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克莱门汀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手腕、脚腕被粗麻绳绑住，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四处张望，瞥见主驾驶位坐着一个灰棕色长发女生。
克莱门汀知道这是车主人，不敢出声，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朝车门挪动。
胳膊刚碰到车门，一把银色手枪便悄无声息的抵住额头，触感冰凉，克莱门汀心一沉，心想完了。
“别乱动。”维斯安语调平缓，声音低沉。
克莱门汀缩起脖子，双手合十，卑微求饶：“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就是没地方去。”
“我会把你交给警察，你和他们解释去吧。”维斯安的语气不容丝毫质疑，她收回枪，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克莱门汀咬紧后槽牙，眼球转了几圈，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去警局。
“姐妹，我求你了，有人追杀我。”克莱门汀凑到主驾驶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那正好让警局保护你。”维斯安油盐不进，调整方向盘，车子驶离停车场。
克莱门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谁都知道，道塞城封闭排外，本地势力一手遮天，偏远地带法律根本触达不到。
巧的是，她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道塞城边缘，再向西几公里就是沙漠，最近的警局在五公里的塞斯路上。
克莱门汀用胳膊肘蹭了蹭大腿，发现腰间的手枪没了，连忙用手肘蹭蹭口袋，眼神瞬间冷下来，“你把我东西拿走了？”
维斯安从后视镜扫她一眼，克莱因蓝瞳仁似乎可以看穿克莱门汀的灵魂。
“你在撒谎，那不是你的东西。”维斯安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克莱门汀被气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手腕不停的摩擦，企图挣脱束缚：“你是在逗我吗？那不是我的东西还能是谁的？谁准你把它拿走的？”
维斯安看出她的小心思，低声提醒：“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你解不开。”
克莱门汀气的牙痒痒，盯着维斯安的脖子，甚至想直接咬死她。
维斯安的脖子和锁骨之间有一道伤疤，大概十厘米长，狰狞可怖，克莱门汀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自己惹了个不该惹的人。
「这小镇里怎么都是些疯子。」
克莱门汀无奈坐回原位，蜷缩在汽车后座，一头蓬乱的红发散乱地搭在肩头，面颊上的雀斑在暗光下隐约可见。
她微微抬眼，目光缓慢地扫过车内的每一处。视线掠过磨损的座椅皮面，扫过车门内侧斑驳的纹路，又落在前排的车窗边缘、后视镜。
克莱门汀的视线停留在后视镜，镜柄上垂下来的金属片项链。那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旧金属牌，上面刻着一行字母，边角被岁月磨的圆润。
她微微倾身，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亮仔细看去。
Vesan·Voss
维斯安·沃斯？
“你叫维斯安·沃斯？”克莱门汀皱眉问，肩头伤口的钝痛顺着筋骨蔓延开来，侵蚀着她的神经。
维斯安睫毛一颤，抬手把金属项链取下，塞进兜里，没否定，也没肯定。
克莱门汀舔舔干涩开裂的嘴唇，眉眼带笑：“沃斯小姐，给点水喝喝呗，要不然还没到警局，我就被渴死了。”
维斯安踩下刹车，从副驾驶的牛皮纸袋里掏出半瓶牛奶，转身塞进克莱门汀手里。
“你喝过了还给我喝？”克莱门汀一脸嫌弃的问。
“爱喝不喝。”
克莱门汀无语的撇撇嘴，扫了一圈瓶身，瞥见保质期：2012年9月24号。
如果克莱门汀没记错的话，今天是25号，“嘿，这个过期了，还能喝吗？”
“只有这个。”维斯安头也没回，目光落在人烟稀少的公路上。
她昨晚买的时候又没过期，谁让克莱门汀今天才醒呢。
克莱门汀没办法，手腕被勒出红痕，不自在的微微仰起脖颈，把瓶口凑到唇边，大口仰头喝了下去。
牛奶顺着唇角溢出少许，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她一口气将剩下的大半尽数饮尽，喝完之后，才微微垂下头，呼吸略有些急促。
“真是倒大霉了……”
距离警局越来越近，克莱门汀只能认命，随手扔掉玻璃瓶，不甘心的倚在车窗上。
维斯安猛踩油门，强劲的惯性将克莱门汀狠狠甩向后座，肩头伤口被扯到，痛的她大骂：“你疯了？！突然加什么速，警局又不排队！” “有人跟踪。”维斯安通过右后视镜瞥见后方几辆紧追不舍的摩托车。
克莱门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昨晚的追兵，她从车座上滑下去，缩成一团，尽量不被他们发现。
“你偷了他们的东西？”维斯安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震的这个车厢发抖，汽车在公路上漂移，留下一道道黑痕。
“我没偷，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这群疯狗，就知道欺软怕硬。”克莱门汀没好气的反驳。
维斯安对于她的这番话自然是不信，但奈何两人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总不能停下和那群黑衣人辩解。
没人会信，在他们看来，维斯安就是在带着克莱门汀逃跑。
车子刚刚滑行停稳在警局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刺耳声响。
灰蓝色的警局小楼静立在街道里，看起来安稳如常。
“到了，下车！”维斯安冲克莱门汀喊。
毫无预兆，一声震天轰鸣骤然炸开。
警局内部猛地蹿起滔天火光，整栋小楼剧烈震颤，玻璃窗成片炸裂、翻飞。滚烫的冲击波顺着清晨的风狠狠拍来，车身剧烈摇晃、猛地顿挫。
维斯安瞳孔地震，不可置信的看向克莱门汀，克莱门汀连忙摇头否定：“别看我，和我无关，我不知道。”
嘭！
一枚子弹打碎后车窗，火花闪过，射进副驾驶靠背里。
是那群黑衣人开的枪。
克莱门汀急忙喊：“快走啊，蠢货，你想死吗？”
维斯安面色没有半分慌乱，眼神冷得像荒漠的岩石。她没有半分迟疑，迅速挂挡，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沥青路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汽车急速倒车，堪堪避开飞溅而来的大块碎石。
滚滚黑烟顺着清晨的风漫过来，火光把半边天空染得通红，警局的墙体已经塌下大半，呼救与混乱的叫喊从废墟之中隐约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