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酒仙不知道九汉堂嘴里说的童灵木是什么,捋捋胡子茫然四顾。可能是不想自己徒弟看见他无知的一面,说来也是,白发长须的修仙之人却有未知之事,多少面上也过不去。
莫豫北手稳当当地托着夏瑜,自落暮间暗紫霞光处走了,荒房遍地的雪里留下一排脚印。
他带着夏瑜回去了。
祝酒仙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才看向神神叨叨的师妹,没好气地问道:“童灵木又是什么?这都是什么鬼名字,听起来比民间养小鬼的邪术还要扯淡。”
九汉堂面色凝重地用手拉起那堆破木头,手上全是其上满溢出来的朱砂,看着像糊了满手鲜血,侃侃而流,沾湿了她带着毛边的袖口,看着也似闻到了满腔的甜腥气。
她没理会祝酒仙,大眼瞪着空茫茫一片的雪,想起了雪地,也是这样的荒草房群,也是这样的了无人迹,无风无晴……
“宋含煜……”九汉堂喃喃道。
祝酒仙被呼呼的风吹得有些耳背,没听清,“什么?”
她低头看向簌簌掉灰的木傀,声音淡了下来,“童灵木……这此间我没见过,只是我年少时贪玩,曾落入一个秘境里。”
“在哪里,没有人烟,也没有灵气……我只遇见了一个天生白瞳的女子,她……我叫她宋姐姐,因着她姓宋。然后我们相伴而行,挣扎着要活。”
祝酒仙听着这语气,觉着不对,“嘶,那次……我们寻不见你的那次?你不是修为……”
“啧,说来也是,年少时轻信别人,看见个人就当宝贝。”九汉堂嘁了一声,随手把那具木傀又扔了。“那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阴邪手法,把这种木头找了来,照着我的样子刻了我的小像送给了我。”
“我那时候傻乎乎地接过来,还怪高兴,结果那东西里早就塞上了我的生辰八字。一日,我的血不慎滴落其中,险些被抽了魂……”她耸了耸肩,“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修为尽退,当不了剑修,能当个窥通阴阳三界、补魂修魄的医修也挺好。”
祝酒仙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师妹啊……你怎么不说呢?”
九汉堂侧头很惊奇地望向他,“你们问我了吗我就说?”
祝酒仙:……
他一拍胳膊,“诶呀,不问你你就不说了?”
九汉堂:“不然呢?”
她摆摆手,没管一旁祝酒仙的震惊,“这童灵木,正是勾魂的一把利器。若是魂魄当真被迫剥离,轻者修为竟失,沦落成一届修行不得的凡人,重则痴傻愚钝,行为举止皆如五岁小儿。”
九汉堂声音凉了下来,“师兄啊,依我看,你的大徒弟虽然有些能耐,魂没被抽出来,但……有心人为何要怎么做,这个人又是谁。我觉得,你这个当师傅的是该管管了。”
祝酒仙低头看着那木傀,不知在想些什么,继而又叹了口气,点头道:“是,是该管管了……”
九汉堂看他全是皱纹的愁容,嗨了一声,宽慰道:“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啊?你出个手,帮帮你的徒儿,过个三年五载的再去找你那虚无缥缈的仙山,说不定还晚死些。”
她啧啧赞叹,“也是美事一桩啊。”
祝酒仙哼了一下,“小九啊,你的嘴欠成这样 ,真就不怕出去被人家打死啦?”
九汉堂一昂头,还颇为得意,“能打的打不死我,能救的没我能救,何为之天下无敌,鄙人是也啊哈哈……啊,我的猫!”
她乱七八糟地豪情壮志一通,突然想起草屋里的青猊儿,忙跑去看它。
祝酒仙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再看看自己,一时之间竟怀疑起门派的风水来。
难道说……风水轮流转这种事情居然已经把整个青罡派都置之度外了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自己浑欲不胜簪的白发,诶呦一声走了。
嵘丹殿,偏房。
莫豫北冷着脸,一把把门踹开,又一把把门踹回了原位。
动作不小,声音不大。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自看到那份摆在桌上语焉不详,但明确表达了夏瑜——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你不能问,这样我就还能把你当我的可爱师弟小媳妇——的留书开始,就燃到了现在。
那份被人加急送过来的婚柬更是往里面填了一个枫溪山的柴,把这股邪火烧得比天还高。
但当他亲眼看到夏瑜神情恍惚的栽倒在雪里的时候,那股火就被漫天倾下的柴火都给淹了。一时之间,他怒也不是,悲也不是,怨又怨不得,恨又算不上。
更多的,竟还是迅疾蔓延开来的后怕。
和,心疼。
倘若夏瑜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又当怎么办……
他还能活吗……
还有人会像夏瑜一样庇护他,爱他吗?
就连师父都做不到这份上,又怎么可能有旁人……能够为了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他一言不发,轻缓地把夏瑜放在了床榻上。
夏瑜昏睡着,明明是毫无察觉,眉头却依旧紧锁着。
莫豫北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怎么,连梦里也有人在害你吗?
等下醒了,不会还要告诉他,就连这姻亲也是他迫不得已结下的吧。
莫豫北憋闷得紧,看不惯夏瑜皱着眉的样子,硬是把他锁紧的眉给揉了开来,指尖却还被夏瑜额间的湿汗弄潮了。
莫豫北咬着牙,就想把人扔在床上自生自灭。
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认了命,坐在床边又是擦汗又是掖被,把夏瑜的衣服都脱了,给他擦了个干净才作罢。
莫豫北看着赤身**、被裹在被子里的夏瑜,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不是那副清冷样!
他幼稚地设下了一个恐吓夏瑜的小玩笑,却没成想,被恐吓的人却迟钝地没接招。
等到夏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腰间一模,没摸到镙霜,却只摸到了自己一把韧滑皮肉,当即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还没醒,还睡在大的无尽的眷旸宫里。
夏瑜从被子里探出手,往身旁摸索着,却没摸到熟悉的人,登时就醒了。
他前世早就死了,哪里来的莫豫北。
他猛地坐起身,彻底清醒了。
夏瑜的动作太大,自己却意识不到。坐在床边撑着胳膊刚刚睡着的莫豫北却遭了殃。
莫豫北为他忙前忙后了好久,不过刚刚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夏瑜的声响吵醒。他睁开眼,眼底下一团青黑,犹带怨气地看向床上“挺尸”的人。
但夏瑜只是坐了一会,又躺了回去,除了被吵醒的莫豫北,仿佛无事发生。
莫豫北:?
莫豫北眼见夏瑜醒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走到一边,打了个响指,纂刻着符箓的盏盏灵灯就忽的亮起,暖光葳蕤,把漆黑的屋子照成满了落日的余晖。
他走到夏瑜身边,眼见夏瑜只是静静躺着,一双眼里瞳孔聚不起光,空空地望着眼前不知何处,眼珠子也不动一下,就连此刻自己赤身**地躺着也没追究。
莫豫北觉得不对,师兄平日不是最注重衣冠的吗?怎么现下居然能这样容忍?
他脑中一转。
别是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傻了吧?
莫豫北心里一凉,赶紧凑到夏瑜跟前去看他。
夏瑜没理他。
莫豫北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夏瑜的脸,“师兄?”
夏瑜依旧没理他。
莫豫北忍无可忍,骑到夏瑜裹着被子的身上,捧着夏瑜的脸,凉嗖嗖地喊道:“师兄——”
夏瑜眼珠子动了动,转向他,没说话。
好似很鄙夷嫌弃。
哈?
莫豫北一双眼都瞪大了。
什么意思!
我还没找你算婚约的账,这下就已经厌弃我了?那个雪地里与我说要立誓的王八蛋是谁?
莫豫北咬牙切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地拉开被子,直接在夏瑜瓷白瘦削的肩上咬了一口,留下了好大一个艳红印子。
他的两个虎牙尖,把夏瑜咬得有些疼。夏瑜眉头紧蹙地看着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小兔崽子,怀疑莫豫北要蹬鼻子上天。
“嗯,干什么?”
夏瑜一巴掌糊在莫豫北脸上,把他的头偏到一边去。
莫豫北心里委屈,反手又在夏瑜的手上咬了一口。
夏瑜这下火了,在莫豫北脸上扇了一下,“滚。”
他的力道不大,比起扇来讲更多的是拍,莫豫北却捂着自己一边脸不干了。
莫豫北心里难受至极,又委屈至极,本来就憋屈,眼下又被夏瑜扇了一巴掌,难过得直往外冒酸。
他吸了口气,恶狠狠地瞪着夏瑜,“你这个负心汉!”
夏瑜被他吼得一愣,正还想冷笑问他自己哪里负心,就想到了那出婚约,刚要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
他大尾巴狼似的,“一码归一码,这也不是你脱我衣服的理由……”
莫豫北气笑了,阴阳怪气地啊了一声,“原是我不配给你脱衣服,那谁配?你的新娘子?那个叫西易罔的倒是很配,是不是?”
夏瑜看了他一眼,把头埋进自己散落的长发里,没说话。
莫豫北一把把他的下巴掰了回来,把手伸进被子里,直直地看着夏瑜的脸,“我就脱,我不止脱,我还摸!你有本事打死我!”
啊哈哈哈,今晚能更多少更多少吧(心虚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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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洛水(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