。

“哎。”

伊没将飞白栓住,还取了马背上的谷草一点点喂给飞白,谷草里掺和着些黑豆和盐巴,陈惊鹊摸摸飞白风雨兼程导致暗淡的毛发,“粮不多了,飞白吃干净些,该跑的时候也跑快些。”

飞白动了动,打了一声响鼻。

“好飞白,出门在外也切记,不要太爱干净。”

陈惊鹊将身上所有的行李能放怀里的,就都揣怀里,其它的要么挂腰带上要么背着。风呜咽着,将人的衣袍吹得乱打人,这才刚刚开始,山上起风果真是能要人命的,伊拢了拢风帽。

陈惊鹊接过那木卡给的水,悄悄倒着洗了洗手。

“娘子,要间上房还是?”进了屋,这大厅中竟无一人。

“普通。”

“乙字号的钥匙,娘子有事再叫我。”

陈惊鹊接过钥匙上楼,抱着弓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直到晚上,这店里都很是安静,那几个走镖人竟也没出来走动过。

外头的风越刮越大,呜啸着。

“店家,三间上房,店家!”来人将钱在桌上一拍,后头陆陆续续跟上些个同样风尘仆仆的壮人,将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阿姊,快坐。”

被称做阿姊的人在这地方已经算是衣着华贵,竟一个补丁都没,衣领露出的皮毛也油光水滑。

伊皮肤黝黑、常年风吹雪冻不仅长了雀斑还干燥起皮,山大王似得往桌旁一坐,竟如一坐山一般,黑压压的气势。

“房先不急,上几桌酒菜来。”

陈惊鹊看着那山大王一招手,身旁的女男人立刻明白。

“楼上的过路人。”男的往厅中一站,喊。

“外头刮着风,咱们在这地方相遇就是缘分。”

女的嗓音沉静浑厚,“我们大姐有意招待,还请一道来吃酒!”

“我今儿这运气真是顶天了。”没着几秒,一人开了门,在楼上打着哈欠,身后还跟着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谢姥姥赏饭!”

“那其它人,是不愿给我们大姐个面子吗?”女人说着,就两脚一跨往楼上走来。

“哪里,睡蒙了头,也得穿戴齐整了再来见人不是?”陈惊鹊缓缓开了门,打着哈欠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脖颈,一只眼睁着将当下局面看过,说话的嘴还藏在领子里。

底下的人都没怎么在意陈惊鹊,那人继续向上走,“没人了?”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里头走出的人,正是向导老康。

老康走到那人面前,“客官,楼上那些是走镖的,老早就都洗洗睡了,呼噜声大许是没听见。明日清早再结交也不迟啊,万一起了冲突,影响贵客用餐不是?”

“尖二,店家都说到这儿了,回来吧。”

“三位,请。”

陈惊鹊紧闭了一下眼睛,早知道后续能有这么一出伊就不出来了。

一顿压抑的饭吃下来,胃也会痛苦,虽然陈惊鹊什么都没吃。一回到自己屋子里,伊就将领子里的东西拎了出来。

所有看上去被伊吃进嘴里的食物和酒,都被一块汗巾兜住,污浊了的汗巾真像是腐朽的木头,不论是气味还是样子,腐朽的木头里长着蘑菇。

陈惊鹊再次抱着弓箭,将油灯灭了。

“呜……”

一道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陈惊鹊听得出来,这不是风呼啸,是有人。

伊在脑海里过了许多遍的猜想还是出现了。

伊将头埋进领子里,不安却又促使着伊站到窗边,伊隐约看见一个小身影跌跌撞撞跑出来,却被人从背后敲晕。

一个微小的、圆形的东西掉到地上,光将那东西的样貌反射进陈惊鹊眼中,是一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