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于之乐在工作室加班。
蓝念予自己在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于之乐最近在看的书——《局外人》。
书里夹着一片银杏叶书签。她拿起那片叶子，翻过来，看到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她以前看这本书的时候，我还不懂。”
蓝念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于之乐说过的话：“我想尝试着理解你，所以我得先成为你，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她以为于之乐只是随口一说。
原来不是。
她站起来，走进于之乐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和于之乐的人一样。床头柜上放着那本调香笔记，深蓝色的封面，边角有点磨损。
蓝念予拿起笔记，在床边坐下。
她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两年前。
“第一款香。想做一款能让人想起她的味道。用了白兰，太多了，呛得我自己都受不了。原来想念是不能太浓的。”
蓝念予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两年前。于之乐刚回南市，刚创业。那时候她们没有任何联系。
她继续翻。
“今天在巷子里闻到白兰花香，站了很久。想起图书馆西侧的那排树，想起她站在树下的样子。人必须活下去，必须有所爱，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但我站了很久。”
蓝念予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一页一页翻下去。
有些是配方，有些是情绪。有些她看得懂，有些她看不懂。但她看到了一件事：
于之乐从来没有停止过想她。
不是那种“念念不忘”的想，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那条巷子里的白兰花，每年开，每年落，每年都在。
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念鱼（未完成）”。
下面写着几行字：
“丹桂 3g，白桔梗 1.5g，佛手柑 2g，白檀木基底 10ml。”
“第一次试：桔梗太重，压住了丹桂的暖。像她站得太远，我够不着。”
“第二次试：丹桂多了，太甜。像以前的我，什么都想给，给到她喘不过气。”
“第三次试：3:1.5，刚好。像现在。她还在那儿，我也在这儿。不远不近。”
“等她愿意靠近的那天，就完成了。”
蓝念予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那一页纸上。
她一直以为，这场关系里，是她在努力改变、努力靠近。
但于之乐也在等。
不是等她变好，是等她愿意。
那天晚上，于之乐回来的时候，蓝念予坐在餐桌旁。
桌上放着一碗面。
“你做的？”于之乐问。
蓝念予点头。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于之乐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她说。
蓝念予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看见那本笔记了。”
于之乐的筷子顿了一下。
“念鱼，”蓝念予说，“完成了。”
于之乐抬起头。
蓝念予看着她，眼睛有点红，但没有躲。
“我在这儿了。”她说。
于之乐没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那碗面，但蓝念予看见，她的手有一点抖。
那碗面吃完之后，于之乐放下筷子，看着空碗。
“你看了多少？”她问。
“很多。”
于之乐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写得很傻。”
“我知道。”蓝念予说，“但都是真的。”
于之乐看着她，蓝念予也看着她。
“你从来没说过这些。”蓝念予说。
“说什么？”
“说你等了我多久。说你做了多少。说你……”
于之乐打断她：“那不是给你的压力吗？”于之乐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因为你知道之后，会觉得有压力，会觉得要回报什么。那不是我要的。”
蓝念予看着她。“那你要什么？”
于之乐想了想。“我要你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想在这儿。”
蓝念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于之乐的手。
“我在这儿。”她说，“不是因为你应该。是因为我想。”
又过了几天。那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一部纪录片。蓝念予靠在于之乐肩上，于之乐的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发梢。
很安静，很平常。忽然，于之乐开口了。
“念念。”
“嗯？”
于之乐沉默了一下。
“我有时候会想，”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回老家了，我们怎么办。”
蓝念予没有动。
于之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不是要你现在回答。我只是……”她顿了顿，“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敢问。”
蓝念予慢慢坐直，看着她。
于之乐的目光落在电视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怕问了，你会觉得我在给你压力。我怕问了，你会又开始想‘配不上’之类的事。我怕问了，你会逃。”
她转过头，看着蓝念予。
“但我更怕，不问的话，有一天你走了，我连‘会不会回来’都没问过。”
蓝念予看着她。
这是于之乐第一次在她面前说“怕”。
那个永远在等、永远在包容、永远知道怎么办的人，第一次说“我怕”。
蓝念予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回去的事，我还没想好。”
于之乐点头。
“但我知道一件事。”蓝念予说，“我不会再逃了。”
她看着于之乐的眼睛。
“不是因为我想通了。是因为我逃过一次，然后我看到你坐在地上的那个背影。我不想再看到那个背影了。”
“打那通电话的那天，外婆突然身体状态不好，我陪她去医院。所以我当时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对不起”蓝念予望着对面的女人，这句对不起不仅是对眼前的人，更是对三年前坐在公交站放空的于之乐，也是对这些年被折磨的自己。
于之乐的眼眶红了。
蓝念予靠过去，轻轻抱住她。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说，“但你在问我。我就在回答。这就是不一样了。”
于之乐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但蓝念予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那天晚上，蓝念予没有回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于之乐在她旁边，侧着身，背对着她。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月光。
蓝念予看着于之乐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见过很多次——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在工作室调香的时候，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但今晚这个背影，不一样。
今晚这个背影，把“怕”说出来了。
蓝念予想起自己以前有多怕“怕”。她怕于之乐怕，怕自己会让于之乐怕，怕两个人的怕撞在一起，会把什么都撞碎。
但现在她发现，于之乐的“怕”说出来之后，她没有想逃。
她只是想抱住她。
蓝念予轻轻挪过去，从后面抱住于之乐的腰，于之乐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干什么？”她问，声音有点闷。
“没什么。”蓝念予说，“就是想抱着。”
于之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放下来，覆在蓝念予的手上。
“念念。”
“嗯？”
“你说的，你不会再逃了。”
“嗯。”
于之乐没有转身，但蓝念予感觉到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我也说一句。”
“说什么？”
于之乐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会再一个人怕了。”
把存货更完了，下一章不知道会不会日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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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等她愿意靠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