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你怎么了?”
被光线笼罩那一刻,施妮可满心期待着杨行渡看见自己时会出现什么反应。
羞涩?怒斥?漠视?还是将她逐出家门?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眼下这种。
杨行渡拎着皮带朝她走来,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疙瘩,凑到她身前,满眼担忧:“你是不是病了?”
“啊?”施妮可呆愣地看了看他手里的皮带,察觉有湿润流经鼻腔深处,吸了吸鼻子。
“老天。”他随手将皮带丢在沙发上,捧住她的脸,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急忙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堵在她的鼻孔前,“你流鼻血了。”
“嗯?”她后知后觉地瞪大双眼。
“是我疏忽了。”杨行渡握着她的手,抵在鼻下的纸巾前,叮嘱道,“你先自己堵着,别仰头,我去拿冰袋。”
施妮可还没弄清楚自己流鼻血的原因,他就将一整个冰袋贴在她的额前,紧抿着唇,又扯出几张纸巾,换掉她鼻下被染红大半的一团纸:“这边最近有点儿干燥,我应该提前把加湿器拿给你。抱歉。”
施妮可被脑门儿上的冰袋冻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想起自己从房间里出来的目的,眼巴巴地看着他:“杨行渡,我想喝水。”
“好,你先自己扶着,我去拿水。”他等她抓稳了冰袋,转身进了厨房。
施妮可把纸巾搓成细细的两条,塞进鼻孔,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托着冰袋敷在额前,左手翻看着杨行渡丢下的皮带。
毫无形象可言。
“哎,你看你……”杨行渡见她坐没坐相,穿得又少,把盛了温水的玻璃杯塞进她手里,快步走进自己房里,取出一条薄毯,裹在施妮可身上。
“谢谢。”施妮可喝掉大半杯水,终于压下喉头的异物感,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缩在毯子里,“这儿不是靠海吗,怎么也能干燥成这样?我睡觉的时候难受死了。”
“每年都有几天。”他一手替她扶着额前的冰袋,空出那只手将她夹在手臂下的薄毯抽出来,盖住她光洁的肩膀,又不放心地扯了扯毯子的另一边,生怕她冻着。
“你刚刚……去哪儿啦?”施妮可鼻子里塞着纸巾,闷声闷气地问。
杨行渡愣了愣,心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查岗吗,思来想去,认为此事没有更多隐瞒的必要,于是坦诚地交代:“……我去兜风。”
施妮可藏不住事儿,揪着薄毯的一角捏来捏去:“一个人?”
“当然。”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动作,“你很冷吗,要不我多拿一张被子过来?”
她狐疑地眯起眼,显然不信他的说辞:“真的?”
“真的。”杨行渡抬手抽出她塞在鼻孔里的纸巾条,盯着上头的血渍看了一会儿,又捏了捏她的鼻翼两侧,脸上终于有些笑意,“血止住了。”
施妮可推开他的手,抢过从自己鼻子里抽出来的两条纸巾,丢进垃圾桶,别过脸不看他:“那我信你啦。”
“我真的只是去兜风,”他以为她对此恼火,继续重复他苍白解释,“真的是一个人!”
她听着他语气不对,把冰袋丢在茶几上,转身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去泡妞儿?”
“什么泡妞儿?”杨行渡不可置信。
施妮可憋着笑,心里将他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面上仍是故作冷淡:“三更半夜能有什么泡妞儿?”
“妮可,你真的想多了!”他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又没有任何过往的事例可供他举一反三,只好提高了音量,企图通过大嗓门儿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的目光触及沙发一旁被冷落多时的皮带,伸手把它拽到自己跟前,当着他的面把皮带另一头穿进皮带扣里,低头数着皮带孔:“你别激动嘛,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儿,我就问问,你真是去泡妞儿我也能理解……”
“真不是。”杨行渡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愁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啦,我不是想为难你。”施妮可抬眼见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将皮带一把塞进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不就是泡个妞儿嘛?你也太好玩儿了杨行渡……”
他愈发不解地看着她,话里话外有些委屈的意思:“除了你以外,我还能有别的妞儿吗?”
她听了这话,笑声愈加癫狂,整个人倒在沙发上,要不是地方不够,非得打几个滚才得劲儿。
杨行渡见她如此,默默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去厨房接满温水,放回原位。
施妮可笑归笑,平复下来以后没再提这件事儿。
她自然不全相信他的话,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且她亲眼见到了那个房间里的陈设,不至于因着一张轻飘飘的结婚证就自信得以为自己可以捏住他的痛处不放。
不是今晚泡妞儿,可以是昨晚,更可以是明晚。
眼见国内时间已经走到上午十点过,她重新拿起手机回房,给姚筱苗打视频电话。
“你总算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视频那头的姚筱苗正喝着粥,“你那儿几点?我们这儿早餐呢,今天又喝白粥。”
“我这儿凌晨。”施妮可笑了笑,“你流感才好几天,早餐不喝白粥喝白酒么?”
“你听听!妮可学医的都这么说!你老娘怎么会乱给你吃东西!”姚妈妈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说的是正常的、放调味料的粥!”姚筱苗不甘示弱,“我现在喝的是米粒儿和水!”
“谁家的粥不是米粒儿和水做的?我看你是过得太舒服了,喝两口白粥都嚷嚷半天,不爱喝饿死算了!生块儿叉烧都好过生你!”姚妈妈的战斗力与日俱增。
姚筱苗又扯着嗓子和她妈妈吵了几嘴,抱着碗回自己房间,摔上门:“行了,现在听不到我妈的声音了。”
“对了,你不是一向重视睡眠吗,怎么这会儿打电话给我?”姚筱苗把手机支在纸巾盒前,眼尖地看见画面里靠在床头、打扮清凉的施妮可,嘴里发出怪叫,“你们夫妻俩不会搏斗到现在吧?”
施妮可坏笑着朝她挤了挤眼睛:“你觉得呢?”
“哟——”姚筱苗喝了一口粥,咂咂嘴,“他怎么样,这么大年纪好使不?”
“没睡,你想多了。”施妮可不再装模作样,却听见房门处传来敲门声,便扬声道,“进来吧。”
手机屏幕里的姚筱苗紧紧捂住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杨行渡抱着一只脑袋大的、灌满水的加湿器走到她身边,把机器搁在床头柜上,插上插头:“妮妮,这是加湿器,我帮你开了。”
“谢谢。”施妮可笑着看向他,“你早点儿休息吧。”
“好,”他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睡觉的时候记得盖好肩膀……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施妮可乖巧地坐在原位,笑着点头。
直到杨行渡再次离开房间,姚筱苗才不怀好意地笑出声:“你们这是玩儿什么主仆游戏?”
“没有。”施妮可裹紧身上的毯子,“他不像能玩儿这种的。”
“那他像是玩儿哪种的?”姚筱苗好奇道,“话说他真是像瓜总他叔说的那样吗——皮里阳秋、老奸巨猾、狼子野心?刚刚听着也不像啊。”
“目前感觉不是。”施妮可若有所思地抱住膝盖,下巴轻轻倚在膝头,“其实我觉得他有时候蛮可爱的。”
姚筱苗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我的妈呀!”
“干嘛。“施妮可无奈地看着她,“喝白粥喝醉啦?”
“我倒希望我是醉了!”姚筱苗捏着瓷勺,在屏幕那头对她指指点点,“这才几天啊……你个女人。”
施妮可无语地撇了撇嘴。
“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俩领证之后不还网聊了半年么,姑且算是网恋吧。”姚筱苗想了想,“反正你们现在结着婚,你要对他有感觉就上呗,及时行乐嘛。”
“哦。”施妮可不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只应了一声,转而问,“我妈没去找你吧?”
“不算。”姚筱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盒牛奶,叼着吸管吸了一口,“就打了个电话给我妈。我妈那人你知道,光嗓门儿大,人还是很开明的。说我病了忙着照顾我,敷衍了几句,没放在心上。倒是我姥,昨天还问你去哪儿了。”
“我妈真是……”施妮可叹了口气,“谢谢你和阿姨啦。我应该没那么快回国,你跟姥姥说一声吧。”
“我们之间不提这个。”姚筱苗笑起来,“你也别总绷着了,该出去玩儿就去,该睡你老公就睡,享受假期,享受青春。”
当晚,施妮可在姚筱苗的热情建议中,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魔力麦克秀的观众席,只是台上表演的舞男不再是蓝眼睛高鼻梁的陌生洋人,而变成了脸蛋红红的杨行渡。
“妮妮?”穿戴整齐的杨行渡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妮妮?”
施妮可回过神来,低头看见被自己用叉子戳得稀碎的滑蛋,尴尬地笑起来:“嗯,怎么了?”
杨行渡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现异常,转而双手捧住她的脸,皱着眉地凑在她面前,不知道意欲何为。
“你干嘛……”施妮可瞄见一旁路过的莲姨,不自在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我要吃早餐了!”
“没流鼻血啊。”他在她鼻翼两侧捏了几下,松开手,不解地看着她,“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施妮可暂时无法直视他,转身一口一口地把滑蛋渣子送进嘴里。
杨行渡不明所以地盯着她的侧颜看了一会儿,没琢磨出什么特别的结论,只好继续吃自己面前的早餐。
两人没再说话。
在她因为昨夜的梦境而气愤地将盘子里的香肠切出第12片时,杨行渡兜里的手机响了。