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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开业

姮娘杵着铁锹,手指摸上腰间刚搜出来的信,面前姮娘特意寻的一片干净无人的地方,已经长出六个坟茔。

一晚上,月亮从东到西,直到太阳也要升起,姮娘都没有将信拆开,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枯枝挂着雪,山里的清晨也很寂静,静得让人喘不过气。不知这样的氛围过了多久,姮娘才将桌子上的信拿起来,一鼓作气拆开。

信是许意写给竹韵的,字里行间,皆透露一个消息——许意和竹韵皆是白头人,许意希望竹韵带着姮娘走遍各个古妖骨梦。

信纸逐渐在姮娘手里皱了一个角,伊脸上却仍旧平静而淡然,姮娘回想起当初许意救下自己后,将自己带到观里养伤时。

那时同样才十几岁的许意盯着伊看了许久,看得姮娘不得不问原因。

许意的嘴张张合合好久都不出声,直到看着姮娘喝完汤药,才用特别细小的声音叹道,“命轻,要提防着恩中招祸,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

可是……竹韵又为何会杀了许意?

初七,竹韵没出现。

初八,竹韵也一样没出现,太行的梅花开得好看,姮娘骑马走入花林。

……

陈惊鹊又一次来到娑三书馆,伊翻墙进去,还是没人。伊昨日便来过了,不但没见到人,连文殺都是伊从一个邻居手里接过来的。定是姮娘走得匆忙,一点消息都没给伊留下……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我的铺子都要开张了,伊们三个一个毫无音讯、一个毫无音讯不知所踪……一个不知所踪……”陈惊鹊的不高兴写在了脸上,伊玩着文殺的爪子,要将它的爪子塞到自己嘴里。

“陈大掌柜,赶紧回去主持大局了!”院外响起萧风叶的声音。

是了,到时间了。

“来了来了!”陈惊鹊整理好情绪,原路翻墙出去。

伊和萧风叶走了一刻钟停到一处院子前,这院子不大,前门头写着‘从狩家肉铺’,后边是肉食。这院子再加工只是卖肉储肉的地方,养殖是在郊外。

“这四娘好是冷淡。”

陈惊鹊正再次检查肉铺的摆设以及卫生,便听悄悄凑过来的萧风叶道。

说起来,这位四娘也姓姜,从洛阳来的,在阿姊那边沉默寡言地做了近四年,却在几日前自请调任到陈惊鹊这里。

陈惊鹊试探着问伊原由,这姜四娘却像是要从伊身上看出点什么来的一样,一言不发地盯着伊。

就连现在,这位姜四娘子也时不时会专门腾出自己的休息时间盯着陈惊鹊。

“姜四娘子,别这样看着我们啊……”不知为什么,萧风叶总觉得被这位干什么都淡淡的人盯着很瘆人。

“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姜四娘看着陈惊鹊,声音是在陈述。

被注视的陈惊鹊有些不解,“我记得,您做的蝴蝶荷包好看得很,我要了好几个挂在床头。现在还放在匣子里呢。”

姜四娘手里拿着菜刀,还是没说话。

萧风叶因为面前的氛围打了个寒颤,忙道:“姜四娘,你要是不习惯就说……可别拘谨。”

“哦,我知道的,我干活去了。”

“啊……”萧风叶张着嘴,伊好像觉得自己的话掉地上了。

“挺好的。”陈惊鹊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

“又不是犯罪,能做自己挺好。”

“冷就冷嘛,又没防碍咱们什么。”

“也是……”萧风叶有被安慰到,“我给你送回来的小傻子安排了个在后边喂猪的工作,等有空了你可以去看看。”

洛阳救回来的小傻子有了名字,叫陈振德,伊自己抓阄选的。目前在养殖场喂猪,教伊的婆婆说这孩子是个喂猪的好手呢,想来之前是做过的。

听陈振德干得不错,陈惊鹊也放心了。

“呦,这是别的不要你,就改杀猪啦?陈屠妇?”一道难听的声音从铺子外传来。

陈惊鹊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风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并且有股味也特冲,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嘴里比猪粑粑还臭。”

“他可能今日的早上吃的屎。”萧风叶接道。

“哎呦!大家快躲远点!这人早上吃的屎!”陈惊鹊余光见外边的人渐渐都围过来看戏,顿时捂住鼻子大声道,“可别扰了客官们卖肉!各位娘子、男郎们,今儿个小店新开,买肉就有优惠!”

“你说什么!”

“去去,起开,别弄臭了我要买的肉!”

“老板!先来二两!”

“别在这儿挡道!”

来人在一堆排队的人群推攘下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往后他见到我大概都会想到今天。”

来的这人是伊在学堂读书时的同窗,一向看不惯陈惊鹊,而陈惊鹊也一向看不惯那学堂里的很多人,却没想到有人能跑到学堂外讨笑。

“这世间,文人计最毒。假的说成真的,真的能成假的。”陈惊鹊语重心长叹道。

“虽然你是在骂现在的自己,但说得对。”萧风叶动作娴熟地切好了肉,给客人包好。

“啧……”

“临狩。”准备好一切,放鞭炮的前几分钟,萧明嫖才姗姗来迟。

“阿娘。”

“铺子打理得不错,晚上阿娘和你阿姊给你庆功。”说罢,萧明嫖顿了好一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不?”

陈惊鹊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握在手里,摇头。

“那行……”

“风叶,带我阿娘到后边转转。”

“来啦。”

萧风叶带阿娘到院后去,伊看着阿娘的背影,只觉得背上很空,想打个寒颤。

阿娘是炘人,伊却什么都不敢问。

自从那个想法在心中生芽,伊就一直在观察,不知为什么,阿娘给伊的感觉总是在变,仔细想来,是有三个阶段。一是小时候,阿娘总是顺着伊,给伊很多选择,但与父亲却是貌合神离;二是某次阿娘和父亲离开了两年,再回来两个人就总想着替伊拿主意;至于第三个阶段,就是现在,伊不再替伊拿主意,也鲜少来找伊,父亲更是很少出现,两个人像是有什么事情一直没忙完。

为什么呢?陈惊鹊想不到除了自己心里不愿相信的那个原因之外,还能是什么……

“开业啦!大掌柜,快出来!”

红布撤下,鞭炮的炸响将陈惊鹊心里沉甸甸的东西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