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许涧率先开口,“是我和你二哥。”
许萌萌已经十二岁,常年喜欢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她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喜欢把过肩的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笑起来一双眼睛向上挑着,带着不好惹的气质。
当许涧说出这句话,他第一次在他看来十分坚强的妹妹脸上看到受伤的神情,那双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睛看着他满是失望和难过,那一瞬许涧才发觉他妹妹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顿感,至少在被今天这样无意忽视隐瞒的时候,她也会伤心。
“萌萌,”乔艳丽也感觉到了不太对,立马对着小女儿安慰,“妈妈的错,这几天忙昏头了,忘记跟你提这件事情了。”
“我的错我的错,”许爸爸也接到,“咱家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大喜事,没有经验……”
不等几人一个个检讨完,许萌萌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出了门,身边的黑犬立马跟上,却仍险些被门砸到鼻子。
被关在门内的三三委屈哼唧两声,两只前脚交替踩踏着门前地垫,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不太对的情绪。
“萌萌你去哪儿?”
“妈,你们先吃。”许涧来不及多说什么,放下碗筷便赶紧开门跟上。
见状贺封也安慰家长两句起身出了门。
“许萌萌。”
个高腿长的小丫头跑得飞快,许涧跟着出门,只能看到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背影,他只能也迈两步跑了起来。
许涧一路追过了小公园,又路过晨练的人工湖,到了散步乘凉的石板桥,刚吃完东西的他有些追不动了,只能靠边停下,看向桥的另一边沿着湖边还在跑的人:“可以了,饶了你哥吧。”
湖边的人放慢脚步停下,回头看他,出声喊到:“你才不是我哥。”
“……萌萌,不要说这种气话。”许涧平复着呼吸道,“这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好不好?”
“不是气话,你也不用道歉,反正你也没有拿我当过妹妹。”
如果说刚刚那句话只是让许涧有些意外,这句话出来,许涧呼吸都滞了一下。
他想,难道不是她从小就不爱自己亲近吗?
可是,萌萌刚出生那阵子他确实也没有做到一个哥哥应有的样子,等他想要拉近距离时屡次失败,他认为是她性格如此,他认为小时候的她应该是不记事的,他看朋友家弟弟妹妹,往往买个对方喜欢的东西、爱吃的零食,便能立马嘴甜的不行,而他给许萌萌买点什么,也能看出她很开心,但顶多也只有一句谢谢哥哥,她会粘着二哥跟她打篮球,却从不会粘着他求他些什么。
许涧下了桥,缓缓走近。
“萌萌,”他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和你二哥在一起,你觉得,不舒服吗?”
许萌转过了身子看向湖面,没有说话。
“我们,情况有些复杂……”
“我没有生气你们亲近,”许萌出声,声音里带了委屈,“你本来就更喜欢二哥,我也喜欢他,所以我不生气,但为什么结婚这种事情都不会提前跟我说。”
“谁说的,你们在我心中一样重要。”许涧好像明白了什么,其实这也是他一直在刻意避免的。
在刚刚得知父母要生二胎时,许涧便经历过一段害怕父母的爱被分走的焦虑,他被父母宠着惯了,听到同学说有了弟弟妹妹爸妈都没有时间给他们了,而且当时爸妈还隐隐约约有想把他送到小叔叔那边历练一下的意思,对于军营生活没有半点兴趣的许涧心中便对父母隐隐有了些嫌隙,是为了把时间全都留给妹妹吗?
所以当小不点出生,许涧不至于对一个孩子怎么样,但也确实有下意识的忽视。
后来便是他和父母之间矛盾最大的那个时期。
为人父母好像总是少不了为儿女筹谋未来的一步,当乔律师再次提及要许涧去他小叔那边时,他第一次跟他妈顶了嘴。
现在想想,许涧觉得自己好像入了魔障一样,又或许是出于青春期生理和心理发育的关键期,激素水平的不稳定连带着他的情绪也被影响,钻了牛角尖一样,觉得自己好像被父母抛弃了一般。
其实他知道,他只是在怪父母要二胎没有跟他商量,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没有受到重视。
那时候他爸妈是挺惊讶,没想到他反应会如此排斥,觉得他是不是在学校里跟着什么人学坏了,他爸甚至更坚定了要把他送走的决心,觉得应该去让他小叔帮忙磨磨性子。
还好有乔女士在中间沟通磨合,一家人坐下来好好沟通了一番,说开了心中嫌隙,都各退一步,许涧才得以继续上了高中,后面才有了进圈拍戏这回事。
当演员的经历对许涧的改变是很大的,他一开始是好奇,真正接触后却是入了迷,不止于艺人生活的五彩斑斓,还有演绎事业的千变万化,同时这对他的心境磨练也是显而易见的,不限于各种艺人之间的社交往来以及资本剧透的暗中运作,看的越多懂得越多,对于家人的那些早年嫌隙反而变得不值一提。
他变得很爱回家,也会抽出空来陪他妹妹,而当时的许萌萌已经扎着冲天辫称霸幼儿园,他便常常代替他妈去幼儿园给许萌萌开家长会,然后在一众好奇他过于年轻的家长里淡定解释他是许萌的哥哥,然后被护犊子的家长指着鼻子骂一通,再被小小的许萌恶狠狠威胁不许告诉爸爸和妈妈。
至于那段青春期的小插曲,许涧习惯用叛逆一带而过,以至于后来贺封来到许家时,他下意识想要做好一位哥哥。
同时也自然记得因为什么对父母有了嫌隙,他很努力想把一碗水端平,但好像还是做的不够好。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大你十多岁,但也还没学会做一个哥哥,后面同时忙学业和工作,也没有很多时间,再后来贺封来了,我看着你和他亲近,我是高兴的,因为总算有人陪你玩,或许我没有做得很好,但许萌,我怎么可能不拿你当妹妹。”
“结婚的事没有提前跟你说是我们不对,这件事是临时决定的,爸妈也是被我俩深夜喊起来才知道的,后面我又连轴转了好几个城市才抽出今天一天时间回家,总之许萌,这是我们的失误,并不是因为不在乎你,你明白吗?”
“还有,在情感上而言,即使我和他结婚,你和他在我心中还是一样,都是一家人,没有任何不同,不会因为结了婚有所改变。”
“可是结婚,不是代表就要一起谈恋爱生小孩吗?”许萌终于回头,朝他哥走近了两步看他。
她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限量版球鞋,是前不久许涧买给她的,是和贺封的生日礼物一起。
另一边桥上,穿着同款球鞋的人静静站着,听着湖边两人的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