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又开始发出上不了台面的讨好声,一声接着一声。
沈主镰一只手把张嗯嗯抱进怀里坐好,另一只手则以最快速度撕开巧克力的外包装,放在张嗯嗯的掌心里。
张嗯嗯顿住,他低下头,试探性舔了一口巧克力,还是那甜到浑身发抖的味道,张嗯嗯眼睛都被甜得发亮。
他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飞.机杯,是发泄娃娃,是伺候人的器物这些事,他贪吃的性子占了蠢笨脑袋的上风,
张嗯嗯迅速把巧克力咬进嘴巴里,又腾出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合在一起,往沈主镰面前凑过去。
沈主镰把躁动的张嗯嗯按住,认真同他说话:“我下午要回公司一趟,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晚上我带你出去买衣服,你太瘦了,只能给你量身裁定几身衣服。”
说了这么多,更像是沈主镰说给自己的安排,他正了正神色,简短却郑重的下令: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这句话才是说给张嗯嗯的。
“嗯嗯。”
张嗯嗯又一次把两只手往沈主镰面前怼过去,像街边要饭的小乞丐,脸上是不值钱的讨好的表情,两只手殷勤的烦着好心人。
张嗯嗯像一只嗯嗯作响的小苍蝇。
张嗯嗯把鲜红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眼巴巴地望着沈主镰。
一会看沈主镰,一会看空空的手掌心,从鼻子里着急地哼出“嗯嗯”的讨好声。
在张嗯嗯如此殷勤的谄媚下,他空空如也的手掌终于等来一枚未拆开的巧克力。
但张嗯嗯不满足,他那不聪明的脑袋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惊人的智慧!
张嗯嗯把新得的巧克力,连同包装袋一起咬进嘴里,埋在舌头下。
手掌再一次变得空荡荡。
他把空荡荡的手掌心再一次送到沈主镰面前,合二为一的手掌却向两边分开,变成两个单独的个体。
左边手掌空的,右边手掌也是空的。
张嗯嗯的左右手依次向前摆了摆,左一下,右一下的提醒沈主镰——我的两只手都空掉啦~这次我要两个,两个巧克力哦~~~
巴掌尖碰了碰沈主镰,哼哼两声,这又是一阵不小的催促。
这一次,沈主镰没有惯着张嗯嗯的小心思。
他伸出手,跟打鼓似的快速在张嗯嗯的左右手掌里各拍了一下,又轻又快,甚至张嗯嗯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挨训了,只知道手掌心里热了一下。
张嗯嗯呆呆眨眼。
沈主镰只好用了慢动作,先把巴掌送到张嗯嗯面前,然后在张嗯嗯的注视下,扬起手掌,作势要往张嗯嗯摊开的手心里拍打。
张嗯嗯使劲眨了一下眼睛,重重地吸进一口气,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贪心让他挨打了!
张嗯嗯赶紧把手掌捏成拳头,藏到背后去,白净脸蛋上的故作无辜被心虚冲散,变作胆怯的逃避,低下头去,眼睛也闭了起来。
他白色的睫毛像一只蝴蝶停在眼睛上,在他的眼皮上使劲地扇动翅膀,总想着飞走。
可是逃避又有什么用呢?客人正盯着自己看呢!
张嗯嗯默默地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在沈主镰的注视下,他把分开的两个手掌合拢在一起,嘴里藏着的没撕包装的巧克力吐在手掌心。
他用动作告诉沈主镰,自己不贪心。
正当沈主镰准备夸张嗯嗯的时候,张嗯嗯已经两只手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柔软的嘴唇亲吻在沈主镰的脸上,在摩挲中移动到沈主镰的唇瓣上。
张嗯嗯的嘴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他细软的舌头卷着半块还没融化的巧克力,一起送进沈主镰的口中。
沈主镰尝到了巧克力的甜味,还有张嗯嗯头发丝里的香味。
沈主镰问:“这一半是留给我吃的?”
“嗯嗯。”
沈主镰砸吧了两下嘴里的巧克力,的确是很甜。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起身抽了一张纸巾按在张嗯嗯的手掌心里,一边擦手上的口水一边问:“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嗯嗯。”
“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主镰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戴在张嗯嗯细瘦的手腕上,他指着表盘上的数字6,告诉张嗯嗯:“短针指到这里的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到时候我会再给你吃一粒巧克力。”
张嗯嗯其实并不懂沈主镰在说什么。
“&*^*(*%%$)^……巧克力。”
但他听懂了“巧克力”,他不知道三七二十一还是五十六,总之先冲沈主镰重重地点了下头,点头点出磕头的阵仗。
“嗯嗯!”
沈主镰给张嗯嗯换了身自己的睡衣,又把张嗯嗯安置好了,才下决心出门去公司。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张嗯嗯一个人,但张嗯嗯也没有在这里待多久,他把巧克力攥在手掌心里,很快也离开了,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
从始至终,张嗯嗯并没有听懂沈主镰说得任何话,他只知道对面客人要一直“嗯嗯”回答而已。
至于离开,也是因为张嗯嗯认为自己的工作做完了,他现在该回到他的“家”去。
他一直在做他该做的,一个租赁的满分杯子。
赵经理知道张嗯嗯被沈主镰带回家了,所以他一早就派了人在楼下等着,张嗯嗯出现以后顺势就被带上车。
这一天赵经理没有把张嗯嗯推到台前去卖,给了张嗯嗯一天休息时间,这份清净一直到持续到第二天睡醒。
张嗯嗯在床上躺到第二天的下午,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几声“阿金”、“米莉”、“小华”等等亲昵的呼喊声,那些人正成群结队的嬉闹,各自交流,为晚上的业绩做准备。
张嗯嗯躺不下去了,他双手撑在枕头上,胳膊立得直直的,上半身的重量全靠着两根细竹竿支撑,两条细腻光滑的雪白大腿合在一起跪着,被子从他的肩膀滑下来,堆叠在腰间,光洁的背部弧度半弓,像一枚白贝壳。
他有些说不上的空洞,目光茫然地在空气里寻找落脚点。
他忘了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活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铂金华庭里他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不和别人挤在一间宿舍。但也如字面意义,是一间很小的房间,甚至只有一张矮矮的金属床架,窄窄的窗户通向别的的过道,并不透光。
昏暗,狭窄,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风,像圈养的笼子。
张嗯嗯是适应这样的环境的,可他依然在如此逼仄的环境里尝到了莫大的空虚。
他不再是空心瓷器,或是棉花娃娃那样的空落落的空虚,那样的空虚他早就习惯了,这一次他更觉得自己像一粒蛀牙。
蛀牙外白得像新做的假牙,看着与平时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粒牙齿从里面坏了,被蛀空了,从根部向外泛起一阵蚀骨的酸意。
他的腮帮子胀胀的,他的两只手急迫地捂住两颊,脑袋埋进深黑的手掌心里,深呼吸一口气——
眼泪就顺着指缝淌了出来。
张嗯嗯哪里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在哭,就连赵经理走进来,见了他,耳光逼到他脸上,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掉眼泪了。
他想,也许是因为昨天一直没有哭,欠了自己好大一笔眼泪债,今天该还债了。
张嗯嗯捧着自己的脸,他的手掌湿漉漉的,也异常沉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袋这么沉重过,他几乎要捧不住自己的脸,总想找个谁来托着、捧着他。
赵经理的两个手掌“啪”得一下,故意拍在张嗯嗯面前。
张嗯嗯被吓得浑身一震,眼泪果然不流了,取而代之的是魂飞魄散的幽深恐惧,支撑他身体的两根细瘦手臂“咔嚓”一声断掉,上半身摔进被子里,像死了一样长久的安静。
张嗯嗯又被吓坏了。
赵经理把手里的衣服搭在床尾,他绕到张嗯嗯身边,抓着胳膊拎起来晃了两下,明知张嗯嗯这会精神状态不好,却还要强行提到床边坐下,手指往耳朵暗示性的轻捏两下,训道:“坐直了,别逼我扇你。”
张嗯嗯的两只手怏怏地垂下来,他的脑袋、他的眉眼还有他的肩膀,他浑身的所有都在往下耷拉,眼泪也在。
“被沈家那位看上了,就以为我不敢打你了?”赵经理一边训斥,一边往张嗯嗯身上套衣服,手法干脆利落,张嗯嗯在赵经理手里,倒真像个没骨头也没支架的棉花娃娃。
“昨天跟你说的不许哭,今天就忘了,记性怎么越来越差?前阵子明明还能记得住三五天的事情,现在怎么一天都记不住?”
赵经理的不饶人的使劲叨着,他像个大公鸡,声音拔得很高,仿佛他势要把平时在老总们那里受得气,全撒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不动,只静坐着,任由别人摆弄自己。
他被套上一件贴身的纯白衬衫,又添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开衫的袖子长了一节,手藏在袖口里,只露出最后一节粉粉的指尖。
赵经理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灰色和藏蓝色相间的斜条纹领带,绕着张嗯嗯脖子一圈,熟练的系上领结,仍不忘碎碎念:“你要不是长得漂亮,早笨死了。”
“嗯嗯。”
“嗯你个头。”
赵经理的巴掌作势又要往张嗯嗯身上打,张嗯嗯的脸色一瞬白得没血色,仿佛连红色的眼瞳都一并褪色成了浅灰,眼球凄惨的乱转,像汽车失控的轮胎,横冲直撞。
张嗯嗯捏着袖口捂在眼睛上,很快泪水就浸湿了袖口,浅灰变成深灰。
“别哭了,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烦死了,你哭丧呢?我告诉你,你是命好遇到沈先生了,沈先生他人好,要是换了黄少爷,他不得拿烟灰缸打你?打得你不敢哭,打死你!”
赵经理的手比了个圆,假装那是烟灰缸,一个比张嗯嗯脸还大的烟灰缸。
张嗯嗯害怕的眼神只从袖口处露出半边,两只手试图把自己流泪的眼睛藏起来,他咬着嘴巴,把淡淡的唇色咬得鲜红,咬出一圈齿痕。
赵经理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把他往床上猛地一推,声音用力喝出来:“给你五分钟,收拾眼泪。”
砰——!
房门关上,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在为之颤抖。
张嗯嗯捂着脸,他觉得他牙疼。
牙齿被蛀空了,风平浪静的时候只有些隐隐的酸,如今被房门震起的冷风吹过,一排排牙齿刺出一叠、一叠的痛,牙根处仿佛有千万只酸蚁在咬他的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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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