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和我结婚。”
Alpha佝偻着颀长的脊背，亲昵地把额头抵在许涧眉间，那双向来充满朝气的眼眸此时已被迷茫吞没，他盯着许涧的双眼，像在呢喃，更多是祈求，是求生。
如果说初入许家的贺封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摇尾乞怜、卖乖讨好便是他的求生手段，许涧很不喜欢，也不喜欢回忆。
他更喜欢贺封后来的模样，是令他感到舒适的、自在的、欣慰的新生。
所以当他再次看到贺封脆弱的一面，看他痛苦、无助，但幸运的是，他如今不再是孤立无援。
而他，作为贺封的家人的他，在被贺封依赖着生存。
当他意识到自己会心疼时，许涧知道亲情的维系在抽枝发芽，而当贺封说出结婚两个字，他第一次开始直面一直盘踞在两人中间的被忽视的那根侧枝。
他深切明白，六年的相伴使两人之间的每一条道路都避不开亲情的羁绊，即使去做一件从未想过的事，那么这件事的初衷只能来源于贺封是他弟这个事实。
他不是没有见过贺封在学校受欢迎的模样，给他补习时从书包里掏出几封情书更是常事，可每当他有意无意问他有没有聊得来的朋友时，贺封总是沉默的。
后来有次听他妈提起，新转到贺封同班的Omega女孩，在特殊时期和贺封一起被反锁到了更衣室里，好在贺封把窗户玻璃打碎了，结果自己翻窗不小心摔伤腿的Omega家长还倒打一耙，去跟校长投诉贺封不顾同学安危没担当。
“他家不投诉还好，”乔妈妈眉毛挑得老高，“我一看他家长这名字，背后产权一查，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我立马要求校长给对方换了班级。”
后面好像还有一次，去临市参加球赛的贺封忽然被队友表白，那人贺封一直知道对方身份，但因为他是Beta而且球打得还可以，并没有防备什么，但没想到，对方其实是个Omega……
而这些还只是平日里闲聊的只言碎语，听多了许涧都有些麻木，但贺封却是实实在在的亲历者。
18岁那年，贺封醉得眼都快睁不开，趴在他腿上可怜兮兮跟他说：“哥，我讨厌Omega，尤其是他们的味道。”
那时的许涧是参加完某个品牌晚宴才回家，晚宴上他两边入座的都是Omega，从那以后，他回家时常会留意下身上的气味，即使并闻不出和香水的区别。
他想，世上那么多人，贺封会遇到一个愿意真心相待的人，毕竟他的弟弟那么优秀。
可或许，是他天真了。
“哥哥，好不好？”得不到回应的Alpha贴的更近，在即将碰到那双唇瓣时被许涧侧脸躲开。
灼热的触感蹭在嘴角，许涧只觉得像有千百只蚂蚁在他心头烤。
许涧演绎过太多情情爱爱，也在荧幕上赚取过不少被打动的泪水，但他对婚姻和爱情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幻想，比起爱情，他更向往他父母那种在打打闹闹中对付着柴米油盐的日子，与其说是伴侣，更像是战友。
所以他对另一半没有过太多幻想，好像谁都可以一起过。
而这是他自己的人生，贺封的呢？
他的人生明明应该才刚开始。
“我会考虑。”许涧出声。
他想，他即使答应，两人也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他或许应该了解下那份遗产能否婚内转让。
他捏着面前人的脸双手捧起，他睡醒没戴眼镜，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神一览无遗：“你说的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去帮你找药才是最重要的。”
他可是听说过因为易感期症状得不到缓解而自残的情况。
但得到了回答的Alpha没有收半点力气，反而黏得更紧，变本加厉。
Beta 明明近视并不严重，却总喜欢戴一副眼镜，只有他知道，镜片后的眼睛有多漂亮。
他更知道，他哥哥明明浑身上下没几块软肉，可心口的位置总是软绵绵的。
许涧被缠得汗都流出来：“贺封！”
“你再不松手我就收回刚刚的话，随便你自生自灭，听懂没？”
在胸前游走的动作停住，被许涧一巴掌打开，转眼对上Alpha委屈的神情，他叹口气低了眉眼：“起来，我带你一起先换身衣服。”
就这样就着被环抱的姿势，许涧拖着高大的男生艰难起了身，然后背着超大只树袋熊去门口拿了衣物。
期间身后的脑袋一直贴着他的后颈蹭来蹭去，身为Beta的许涧并没有ABO性征的发育，后颈自然是空无一物，甚至都没有太多私密的意识，只觉得随便他只要听话就好。
直到他哄着人换了衣服，又拖着人去床头拿手机想在药店叫个外卖时，后面的人开始在他脖子后面磨牙。
某个常识的警醒让许涧瞬时汗毛立起用手捂住后颈，虽然这个姿势对他一个Beta来说无比怪异又带些羞耻，但他还是下意识捂住了。
他难以置信看向身后的人：“你想干什么？疯了吗？”
贺封此时神情却难得的清醒：“哥，普通抑制剂没用，但我必须去晚宴，所以帮我……”
临时标记——许涧脑海瞬时浮现出贺封未说出口的词语。
如果说刚刚松口考虑的事情对许涧来说只是为难，现在这个要求完全是让他为难十倍的程度。
在他身为Beta的二十几年里即使一直游走在Alpha和Omega各种隐秘情事里冷眼旁观，但他潜意识里一直是庆幸的，每当他从一个Omega身上闻到和其他Alpha身上一样的味道时，总会下意识替别人尴尬，这和堂而皇之告诉别人他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不排斥别人大方展示爱情的甜蜜，但当气味的标记越来越成为一种所有权的宣属及人格的依附，他下意识有些排斥自己和这样的烙印沾边。
而当这个人的身份还是自己的弟弟，一下子跨度太大，以至于他看着贺封极度渴求的眼神，转念一想，竟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他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接受这种请求，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他是Beta。
当他解开衬衫纽扣，轻轻拉开时，他也是庆幸的，还好他是Beta，还是一个不在意与他无关的ABO法则的Beta。
“愣着干嘛？记得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